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上白霧密佈,霧後方座落著一座宮殿,白牆金頂,山門與大門都漆成高調又顯眼的大紅色。豔陽照在屋頂上映射出七彩光,山腰到山頭都被七彩光籠罩,被豔陽推的高調;眼在霧後方的低調,有些矛盾、又互相輝映的地方。
又長又蜿蜒的樓梯,僧眾徐徐前進。與宮殿本體不同,階梯未細細雕琢,僅被塑造成能攀爬的模樣,階梯旁邊的小燈白天不開;不知夜晚會是何模樣,然而這對僧眾無其他意義。樓梯之於他們就是進宮的樓梯。
然而空中有兩道神影往山頂竄,是摩訶目犍連與文殊師利。
「我不相信世尊會把修行地建在這種地方,八成是誰自己想躲起來,假傳世尊旨意來折騰僧眾。」摩訶目犍連冷哼。
「祂自身的喜好,你沒聽祂管這裡叫占察殿,都用祂自個兒的名諱了。」文殊師利道:「我倆還會飛昇,你瞧瞧那些得自己爬上來的。」
拾級而上的僧眾之多,還沒爬上去估計就累攤了。
「有個更囂張,每次出現都要破壞山門,真不曉得山門對他作何用處。」目犍連冷哼。
遠方的枯山水震動,枯水激起浪花,高度深入雲端。一道身影緩緩落地,外型不惡——除了面色蠟黃以外。身形如枯槁、紅色POLO衫黃色長褲,手上卻拿著與文殊師利相同禪杖的男子現身,畫面說不上的違和。
「當年蓋這地方的人看到你這樣估計都得泣不成聲了。」目犍連道。
「占察殿老了,老建築多多修繕是好事,本座這是功德。」男子說道。
文殊師利冷哼,「功德?地藏,你還記得這兩個字?本座以為你把惡體送進地獄後就不知道功德怎麼寫了。」
佛家中人除了武功不弱,嘲諷功夫也不輸給其他人。
地藏聽到文殊師利的嘲諷竟大笑,「本座曾說地獄不空,勢不成佛,把惡體送進地獄渡,這沒毛病。」
「好說好說。」目犍連無力回應。
地藏身一轉,拄著禪杖進宮殿,瞥向山門,僧眾竟團團包圍山門,這可是百年難見奇象,向來重自身修行的僧眾難得如此團結。然而這氣氛似乎不對,三位尊者級的佛菩薩走向山門,僧眾竟在抗議。
「地藏菩薩,那魔體四處作惡,為何她還好好的躲在人間?還能躲避六道輪迴?不滅魔體我等便佔據山門!」
「對!」、「魔門無法容忍佛魔一體,不滅之我等絕不服氣!」、「這魔體是有何通天本領,竟讓尊者如此偏袒?」僧眾七嘴八舌的抱怨。
三位都明白他們在講正心。
「上次菩薩來亂已經夠煩了,還可以跑到這裡亂,真服了他們。」目犍連瞇起眼,眼神已透漏殺意。
普賢菩薩返回時透露伽羅釋出的消息已在欲界傳開,可能因此讓僧眾決定親自登門,要求這群尊者菩薩給個解釋。
「他又沒說錯!」一名僧侶喊道。不喊還好,這一喊讓地藏眼底露兇光,掌心向地,石地上出現金色卍字,直接將那名僧侶擊下山;另一名武僧上前,重心向前,準備對地藏反擊之際雙手被牽制,禪杖落下,顱骨盡碎。
天哪,地藏又在把人送進地獄了。目犍連與文殊師利搖頭,這下不出手,換地藏跟祂們沒完沒了。腳邊浮出梵宇之氣,目犍連轉動行李箱,一轉手上多一把劍,往地上一劃,堅硬的石子地出現裂縫,將擊發的僧侶切成兩半。
緊實的僧衣、打綁腿,這是武僧的裝束。
連武僧都來了,目犍連劍一轉,七佛碎步奔上前,禪氣全聚在劍尖,一舉撕裂攻擊祂的武僧。
「我為什麼會覺得目犍連沒比地藏暴力?」文殊師利拍腦袋,面露無奈。禪杖在手上轉動,梵海步法接近鼓譟的僧眾,一擊一個,全部打成碎片,連打下山都省了。
「你倒提醒本座可以就地解決。」地藏眼睛一亮,一手牽制,一手將僧眾打成肉醬,地上血肉糢糊,鮮血流進石塊間的縫隙,染成如血般的殷紅。地藏毫不留情,禪杖兩頭抵住兩名僧侶,一轉有如氣流一般捲成肉醬。
「你們這些不成材的,魔體說兩句你們就被鼓動。在佛前白修行了,你們通通到地獄去讓本座慢慢渡!」地藏手一轉,兩名僧侶被打成肉沫。
地獄不空不是沒原因的。
※
地藏來回踱步,禪杖在地上敲擊,急促的聲響可聽得出他的煩躁;同時,摩訶目犍連與文殊師利臉色同樣也不好看。他們都沒料想到伽羅對佛家的滲透已經達到這種程度,與其對僧眾惱怒,他們更對弘法不力感到羞恥難耐。
