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靠近,挑起他的下巴,氣息掠過斂盛的耳邊,「告訴我,你從什麼時候發現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的?從他讓自己關心晴安開始?被綁架那次他第一個出現?還是發現到自己被監聽的時候?
斂盛避重就輕地別過臉。
不對,從一開始,他就從未信任過這個男人。
「我⋯⋯真的很害怕。」斂盛望向車窗映照出的自己,看上去,是那樣軟弱、聽話,只能任人擺布,「我腦子一團亂,一下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唉,難道我現在變成童話裡的邪惡壞蛋了?」
孫璟昊嘆了口氣,「先說好,董晴安可不是我殺的。」
他舉起雙手,作勢投降,「事實上,我甚至想著要先抓到她,讓她跪在你面前跟你道歉。」
「她不是被綁架⋯⋯」
「不,那女人是自己逃走的。」孫璟昊打斷他,「在鬧了這麼大的事,還出了三條人命之後,她打給我,請我救她——」
孫璟昊冷笑,「我拒絕了。不,我假意答應她,再讓人去她宿舍打算把她給抓回來。結果她先我的人一步,逃走了。」
他聳肩,毫不在乎,「當時想逮住她的人不只我一個,她手裡有那些齷齪勾當的把柄。憑她一個人不可能逃到哪去的,她很快就會被警方找到。」
「我並不是有意讓晴安去做那麽危險的事。當時她聽了我的故事,自告奮勇,我——」
孫璟昊撩起斂盛的耳旁的碎髮,低聲道:「首席,對不起。都怪我⋯⋯」
「晚會那次失敗後,我以為她會就此放棄,我沒想到她對你的嫉妒會如此殘忍⋯⋯」
韓斂盛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他幾乎要把自己的心臟給吐出來了,他想吐,想推開眼前的男人,但他什麼也沒做,就那樣動也不動的,任孫璟昊抱住自己,虛偽地安慰著。
「趙懺予⋯⋯他的母親,也是被韓巍害死的。」斂盛不知怎麼地,脫口而出,「他母親跳樓自殺,當時他就在樓下,目睹一切⋯⋯」
「我知道你覺得他很可憐。」
孫璟昊仰起臉,「但沒想到,他居然會把那個小毒蟲跟董晴安給殺了。」
「該說是血液裡的瘋狂騙不了人嗎?」孫璟昊失笑,「無論如何,你爸這次斷了好幾根骨頭,頭也被敲爛,公司差不多要完蛋了。他一個人,就把我籌備了快十年還沒完成的計畫全做到了。」
「你必須離他遠一點。」
急速行駛的車內,迴盪著孫璟昊平靜的聲音:「趙懺予很危險,而且瘋狂。」
這樣聽起來,趙懺予還沒被抓到。斂盛稍微安心——
但,他能逃到哪裡?逃到什麼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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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我想殺一個人,你會替我做嗎?
——告訴我吧,哥想先殺誰?
韓斂盛打了個哆嗦,用力搖頭,只想甩開最糟的可能性。不、不會的,小瘋子不會殺人的,他那麼膽小⋯⋯
「你知道趙懺予有一個舅舅吧?」
斂盛抬起頭,對這個突然的提問感到莫名其妙。趙懺予的舅舅,RhEa原先的繼承人⋯⋯他遲了幾秒,才想起那人的名字,趙叡坦。
斂盛只有實際見過那男人一次,在懺予母親的喪禮上。
他扯起嘴角,「那個人,四年前早被我爸送進監獄了哦。」
罪名是殺人,但斂盛確信父親暗地裡也弄了手腳。
案發現場在他的別墅,他讓下屬叫了應召女郎到別墅裡,在神智不清的狀態下殺死對方。聽說現場一片狼籍,遍地的藥物、酒瓶,還有四散被撕碎的女性衣物。死者脖子被絲襪窒息而死,頭部、身體有多處被球桿毆打的瘀傷,並被驗出藥物。趙叡坦本人也被驗出吸毒,最終入獄,後來又因為發瘋而移送精神病院。
韓巍從那之後正式掌握公司實權,之前,他一直都是趙叡坦腳邊忠心耿耿的狗。
孫璟昊若有所思,「首席,你不好奇嗎?害我母親死掉的那本書裡,到底寫了什麼。」
他朝斂盛伸出手,嘴角凝固著笑意,「我可以告訴你哦。」
斂盛仍舊動也不動,「你⋯⋯在說⋯⋯什麼?」
「他們一家全都是怪物,趙叡坦、趙懺予,全都是不折不扣的瘋子。」孫璟昊歪著頭,「首席,但你別怕,我很快就會把趙懺予那個神經病關進監獄裡。那個小怪物,根本不該出在這個世界上的。」
孫璟昊將臉靠在斂盛肩上,像在撒嬌一樣,「從今以後,老師會保護你的,再也,不會讓你受到傷害——」指尖侵略地抵在斂盛的咽喉上,「我說了,由我來拯救你。」
當孫璟昊的嘴唇靠向自己的時候,韓斂盛的眼珠,不由自主地往上轉,啊,真噁心,好厭煩——這人要這樣自說自話到什麼時候?
他怎麼能夠如此的理直氣壯,嘴上說著哄騙人的謊言,身體還這樣貼上來。
他是不是也以為,誰都可以輕易玷污這破身子,所以,只要略施一點恩惠或體貼,就能得到他的真心?把他像個破娃娃一樣擺弄、把玩,他還會感激涕零地跪在地上,叩謝他的施捨?
是嗎?這個男人想要的,原來是他的身體嗎?
雖然不能理解他到底為什麼想要,但他這些時間以來的蜇伏、謊言,如果說毫無所圖,反而才叫荒謬。
孫璟昊看上自己身體哪一點呢?斂盛自己倒是毫無頭緒。
他應該本來就喜歡男人,或者,喜歡年紀小一點的男人?他說他喜歡在酒吧帶人回家,又喜歡在學校餵流浪貓,所以他可能恰好喜歡這種乞求他施捨、爛在泥濘的人?
只是區區肉體,這麼簡單,反而讓他這樣大費周章,斂盛覺得可笑。他強壓下胸口那種躁鬱般的厭煩,處處迎合。
隱晦的松木香氣裡,炙熱的嘴唇緩緩貼合,有種急切、躁動,異樣的興奮在唇齒間流淌,斂盛胃裡一陣翻湧,他顫抖的指尖在半空摸索,滑過孫璟昊跳動的喉結。
男人嘶聲抽氣,「首席,唉,你不該這樣引誘人的。」
斂盛一臉無辜無害,不知所措地眨眨眼,「老師,那我該怎麼做⋯⋯」接著,舔了下嘴角。
孫璟昊眼神晦暗,沒了眼鏡的遮掩,赤裸暴露開來源自本性的慾望。
「你都是這樣嗎?」他竭力自制著,大概介意前方的司機,手指撫在他唇上,在斂盛耳邊低聲警告:「這樣盯著男人看?你知道你有張漂亮的臉蛋吧?」
他低頭,「我沒有,老師。」
「我早該這樣做了。」孫璟昊喟嘆,無比懊悔,「我應該更早就拯救你,把你帶回我家。」
斂盛沒有回答,此刻他清晰認知到自己能做的是什麼。
學校那些傢伙說得沒錯。只要能達到目的,就算要對垃圾下跪、要爬上別人的床、張開自己的腿,甚至去死,斂盛什麼都會去做。
趙懺予,你千萬要躲好,這次的捉迷藏遊戲,千萬,不要被找到了——
就像你說過的,你什麼都可以為我做。我,也是。
斂盛咬牙,再一次,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