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面具家族

齊建宇官邸命案發生至今已經半個月,今天是聯合公祭,齊建宇的妻子與三名子女受訪,獨獨沒看到次子齊泌蘭。有接到消息的媒體問:「請問齊夫人,您另一個兒子齊泌蘭呢?」

齊妻還沒回答,女兒齊泌竹卻高聲道,「他最好都不要回來!」聲音之大,讓聯訪的媒體都嚇了一跳。齊泌梅和齊泌菊臉色同時刷白,其中一個轉過頭去制止齊泌竹;另一個則趕緊賠罪,「抱歉,舍妹有些激動,別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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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激動啊?齊泌蘭根本不是人!」齊泌竹繼續大喊,齊泌菊只好趕緊將姐姐架走。

「妳在幹麼啊?嫌事情不夠多嗎?」靈堂後面,齊泌菊抱怨姐姐。

「我講給他聽的,」齊泌竹漲紅著臉,眼角有淚痕,「如果爸不是他殺的,那他幹麼躲起來?」

「二哥身上那麼多條罪名,他不躲起來是給警察當業績嗎?」齊泌菊壓低聲音,「爸又不一定是他殺的。」

這時齊泌竹緊緊的盯著弟弟,後者被盯的很不自在,縮身別過頭;齊泌竹低聲說,語氣陰沉,「你知道吧?」

「知道什麼?」齊泌菊吞了吞口水。

「爸到底是誰殺的。」

齊泌菊臉色發白,高聲抗議——雖然被做法事的聲音掩蓋。「怎麼可能,我又不在這裡,妳也知道我三五年沒回來了。」

法師的誦經不絕於耳;齊家姐弟默不作聲,他們之間的空隙只有疾如風的誦經聲與不成調的五子哭墓。曾經感情甚篤的姐弟默然不語,慘案後,一切都不如以往。

曾經滄海難為水。

「我真的不知道。」齊泌菊抓起放在後面的孝服,綁在額間,「一切都交給警察吧!妳我什麼都不知道——就當不知道。」說完就走出去了。

齊泌竹目送弟弟出去,拿起披掛在旁邊的孝服,跟著出去。

公祭開始、公祭結束、擺飾掛起、擺飾收下,不留痕跡,齊建宇的存在,有如白駒過隙,一去不復返。大門深鎖的官邸,鎖起了所有真相。

這時齊泌竹手機響起,接起來,是警佐:「抱歉打擾齊小姐,這邊是警察,透過警衛知道妳當天在官邸內,日前知道副座辦完後事,不知可否請妳來警所釐清案情?」

「我會擇期過去,辛苦了。」

※

基於體貼,警佐在公祭後才開始陸續訊問齊家人,首位是女兒,齊泌竹。

電母陳湘柔喚出大鏡子,鏡中顯影出與齊建宇夫妻同住官邸的女兒齊泌竹正在接受警方偵訊,年輕女子腰桿挺直,坐在偵訊室,神態自若的接受訊問。

「你們說的時間我在浴室裡梳洗,準備出門上班。我早上有聽廣播的習慣,所以聽不清楚樓下的聲音。隱約有聽到我媽在喊人,不知道是司機還是幫傭,然後我下樓就看到你們進來,說我爸被殺了。」

齊泌竹表情淡定、態度坦然的說。

「妳對令尊的交往了解多少?他最近有沒有表現出一些情緒?」一名警佐問。

齊泌竹抬頭,看著天花板思索,過了好陣子才說:「我爸的交往狀況我不清楚,但他有幾次抱怨過我二哥。」

「妳二哥是誰?」警佐問。

「我二哥叫齊泌蘭。」

「他抱怨妳二哥什麼事?」

「說二哥被愛沖昏頭,連爸爸都不要了。」

看來齊建宇跟世界上所有父親一樣,會在意兒女的感情跟婚姻。

「方便多說嗎?」畢竟是家務事,警佐還是小心看待。

「我二哥說要幫一個尼姑蓋廟,還跟我爸借錢。結果廟完工了,他卻突然跟我二嫂離婚,我爸很生氣,跟他大吵一架,在那之後他好幾個月沒去。」

「齊泌蘭常去官邸?」

「之前一起住,後來才搬出去。」

「那跟爸爸感情如何?」

齊泌竹聳聳肩,「就跟一般的父子差不多,不特別好也不特別差。」

湘柔一直緊盯著齊泌竹,她發現齊泌竹開始答話起沒有動作,語氣平穩、坐的很端正在回答問題,但一問到齊建宇跟齊泌蘭的關係時她卻聳肩、手上在亂摸。

「這個女孩很冷靜,問到這裡才展露出情緒。」湘柔說:「她似乎很介意父親跟二哥的關係,但不知道是針對誰。」

「應該是針對齊泌蘭。」邵風道:「齊泌竹沒有注意齊建宇的工作跟交往;但卻能說出齊泌蘭跟正心的關係,只差沒說出她懷疑齊泌蘭暗戀正心。」

「齊泌蘭暗戀正心?」電母瞪大眼,「說笑的吧?」

「先不說其他的,齊泌蘭拿一堆錢給那個暴力尼姑蓋廟,我要是齊泌竹,也會懷疑他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鏡子裡映出來的齊泌竹表情轉為起初的模樣,沒有太多情緒、平靜的敘述一切。她不冷淡,也沒有隱藏情緒。但究竟有沒有隱藏,那僅是齊泌竹自己的情緒,誰也無法徹底了解。

湘柔停住腳步,對邵風說:「我最近有注意齊建宇的家人,看到一個很有趣的,想看嗎?」

「真是的,妳又偷窺。」邵風搖搖頭,實在拿妻子沒辦法。

電母嘟起嘴抗議,「要不是因為齊泌竹在其他地方的反應跟現在差太多,我本來打算只當看家庭八點檔而已。」

不說沒事,一說反倒引起邵風興趣,祂說:「都說有趣了,怎麼不開來讓我見證一下是不是像八點檔?」

湘柔輕笑,手一揮出現螢幕,是齊建宇的公祭會場,齊家遺孀跟三名子女受訪,齊妻拿手帕擦了幾次眼淚,兩個兒子也垮著臉看似悲慟,只有女兒對著記者送上的麥克風吶喊,表情激動,被另一個兒子架走。只有畫面沒有聲音。

邵風面露訝異;湘柔反而莞爾。

「老公,你覺得哪個齊泌竹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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