「連心思堅毅的武僧都煽動了,不除這魔女,佛門一日不得清靜。」地藏深感惱怒,禪杖一敲,旁邊的家具全被震壞了。
「我等必須面對的事實是,只有正心能殺伽羅。正心不出手,誰也動不了手。」文殊師利的語氣也沒比地藏好到哪去。
佛門常在傳言,正心在下棋,佛魔都是她手上的棋子,目標是伽羅。
摩訶目犍連沉著臉沒回應,下棋的傳言祂不置可否,祂知道正心會預言,至今仍無動作肯定與預言有關。
「正心這盤棋究竟要拖多少人下水?」地藏身形不動,但腳邊的地磚全部掀開。
一名光頭的僧侶連聲招呼都不打就風風火火的進來,地藏慍道:「知事僧,本座的規矩全忘了嗎?」
「菩薩息怒。」知事僧說:「有名女子要見諸位,她自稱正心。」
三位菩薩尊者板起臉,地藏說:「請那位正心進來。」
嬌小的身軀緩緩步入,白色風衣露出長髮,摩訶目犍連認出是正心無誤。她雙手合十,低喃:「見過菩薩、尊者。」
「說說妳這盤大棋吧!」地藏不客套,開門見山。
不料正心竟說:「菩薩誤會,我沒有什麼大棋。」
「人類說出家人不打誑語,妳該不會……」地藏斜睨著正心。
「非也,我只想消滅伽羅。伽羅一日不滅;正心一日無法靜心修行;佛門一日不得安寧。」
平靜的臉孔說出極端的話,這是地藏與摩訶目犍連習慣的正心,為了消滅伽羅,她深深的執念讓佛家中人十分害怕,包含摩訶目犍連與文殊師利。然而地藏心念一轉,領悟到正心為何遲遲無法消滅伽羅。
「正心,」地藏問:「妳何時動念消滅伽羅?」
「她生成後,七日戰爭結束後第一天。」正心不假思索。
「妳的如來不毀之身何時生成?」
「七日戰爭結束的第二天。」
七日戰爭是近期佛魔最大規模的戰爭,也是末法時代佛與魔最大的衝突,因戰事耗時七日故稱為七日戰爭。這次戰爭只有極大一波的換血,與神佛摩肩痛苦且漫長的重建之路,高明武與傅冀滕也在這時誕生。
真的要說哪方得勝,應該是佛魔波旬,三界唯一擁佛魔一體的終極魔王,當初是由佛家之祖悉達多、神界代表中汪洋龍族女王敖霽、魔界代表修羅魔尊紀明艷聯手消滅,但沒有全滅,當初祂們滅一體,南海龍王敖舒滅一體,餘下一體,本來還在各界流浪,佛家已經找到了,近在眼前,即為正心與迦羅。
如果正心也成魔,她與伽羅合體,波旬成為一體將為無敵,佛家斷不能讓此事發生。然而,伽羅成為正心的心魔,必須由正心自己剷除,波旬方能徹底從三界中消失。
「妳擁有如來不毀之身;伽羅也有,然而我等沒有。」地藏問正心,後者緘默不語,因為她實在不明白。
「妳󠄊󠄀󠄃󠄎知󠄊󠄀󠄃󠄎道󠄵󠄀󠄀󠄂在󠄫󠄬󠄛󠄣妳󠄒󠄥󠄖󠄄之󠄽󠄡󠄿󠄥前󠄭󠄁󠄊󠄍誰󠄼󠄏󠄇󠄼有󠄖󠄦󠄯󠄯如󠄓󠄵󠄺󠄘來󠄓󠄴󠄷󠄟不󠄈󠄩󠄷󠄳毀󠄖󠄡󠄙󠄕之󠄶󠄰󠄬󠄵身󠄁󠄡󠄻󠄏嗎󠄡󠄖󠄅󠄈?」 󠄃󠄏󠄁󠄨󠄫󠄘󠄸󠄐󠄀󠄀󠄀󠄳󠄤󠄘󠄄󠄾󠄼󠄦󠄝󠄮󠄔󠄴󠄊󠄑󠄀󠄨󠄶󠄍󠄰󠄱󠄤󠄯󠄙󠄬󠄻󠄠󠄣󠄔󠄡󠄴󠄢󠄛󠄣󠄼󠄟󠄐󠄳󠄛󠄷󠄢󠄛󠄁󠄢󠄇󠄽󠄜󠄳󠄉󠄞󠄖󠄦󠄢󠄝󠄢󠄨󠄞󠄆󠄝󠄤󠄜󠄭󠄮󠄿󠄊󠄣󠄻󠄀󠄵󠄸󠄖󠄴󠄒󠄵󠄀󠄿󠄳󠄔󠄻󠄌󠄲󠄭󠄐󠄵󠄆󠄳󠄺󠄃󠄔󠄗󠄸󠄙󠄏󠄚󠄈󠄓󠄌󠄎󠄟󠄫󠄤󠄋󠄅󠄽󠄇󠄗󠄈󠄚󠄹󠄧󠄰
正心搖搖頭。
「只有如來本尊,其他弟子平時怎麼修行都無法學習到如來不毀之身。」文殊師利說:「妳有沒有想過為什麼。」
正心再度搖頭,然而心念一轉,她有個揣測。
「難道是消滅伽羅這個執念?」從進來就低頭的正心抬起頭。
目犍連說道:「妳仔細思考,為什麼要消滅伽羅?是因為她真的是惡體?還是妳不想面對妳自己產生的心魔?怕被吞噬的終極恐懼?」
沮喪垂頭,正心給不出答案。
何謂面對?正面對決進而消滅?還是接受這個存在?與心魔共存還是除之而後快?正心腦中滿是疑問。
高聳入雲的宮殿快要頂到天際,如天界到人界的橋樑,但這條道路並沒有相通,繚繞的雲霧在中間飄蕩,若有似無的擋住這條道路;也或許,兩邊其實沒有想交流的打算,只想各過各的,歲月靜好。
但這樣就無法說明神現身救世的理念了,不過世界上也沒有幾件事能真正解釋清楚的。
「我等沒打算勸妳放過伽羅——畢竟她嚴重危害佛家。但妳得重新思索,什麼動機才是驅使妳消滅伽羅的主因。」地藏正色。
「妳到底要消滅什麼?『伽羅』、還是『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