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跡尊者之一,電母陳湘柔難得喝酒,角杯裡裝了八分滿的黃湯,看著褐色的酒液,祂在思索該從哪個方向著手,齊泌蘭是誰、為何正心幫齊泌蘭擋債主、債務從何而來、假設此齊是彼齊,齊建宇跟齊泌蘭會不會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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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事情少喝一點,喝太多會想不出來。」另一位追跡尊者,雷神邵風搶過妻子的酒,倒了一些在自己的杯子裡。
「藉口。」湘柔冷哼,但沒有搶邵風的杯子。
「在想齊泌蘭是誰?」雷神問。
「對方掛在嘴上,說不在意是假的。」湘柔喝了一口酒。
邵風打開電視,「知道我為什麼喜歡看電視新聞嗎?」
湘柔搖搖頭,祂只當邵風自身喜好,「不就你愛看而已?」
「才沒有,專播垃圾,資訊量又不如妳。」邵風竟對電視新聞嗤之以鼻,「人類有個特色,很會找別人的喜好;只要抓到對方的愛好,就會咬住不放;電視台會去找客群,大眾喜歡看什麼,他們就播什麼。
「現代人喜歡看爆料,這些爆料對當事人而言可能無的放矢、空穴來風,但傳聞的真偽如何證實才是真工夫。以我們的能力,要從當中挖出些什麼有何困難。」
電母輕笑,「你想在電視新聞找齊泌蘭是誰?」
雷神也笑了,「如果他跟齊建宇有關,絕對找的到。」
這家新聞台會在整點新聞中間夾雜一個評論節目,經常聊各種光怪陸離,外星人、神明、公眾人物的神秘事蹟等等,祂們倆都喜歡在這個節目找靈感。人看評論節目是消遣;神看評論節目是工作。
主持人在提官邸命案,語氣激昂浮誇、手舞足蹈的模樣,好像這個驚悚的命案對他而言是場表演,有酬勞可拿的表演,毫無感情。
這時候有個來賓——字卡上寫他是資深記者,只聽他說的口沫橫飛:「外界看何文欽與齊建宇無關,搞不懂何文欽怎麼會出現在那裡。事實上齊建宇有個兒子叫齊泌蘭,他跟何文欽是從小穿同一件褲子長大的兄弟,感情比自己的親兄弟還好;但齊泌蘭開始搞失蹤,何文欽想找齊泌蘭,只好去找齊建宇。」
主持人露出驚訝的表情,浮誇到像是聽到天塌下來的樣子:「所以何文欽是想找齊泌蘭,反而被兇手殺掉嗎?」
「很有可能。」來賓煞有介事的說,彷彿他就是何文欽的朋友。
「既然他們感情這麼好,那何文欽怎麼去官邸找齊泌蘭呢?齊泌蘭住在官邸嗎?」主持人問。
「對!這就是奇怪的地方!」來賓雙手揮舞,情緒激動:「主持人你也認為何文欽知道齊泌蘭住在哪裡對不對?齊泌蘭確實住過官邸,但他早在半個月前就搬出官邸了。假如他們真的很好,那齊泌蘭搬家怎麼會沒通知何文欽呢?很顯然就是在躲他嘛!」
這些聽上去子虛烏有的爆料都可能是讓夫妻倆調查的動力,至少聽到這裡祂們知道了齊泌蘭是何許人也。陳湘柔持咒,空中浮出金色文字,密密麻麻的都是齊泌蘭。
齊建宇次子、蘭心文教基金會理事長、前何文欽秘書、巨登資訊總經理,這人名號之多,看來他在這個社會佔有一席之地,不是無名小卒。
「這基金會是做什麼的?」邵風皺眉,基金會理事長跟齊泌蘭的其他名號格格不入,而且基金會是個坑,什麼都可以往裡面填。用基金會避稅、貪污、不法所得等等的,好事壞事都可以往基金會裡放。
湘柔打個響指,微笑道:「猜猜靜觀庵這麼華麗的廟後面是什麼?」
「基金會?」
「沒錯,靜觀庵當初從籌劃到募款,承辦經手的都是蘭心文教基金會。」湘柔手一攤,換了一頁,基金會理事名單裡有個名字吸引了祂們的目光。
