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魔殺

刀劍雙魔站在靜觀庵的山門,刀魔傅冀滕冷瞅著如水晶般晶透的山門;劍魔高明武抱著胸,斜睨著老朋友。乍看下簡單的動作,他們卻維持了一個小時。

高明武擠眉弄眼,「我們為什麼要在這裡瞪這扇門?」

「你不覺得這門的造型很棒?」傅冀滕定定的看著門,語氣卻輕描淡寫。

高明武終於受不了,轉過去瞪傅冀滕,「你到底要不要進去啊?拎北是跟你來找那個正心,不是來看這個門的耶!」

話一說完傅冀滕卻跨步往前走,高明武不明究理,愣在原地,發現被老友拋在身後才趕緊跟上。

「欸你今天很莫名其妙耶!」高明武疾行才能跟上傅冀滕,「在外面看門,看到爽了才進來,也不跟拎北說你今天到底來幹麼。所以你今天到底來幹麼?不要跟我說你要改把那個尼姑。」

傅冀滕停下腳步,鎖緊的眉頭配上銳利如鋒的眼神,彷彿現在就想把好友大卸八塊。高明武這時才想到這點是他的地雷,認真說來,傅冀滕很難不在乎無憂,無憂跟她長的太像了。

「當我說錯話。」拍拍臉,高明武自當懲罰。

「那個尼姑身上有佛氣也有魔氣。」傅冀滕說。

刀劍雙魔的默契展露於此,他們此行就是要證實這件事:正心身上的魔氣到底是不是她本人的,還是被其他物品沾染上。

高明武吸鼻子,像獵犬一般在尋找獵物;傅冀滕冷瞅著佛寺,手背在身後信步走向內殿,愈往內走,異樣的氣息愈加深厚,佛魔氣息竟有如水乳交融,達到了一個平衡。傅冀滕卻看向正心冷笑,對他而言,正心愈來愈有趣了。

這些氣息高明武也聞到了,他反而皺起眉,沉下臉,想到那段過去。

那是佛與魔的共同浩劫。他們沒有經歷過,只是聽到就很震撼了,何況是經歷過的佛與魔。那段過去讓對立多時的佛與魔有志一同的緘口不語。

「老傅,我想到六代波旬。」劍魔緩緩吐出這幾個字。

魔佛波旬就是讓佛魔都緘口不語的存在,許多經典提到波旬想盡辦法破壞釋迦牟尼成佛,以貪念、威脅的方式阻止修行者成佛;但在《大方等大集經》中也提到波旬也曾擁護佛法、發願不做魔願。波旬中佛與魔的論戰,一代代的變化,形成了劍魔口中魔不敢輕言的存在。

「佛魔體都在波旬身上,完美解釋了這種存在。」傅冀滕道:「看來,我們沒有追下去的必要,這是神與佛的事,與魔無關。」

高明武冷哼,「北七,波旬消失這麼久突然出來,當然要追,它是魔,不是神也不是佛,我才不想它當害群之魔。」

銀鈴般清亮的笑聲在刀劍雙魔前響起,雙魔戒備的看向眼前,是名女性,而且她的外表與正心一模一樣!

「你們的猜測雖不中亦不遠矣,我們是一體的,我是魔體;正心是佛體。她啊,每天都想著要消滅我,要是我真的被正心消滅,失去人生意義的她估計也活不成了,呵。」女子輕笑。

「報上名來,拎北不跟沒禮貌的陌生人講話。」高明武挑眉。

「伽羅。」她說道,也回應:「要我報上名,你們也要禮尚往來吧!」

「刀魔傅冀滕。」

「劍魔高明武。」

伽羅喃喃念著,斜睨著刀劍雙魔,笑容可掬,「我何其榮幸,居然被兩位魔師級的魔盯上,看來要去買張樂透試試運氣了。」

魔體輕佻的態度讓傅冀滕不耐,沒有皮膚的手按住刀柄,準備伺機攻擊;然而高明武似乎不那麼急,劍魔上前,在伽羅身上嗅了嗅,更加確認正心的味道就是來自她身上。

「拎北講話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高明武的臉色很沉——他鮮少有如此反應。「妳是否就是被魔尊找到的魔?」

伽󠄊󠄀󠄃󠄎羅󠄊󠄀󠄃󠄎大󠄵󠄀󠄀󠄂笑󠄫󠄆󠄙󠄢,「魔󠄂󠄑󠄟󠄗師󠄄󠄔󠄏󠄜就󠄉󠄒󠄱󠄸是󠄦󠄉󠄵󠄸聰󠄌󠄵󠄫󠄱明󠄅󠄳󠄋󠄶,不󠄕󠄙󠄢󠄟必󠄫󠄮󠄻󠄪我󠄤󠄶󠄸󠄿說󠄠󠄊󠄘󠄝有󠄈󠄰󠄡󠄯的󠄰󠄀󠄲󠄹沒󠄫󠄸󠄇󠄈的󠄬󠄳󠄔󠄠。對󠄼󠄾󠄍󠄞,魔󠄼󠄺󠄨󠄃尊󠄔󠄜󠄯󠄃發󠄢󠄘󠄎󠄤現󠄒󠄸󠄦󠄇的󠄺󠄿󠄥󠄨就󠄞󠄖󠄈󠄤是󠄖󠄎󠄲󠄼我󠄂󠄛󠄱󠄄,正󠄒󠄟󠄭󠄩心󠄞󠄍󠄖󠄆身󠄘󠄑󠄉󠄉上󠄑󠄴󠄎󠄂的󠄶󠄭󠄛󠄙魔󠄘󠄒󠄱󠄐氣󠄡󠄏󠄣󠄸就󠄌󠄍󠄶󠄦是󠄐󠄋󠄅󠄁我󠄚󠄭󠄺󠄐的󠄏󠄺󠄛;我󠄨󠄕󠄐身󠄲󠄪󠄑上󠄢󠄹󠄇的󠄯󠄢󠄹佛󠄔󠄾󠄢氣󠄽󠄠󠄺就󠄍󠄌󠄓是󠄭󠄝󠄺正󠄥󠄘󠄬心󠄰󠄩󠄶的󠄐󠄓󠄰。」

