夜晚時分,當言希剛洗完澡拿著兩杯熱可可回到房間時,沒有看見室內預期中的景象,他左右張望環視一圈才注意到了落地窗外那熟悉的身影,守正披著單薄的毛毯靠在欄杆,仰望著市區裡為數不多的散落零星。
「在看什麼?」言希走到他旁邊遞了一杯熱可可給他。
守接下了熱可可,笑道:「看星星,你還記得你帶我上去你們家屋簷那次嗎?」
言希點點頭:「記得,某人還一直迫不及待想告白,明明告訴他我有喜歡的人了,你說傻不傻?」
「傻人有傻傻福!」守張開雙臂示意言希窩進他的懷裡,言希也很自覺地照做,守從身後環抱著他:「這不就抱得美人歸了嗎?」
「笨蛋。」言希一同仰望天空,他沈默了幾秒便說:「你不用在意我爸晚餐時說的話,他那不知道是哪個上古時期的思想,現在的社會已經開放很多了,他就是老頭子一枚。」
守:「你好像忘記了我家老爸也是一枚老古板。」
言希:「噗!說的也是。」
守沉默了一會兒。
「怎麼了?」言希喝了一口熱可可後雙手握著杯邊取暖問道。
「你聽到了?」
「從我爸問你喜歡我哪裡開始就聽到了。」言希也沒隱藏的意思,倒有些厥嘴道:「我也不是故意要躲起來偷聽,從廁所回來時剛好聽到你們在說比較嚴肅的話題,錯過了回座位的時機……」
守輕笑了兩聲:「那你會怪我沒說實話嗎?當橘先生說“成年之前的事不準做”的時候。」
當安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守下意識回答了“是”,還好旁邊的大人們已經群起激憤,最先帶頭的是廣要安改改那守舊的個性,櫻也跟著附和只要做好安全措施不覺得會有什麼大問題,眾人一面倒的聲勢另安想說話也沒有插嘴的餘地,要不然他臉上僵硬的表情一定會被眼前的FBI 看破,他可沒有言希那樣自然做出表面功夫的自信。
「哈哈,那有什麼!」言希轉向守,食指與中指併攏抵在唇邊,隨著“呼——”的一口氣劃開了一道好看的弧線,他瞇起眼道:「我們藏的秘密可多了。」
美若天仙——這是守當下想到唯一形容言希的一個詞。
「進屋吧。」守將額頭抵在言希的肩上,一副被他打敗的模樣。
「還沒喝完呢?」
「因為我現在就想親你。」
言希反手揉亂了守鬆軟的細髮,特別在意髮型的守不得不抬起頭來,還沒來得及問出口言希在做什麼,言希溫暖的雙唇馬上貼了上來,即便沒有唇齒交纏也依然能聞到他嘴唇上沾染些微的可可甜味。
「今天就先用這個忍一忍吧。」
「唔…你是故意的吧……」守單手掩面嘗試遮住紅到耳根子的雙頰,他斜眼看著自家戀人笑的俏皮也說不出責備的話,他皺著眉頭嘴裡卻是止不住的寵膩:「下次我可要全部討回來。」
「拭目以待。」
*
半夜的飯桌上累積了好幾手被喝空的啤酒罐,野坐在安的對面看他一個人不斷往死裡喝的模樣,酒量再好也差不多該醉了。
「少喝一點。」野默默地收走桌上剩餘的啤酒,要不是謹先去休息了,被看到這幕免不了又會來一段夫妻吵架。