何文欽。
電母手一揮,報紙落在祂手上。媒體報導齊建宇喜歡附庸風雅,三男一女以梅蘭竹菊起名,各路資料對照下來,齊泌蘭確實是齊建宇的兒子。這是兩神證實資料的方法,用新聞找資料;再用法力證實資料真偽。
「好兄弟去對方的公司幫忙情有可原。」邵風說:「不過交情發展至此,父親跟好兄弟被殺。媒體有報導齊建宇女兒齊泌竹的社交媒體貼文,還有採訪他從黃石大陸回來的幼子齊泌菊跟長子齊泌梅。」
「就是沒看到齊泌蘭。」湘柔沉下臉,「除了他真的搞失蹤以外,我幾乎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一個擁有這麼多名諱、手上有這麼多產業的人,突然失蹤不外乎被綁票跟自己跑,但不太可能是被綁票。」
湘柔看向祂,大惑不解。
「這麼說吧!」邵風道:「如果齊泌蘭真的被綁票,以他的家世背景,媒體肯定會去找他家人問東問西。但妳翻了這些資料,齊建宇在死亡前這人有多少新聞?」
「很少,幾乎沒有。」
湘柔手一揮,金字又動了,「這齊泌蘭還有更精彩的。」
金字隨意拼湊,出現了偽造文書、背信、侵吞公款,都是商業上常出現的罪名。
邵風心中開始計算人類的刑期,這幾條加起來刑期至少十年
這不逃才有問題吧……
※
男子伸了伸懶腰,起身下床。他在這裡躲了快半年,多虧正心幫忙,才能逼退一眾追著他討債的債主。曾經在政商界中叱吒,如今的他只是過街老鼠,今非昔比。望著廊道旁的樹影,男子眼神銳利,他想奪回所有,需要資本。
不過他手上還有個棋子,能讓他東山再起的棋子,這顆棋子正往他走來。
「齊先生無恙否?」正心雙手合十鞠躬。
「好多了,感謝神尼。」男子回禮。
「雖知可能冒犯,貧尼仍想請問先生。因何有這麼多針對您的債主?」
「佛家有債的概念嗎?」男子問,沒有回應正心。
「有的,」正心頷首,「佛曰:『凡是欠債之人,不可以不償還;否則縱使成佛,依然不脫此難。』該還的便得償還,佛也不允弟子欠債的。」
男子低聲呢喃,「所以沒有因為皈依佛法就不用還債嗎?」
「自是如此。」正心道:「齊先生怎麼突然問這些?」
男子擺擺手,「沒事,因為妳提到債務,我才好奇的。」
正心點點頭,「先生多休息,貧尼先行告退。」轉頭時,正心突然駐足,微微停頓才緩步離開。
誰利用誰還未可知。
摩訶目犍連走來,瞥向遠方的男子,對正心說:「為何隱匿他?」
「尊者問我下什麼棋,」正心道:「這才是我下的棋。」
目犍連大惑不解,正心說道:「他叫齊泌蘭,幾天前突然來找我,說他一時找不到地方住,禪房很多,我就讓他借住。他住進來的幾天後我聽到觀光客說有長官被殺,剛好姓齊,我問齊泌蘭,他說那個長官是他父親。」
定定看著齊泌蘭,目犍連思索著。一個政二代怎麼會突然跑來住在寺廟?更令尊者不解的是,齊泌蘭來靜觀庵已經借住快半個月,卻現在才看到他。
「我預言的時間快到了,」正心呢喃,「這個人再躲也沒多久了。」
「躲誰?」
「警察。」
「為什麼要躲警察?」目犍連被正心的話弄的一頭霧水。突然正心轉頭,露出讓尊者更不明所以的笑容。
「他犯了滔天大罪,當然會有警察來找他。」
目犍連瞅著正心,揚起嘴角,「近期新聞寫齊建宇與現場所有人死於槍擊。但這人看起來像個儒生,真的會拿槍嗎?」
斂眸,正心手上緊握念珠。目犍連追問,沒打算放過正心,畢竟她知道的遠勝追跡尊者與警佐。
「妳會預言,已經知道了吧?」
雷聲大作,是雷神邵風與電母陳湘柔,夫妻倆與目犍連交換眼神,默契的緊盯正心,後者別過頭。
「齊先生只是幕後主使,動手的不是他。」正心說:「貧尼只能說到這裡,不能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