卸下布,傅冀滕沒有皮膚的手快速增長,巨手握了一把布刀。既然敵人開口,雙魔師便有默契的一同動手。高明武劍一上手,迎上伽羅面前,劍上灌注強烈魔氣,朝魔體就是一擊。伽羅兩指夾住劍鋒,卻被強烈的魔氣往外甩。

「想學正心四兩撥千斤,照照鏡子好嗎?」劍魔冷哼,「這招有很多技巧要顧,妳以為夾住就可以借力使力喔?回去多吸點魔氣再來吧!」

刀魔身形一轉,刀鋒對準伽羅,步伐如漩渦一般逼近,伽羅一度覺得被吸過去,直到發現刀鋒愈來愈近才以求生本能硬拆解招式,往後方一蹬,試圖跟刀劍魔拉開距離。

「對手全力應戰,我們才打的盡興嘛!」高明武邪佞一笑,「讓妳看看刀劍雙魔的厲害。」刀劍有默契的逼近伽羅,卻被四指擋住,高明武與傅冀滕定睛一看,居然是正心。

「兩位可能不清楚,貧尼就來教教你們。」正心將刀劍甩向一邊,臉不紅氣不喘,「她,只有貧尼才能殺。」

劍指正心,高明武語氣陰冷,一身凜冽魔氣,往正心襲去;後者身一側,輕巧閃過暗襲,彷彿只是一瞬間發生的事,不值一哂。

三方勢力、三魔一佛,氣氛遲滯,如箭在弦,只要有一點動作就會爆發。高明武額角滴下一滴汗,悶熱難耐。

「在人類面前也罷了;在我們兄弟面前就省了。」傅冀滕唯恐事情不會更嚴重,出言嘲諷。刀魔面對敵人向來都是先動手其他再談,難得他出言嘲諷敵人,這種牙尖嘴利讓高明武非常熟悉。

聽到無憂這個名字,正心卻笑了。

※

刀劍雙魔離開後——他們向來不打沒有把握的戰役,自知勝算不大就趕緊撤退。齊泌蘭左顧右盼小心翼翼的從後面出來,看到白衣的正心、以及黑衣的伽羅,瞠目結舌。

「妳、妳們是同一個人?」

黑衣伽羅冷瞟著齊泌蘭,語氣慵懶,「嗯——以你們人類的邏輯,我跟正心確實算同一個人。」

「她只是我邪惡的其中一面,具象化的模樣,不是人。」正心駁斥。

魔體瞇起眼,走到正心身邊,「我說佛,妳還是不願意承認我是獨立個體、不是妳其中一個意識?」

「本來就不是。」正心冷哼。

看著同一副臉孔在爭執,齊泌蘭本來想以雙胞胎來解釋,然而她們對彼此抱有極大的仇怨,一字一句都在否認對方的存在,又不像他認知中的雙胞胎,這是齊泌蘭認識正心以來,不知道第幾次被震懾到。

「欸喪家犬,剛剛警察來,佛本來打算——」伽羅對齊泌蘭說話,講到某部份時正心彈指將她趕走。

「神尼,她想說什麼?」齊泌蘭問,他知道警佐方才來過,擔心正心會說出他的下落;也擔心警佐會讓正心聯想到一切都是利用的結果。

「齊先生,你作過的事情你自己最清楚。」正心說完便轉身離開。乍聽下她什麼也不清楚,然而齊泌蘭久經商戰,自知能力足以解釋他人的弦外之音。如果他的理解正確無誤,正心知道的遠比他隱瞞的多。

「我不太聰明,不知道神尼想說什麼。」齊泌蘭先裝傻。

試探換到的是正心輕笑、離開。

齊泌蘭心一緊,如果正心確實如他所想知道太多,以過去他的手法來看,正心非死不可。以往花錢可以殺人,現在他沒錢,更何況正心不是花大錢可以殺掉的人,那些錢還可能因為正心的實力導致通通打水漂。

除此之外,齊泌蘭需要正心幫他擋債主。從他搬離官邸後遇過不下數十名債主,都是正心幫他解決的;如果他離開正心,那些債主可能一人吐一口口水就可以淹死他,這些都是齊泌蘭負擔不了的成本。

想不到辦法,齊泌蘭搔了搔頭,低著頭躲回後面的禪房。正心躲在不遠處佇立,她看不到、也聽不到齊泌蘭的低語,嘴角卻微微揚起,緩步離開。

預言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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