「哈󠄊󠄀󠄃!」安󠄎󠄊󠄀喝󠄃󠄎󠄵完󠄀󠄀󠄂最󠄫󠄵󠄩後󠄴󠄛󠄬一󠄲󠄖󠄇口󠄝󠄨󠄅後󠄒󠄨󠄗用󠄭󠄧󠄉力󠄴󠄘󠄓往󠄷󠄑󠄗桌󠄽󠄻󠄣面󠄚󠄉󠄂敲󠄑󠄣󠄻下󠄐󠄈󠄄發󠄋󠄶󠄇出󠄜󠄈󠄼一󠄧󠄸󠄪聲󠄄󠄔󠄅很󠄪󠄹󠄅大󠄰󠄍󠄒聲󠄸󠄥󠄱的󠄭󠄩󠄉“喀󠄰󠄉󠄃”,他󠄴󠄪󠄣用󠄱󠄲󠄜手󠄱󠄪󠄵臂󠄪󠄴󠄤抹󠄣󠄼󠄚去󠄶󠄗󠄓嘴󠄝󠄻󠄕巴󠄏󠄌󠄨上󠄯󠄕󠄨殘󠄡󠄏󠄰餘󠄾󠄉󠄤的󠄨󠄼󠄫泡󠄙󠄈󠄺沫󠄭󠄎󠄯,臉󠄷󠄎󠄅上󠄪󠄀󠄶出󠄆󠄜󠄴現󠄦󠄩󠄫明󠄌󠄾󠄔顯󠄜󠄡󠄭的󠄄󠄊󠄇醉󠄷󠄾󠄆意󠄫󠄏󠄀但󠄹󠄅󠄔他󠄹󠄐󠄂腦󠄾󠄝󠄹袋󠄬󠄘󠄑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安皺著眉頭沒有打算理會。
「大叔也終於瘋了。」廣坐在野的旁邊喝著被野限制瓶數的啤酒,一下子就喝完反而會讓他覺得有些空虛,廣小口小口的啜飲著,他挑著眉看著眼前難得發瘋的橘安,雖然他和安認識不像野認識安那麼久,但少說也有20來年,在他記憶裡橘安是個不論遇到什麼都不畏懼、臉上總是掛著得意微笑的人,雖然他不想承認,不過橘安總是散發一種“沒有他解決不了”的氣場,喝著悶酒的他產生出的強烈反差感打破了廣對他的既定印象。
安嘆了一口氣,藉著酒意使然他終於說話了:「當然我沒有阻止他談戀愛的權利,但是消息來得太突然任誰都無法接受吧!?再說為什麼我身為父親反而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阿!」
廣:在意的點是這個嗎!?
「算了…反正那孩子本來就很厭惡我,在他看來我就是個拋家棄子只為了工作的混蛋。」
廣:阿…開始自暴自棄了,好麻煩。
「…你就這麼反對他們交往嗎?」一直沈默的野說話了。
「不……就像謹說的我們沒資格去限制孩子想做的事,跟我們以前做的事相比這種小事又算什麼,只是突然有種“阿、他也長大了阿”的感慨,難道做父母都會有這種心情嗎?我不知道……那小鬼從小就很獨立自主,為了減輕謹的負擔不管煮飯打掃他都願意學,你們看著他長大應該也知道,他很懂事,身為父親我卻沒辦法一直陪在他身邊,轉眼間就已經要成人了……」
以前曾經和謹討論過“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家裡的事我會全權負責,你就不用擔心了!”
他得到了謹肯定自信的微笑。
一年裡他也沒能幾次回來,孩子的成長總是特別快,每每遇見言希他又成熟許多,熟悉與陌生感在他心裡交錯,那孩子隨著年齡漸長,看見自己的眼神也越來越……厭惡?憎恨?都好,他其實並不在意這些眼光,直到注意到了言希過分喜歡謹的表現,他才意識到為什麼自己的孩子在想什麼也沒好好理解。
全部都被他用“那也無可奈何”給打發掉了。
所以當言希半年前的暑假突然沒來由的一個人衝到美國找他,心裡也大概有數,他不知道那天言希聽進去了多少,也許他也只是想讓自己輕鬆一點才那麼和言希說吧。
安撐著額頭嗤笑兩聲:「我阿,真是個差勁的男人。」
謹也好、言希也好,一直以來讓他們承擔了許多,甚至感到不安。
如今他覺得自己相當可笑,難道現在又要重蹈覆轍了嗎?
