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帽來到廚房時,白雪正掛在橫樑上,摳來吊在天花板的肉乾串,直接塞嘴裡啃著吃。
拎貓似地抓住白雪的腋下把人拎下來,紅帽從他嘴裡救下肉乾,再扯了幾串掛在旁邊的蘑菇乾,用小刀俐落地切成薄片,扔進鍋裡點火煮湯。
隨著農莊的倖存者減少,朱路和石奴不再為他們提供餐點。有乾糧存貨的姑且能熬下去,但懷錶裡連半塊餅乾也沒有的白雪可是一頓也餓不得。
看著白雪拆家式翻箱倒篋地尋找食物,紅帽不由得失笑。
「你倒是能心安理得地……泡茶呢。」
從廚櫃深處翻出一大罐蜜餞和格雷紅茶葉,白雪沒有按比例沖泡的概念,嘩嘩倒進茶壺沖上熱水,抽空翻了紅帽一記白眼,懶得跟他說話。
好不容易翻出一塊盤子大的小麥麵包,大概是朱路他們偷偷留著當儲備糧。紅帽全給白雪吃,看他把麵包抱在懷裡,吸吮著沒完全泡好的蜜餞紅茶,一口一口地慢慢啃。
這孩子長得那麼精緻,可照顧自己時卻不怎麼講究啊……
把送他的半邊金燕剪刀插在木桌上,紅帽悠然道:「能騙過亡者和活人,還真了不起呢。」
又翻來了一串煙薰香腸,扯不掉綑在上頭的繩子,白夜氣悶地拔起桌上的半剪,也抽出自己那一半,咔的一聲。
合成完整的剪刀。
然後拿來剪香腸上的繩子。
「魔法學會成立了八百多年,到現在依然無法做出左右白夜規則的魔道具。」紅帽看不過眼,拿過那把聲稱能發動「留景剪結」的剪刀,幫白雪切開麵包,把香腸剪成薄片,夾在麵包裡頭讓白雪填肚子。
白夜一旦開始,其詛咒便是迷霧結界裡等級最高的魔法,所有違反規則的魔法和魔道具都是不允許的。
焦芽從來與魔法無緣,充其量只有基本概念,四捨五入就是對魔法領域一片空白。白雪利用這一點,用不含雜質的純粹謊言,把羅木他們嚇唬得一愣一愣。
在獵人眼裡,這謊言全是漏洞,是欺負焦芽不懂魔法啊。
「所以你送我謝禮,只是為了設下這一局?」紅帽抹乾淨剪刀後物歸原主,假裝傷心說:「到頭來我才是你圓謊的道具。」
反而把剪刀推回去,這是確實要送給紅帽的意思。白雪瞥了他一眼,說:「是為了把你拉進來。」
沒以為能在台下一直當觀眾,他偏要把你拉上舞台!
紅帽表情定格一秒,隨後拿白雪沒辦法,無奈地笑出來:「我乖乖配合你的話,真會讓我看你的身體?」
哪怕會被看到你執意隱藏的秘密?
說到最後一句,紅帽湊近白雪,青燐眸光裡明顯不懷好意,讓男人彌漫著一身危險又邪魅的氣息。
白雪下意識緊了緊衣領,有點後悔如此魯莽地達成這段交易關係,退開一點不想跟紅帽的呼吸融合,埋頭啃著麵包悶聲說:「他們綁票太嚴重了,我無法控制局面。」
不然也不會特地在投票後才自曝身分,要是提早在審判時揭露,哪怕剪刀的謊言有多嚇人,那四個人很可能會不顧後果地改票,直接票走白雪。
他的聲音擰得更小:「讓你看無所謂,但得在白夜之後。」
「你確信你能活著出去?」
「我做那麼多,就是為了活著離開這裡,所以你別讓我死掉。」嘴巴裡吃得鼓鼓的,利用獵人當作保護他的道具與武器,白雪可是十分心安理得。
「如果我正好是你要找的人,死了不可惜?」
紅帽笑而不語,等同默認。
既然一切已成定局,在故事最後踏上舞台也沒關係。
男人心裡默然。