「嗯。」野點點頭,毫不留情道:「你確實很差勁。」
「噗。」廣捂住嘴:「我沒笑。」
「老實說,我到現在還是不認同你以前的決定,往事過去我也不打算舊提,同樣是為了心愛之人,沒有對錯,只是想待在他們身邊…如此就很幸福,我是這麼想的。」野對上安因醉意上湧而茫然的雙眼,接著道:「那孩子也許沒有你想像中的討厭你,和他談談的話……」
「哈哈哈哈———!!!」安忽然仰頭大笑打斷了野的話,直到他笑到有些岔氣還大咳了幾聲,差點沒把肺給咳出來。
安捋了捋瀏海發出了意味深長的嘆息:「你原本就是話這麼多的人嗎?」
也許醉意使然,安沉默了好半晌才道:「不過……謝了。」
那之後安沒什麼記憶了,內心稍微放心了一些又因為酒精作祟讓他沉沉睡去,野從客房找了條小毯子給安披著,這才和廣一起回客房睡覺。
「其實你可以先睡的。」野替待在同一張床上的他們蓋上了被子。
廣往野的懷裡擠了擠,單人床塞兩個大男人顯得過於狹小,不過他不介意反而很喜歡,廣搖了搖頭:「酒局怎麽能沒有我!再說看到大叔有趣的一面也很新鮮,以後又有東西可以笑他了。」
野無奈地笑了一下。
「不過,野真的很難得說了很多話。」
「……以前,那傢伙總是跑在最前面,每次看著他的背影就覺得“很帥氣阿——”,明明很聰明,有時候卻會魯莽到令人火大……」野停頓了一下,彷彿將時間拉回到了10幾歲的時候,回憶起人三的過往都不是多好的事情,歲月如梭他也忘得差不多哪些案子的細節,只記得總有個站在他們面前毫不畏懼的身影,野不擅於表達,但他知道這個身影如果不追就只會被落下。
野勾起嘴角:「看起來很耀眼,卻不是遙不可及。」
廣抱住了野,能對他坦然說出這些的野他感到相當欣慰,廣並不會主動去探究關於人三的所有事情,野是個相當自負的人,他也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原因而給野造成了壓力,因此能親口聽到野說這些他發自內心感到開心,廣笑道:「真好,我都要嫉妒大叔了。」
「阿…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野慌張的模樣讓廣覺得他有些可愛,他吻上野的雙唇平復了他不知所措的心情。
「晚安。」廣笑道。
安再次睜眼的時候是被刺眼的陽光弄醒的,規律的切菜聲與水煮滾的“波波”聲,此起彼落傳進耳中。
他適應了光線之後第一眼看見的是謹穿著圍裙正在做菜的身影,及肩的微捲髮隨意地紮成小馬尾,嘴裡輕哼著不知道哪首歌的旋律,安對流行曲並不了解,但透過聲音感受到謹從中的愜意快樂。
彷彿就像活生生的電影在播放畫面一樣,他忽然間好沒有真實感,一個簡單的日常讓安看呆了。
他坐起身,身上不知道是誰幫他蓋的小毯子從肩膀滑落,安沒有出聲,只為了多欣賞眼前心愛的女人下廚的畫面。
謹過了好一陣子才注意到安醒了:「抱歉,我吵醒你了嗎?怎麽不出個聲……話說你在笑什麼?」
「哈哈!沒事。」安伸了個懶腰,起身走到謹的旁邊:「我也來幫忙?」
「酒鬼在旁邊看就行。」謹有些哭笑不得,嘴裡說著嫌棄他身上的酒臭味卻也沒有推開他,她不知道昨晚野跟安聊了什麼,她跟安認識了半輩子即便不說也能猜個十之八九,即使是安也不想在心愛的妻子面前露出軟弱的一面吧?
她打算裝作不知道這回事,這種時候身為另外一半最該做的就是陪在他身邊。
「謝謝。」
安握住了謹的手,長期工作加上握槍導致手上的厚繭觸碰起來並不算舒服,但謹很喜歡這樣的手,為了朝自己夢想努力、為了家人打拚的雙手,那些厚繭是他累積的證明。
她最喜歡了。
謹傾頭靠在安的肩膀上,嘴角上揚道:「今天有我的時間了嗎?忙碌的FBI先生。」
「我有星野小姐這個榮幸嗎?」
謹大笑道:「單純的橘太太唷!」
*
昨日機會難得大家都聚在一起,不知不覺聊得太晚也因此大夥都在橘家住了一天。
吃完早餐是橘櫻最先離開,因為隔天還要上班她實在不能駐足太久,離開前她還對橘家的每位實施了“橘家魔法”。
守私底下問過言希橘櫻是做什麼工作的,聽到言希的回答他只覺得在開玩笑。
「女僕。」
不,都有明星跟FBI 了,再出一個女僕好像也不奇怪……橘家是什麼奇怪職業綜合體嗎?
「你會習慣的。」言希說著也不知道是不是鼓勵他的話,眼睛瞥到野和廣也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大步走到廣的面前,掌心抵在嘴邊朝廣的耳朵裡說悄悄話。
聽完之後廣露出了感到意外的表情,隨後又對言希微笑做出加油的手勢。
言希清秀的臉上出現幾不可微的紅暈,他笑著對廣點點頭,又鞠躬感謝後才回到守的旁邊。
守想讓自己表現是個肚量大的男友,如果連男友在跟男友爸爸的朋友講什麼悄悄話還要問就顯得他太過小氣了!他憋著想問出口衝動反而形成了一個很好笑的表情,言希拿起手機拍下這古怪的臉,還笑著說等下要傳給杉本看。
安把視線從打情罵俏的小情侶轉移到野身上:「要走了?抱歉昨晚讓你陪我到那麼晚。」
野點點頭,他也注意到了打情罵俏的小情侶,多看了兩眼。
「還真是老了啊。」安不自覺地發出感嘆。
「雖說…我昨天說不認同你以前的決定,不過如果不是這個決定我們也不會認識,至少我覺得這不壞。」
安愣了一下。
「嗚哇…也太肉麻。」安搓了搓手臂:「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哈……」野拍了廣的肩,示意他要走了。
「路上小心。」
安站在門口目送兩人離去的背影,直至轉角消失他才被冷風喚醒意識,他打了個哆嗦,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了菸和打火機,索性靠在門邊牆壁朝著天空吞雲吐霧。
今天,會下雪吧?
姐姐看起來過得很好,聽說水澤也是老樣子,這幾天找個時間去看看他?印象中他有一個女兒和一個兒子,和言希差不多大。
安閉起眼,回想起以前的種種,走了好長一段路多少都有些疲憊,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該怎麼做、該做什麼,沒有正確答案。
只是在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罷了。
「你在外面做什麼?媽媽說外面很冷讓你趕快進屋。」
安撣掉菸頭的菸灰,轉頭看向百般不願意來叫人的言希,他又吸了一口菸,似乎還沒有打算進屋的意思。
言希有些不耐煩了,哪有人這麼目中無人的?他掉頭就想直接進屋,安卻突然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橘言希,你聽著,我還是那句……」安大口吸氣用盡丹田,滿是恣意笑道:「去做你想做的事,到時候可別後…不,是我兒子就別後悔!」
即便再討厭也依然血緣相繫,那又如何?
「才不——會呢!」言希對他做了一個鬼臉:「就算不是你兒子也不會!」
「蛤!?臭小鬼,沒有我還會有你嗎?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哈哈哈哈!」
因為他將譜寫的是屬於他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