只不過,你真是我要找的人的話,說不定會後悔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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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夜󠄵󠄀󠄀󠄂󠄫󠄠󠄶󠄌󠄔󠄃󠄙󠄴󠄿󠄕󠄍󠄁󠄥󠄎󠄨󠄦󠄝󠄃󠄦󠄰󠄲󠄕󠄜󠄯󠄌󠄄󠄕󠄱󠄼󠄡󠄀󠄺󠄠󠄕󠄯󠄄󠄥󠄵󠄚󠄘󠄆󠄟󠄕󠄌󠄩󠄃󠄙󠄲󠄾󠄞󠄡󠄟󠄟󠄋󠄡󠄖󠄥󠄢󠄶󠄳󠄏󠄮󠄄󠄆󠄩󠄾󠄄󠄕󠄢󠄓󠄭󠄵󠄪󠄕󠄼󠄥󠄺󠄓󠄛󠄺󠄨󠄮󠄡󠄗󠄳󠄿󠄿󠄔󠄨󠄻󠄭󠄊󠄤󠄵󠄯󠄬󠄝󠄿󠄽󠄍󠄀󠄙󠄻󠄦󠄌󠄱󠄱󠄭󠄑󠄓󠄴󠄮󠄴󠄎󠄆󠄕󠄌󠄽󠄓󠄰󠄈󠄙󠄊󠄬󠄘󠄔󠄅󠄧󠄭󠄫󠄴󠄺󠄳󠄭󠄫󠄥󠄥󠄮󠄪󠄼󠄯󠄀󠄔󠄯󠄑󠄫󠄀󠄓󠄽󠄂󠄧󠄬󠄀󠄹󠄗󠄃󠄞󠄓󠄵󠄔󠄊󠄀󠄙󠄜󠄓󠄶󠄷󠄊󠄶󠄸󠄑󠄜
果園深處,柑橘樹下,豎起十幾座簡陋的墳墓。
白雪挖出一口淺坑,扔開鐵鏟,摁了摁腹部還沒完全癒合的傷口。
等會還是再灌一瓶魔法藥吧。白雪心裡打定主意,蹲在淺坑旁,拉來一個破舊的背包,打開翻找起來。
裡頭有些又乾又硬的食糧,粗糙難吃得連白雪也下不了嘴;有一小袋少得可憐的零碎銅幣,大概只夠在酒吧買到一盤肉腸土豆和一杯啤酒;還有一本陳舊的牛皮封面手帳,質地粗糙的紙頁上寫滿了字,寫上梅雅什大陸各國各地的地下黑市名單,每一個都被劃掉,證明手帳主人已經到過這些地方但尋問無果。每翻過幾頁,總有那麼句突兀的話。
——妹妹,我一直會找到妳的。
——妹妹,妳到底在哪?
——妹妹,我不會相信,也不會放棄。
是西爾的遺物。
他所查找的全是地下黑市,加上對肯迪和李恩的奴隸勾當深痛惡絕,恐怕妹妹也是遭到了人口販賣。
走遍大半個梅雅什大陸,就是為了找回珍視的妹妹。
如果能找回,那將會是一個感動美滿的故事……
把背包收拾好,放入淺坑裡,白雪又拿出一條銀鏈,藉著還沒被迷霧蒙蔽的死白月色,仔細端詳起來。
那是西爾臨死前想送給白雪的銀鏈。
造功簡陋且樸實無華,除了一塊銀吊牌外再沒有別的裝飾,正面鑲嵌了一枚發黃的照片。
是個笑容甜美的年輕女孩。
眼眸裡是美麗耀眼的天藍色。
白雪眼下一暗,輕輕摸了摸編織在女孩四周的鉑金色細絲。
那是人的頭髮。
這名女孩的頭髮。
吊牌背面是女孩子的名字,以及她出生及死去的年份。
喪禮珠寶,用亡者的髮絲與寶石編織而成的紀念章,時刻放在身邊悼念摯愛。也是提醒自己生命的短暫與寶貴,做好迎接死亡的心理準備。
「她已經死了,他還在找……」
白雪平靜地低語,把女孩的喪禮珠寶放入淺坑,與西爾的背包一同埋在泥土裡,搬來一塊石頭放在墓前,用劍刻上兄妹倆的名字。
正如紅帽所說,這裡所有人都為了所愛的人說謊。
西爾為了妹妹不願面對現實,盯著少年的眼睛執拗地喊他作妹妹,哪怕手握亡者遺物,仍然選擇自欺欺人。
肯迪、高頓和巴尼三兄弟為了自己無惡不作,鳩佔鵲巢殺死農莊的原主人,欺騙迷路旅人將之一一陷害。
李恩同樣是自私自行之人,他的刻薄傲慢源於自卑,洗刷不去的奴隸印記是他的屈辱,從此成了他販賣奴隸的萬惡根源。
此時遠方的夜鶯在報唱,十二點了,新一輪殺人夜開始。
迷霧驟然而至,封閉了五感。
不過,霧好像薄弱了些。比起第一夜如墜深淵的濃厚,今夜就算不使用魔法也能隱約看見房子和樹木的輪廓。
這是白夜將要結束的暗示。
當白雪回到桃樹下休息時,神職的報唱剛好完結:哪怕大家都知道預言家不在了,夜鶯還是遵從規則,給予預言家一小時的查驗時間。
接下來將由狼人行動。
廣場的方向傳來矇矓的爭吵聲,白雪好整以暇地嗑了一瓶魔法藥,閉目養神起來。
狼人今晚只能互相殘殺。
劍士和獵人無法殺死,那麼只能在餘下四人裡推出來送死。
羅木要屠神,他得殺死朱路。
石奴要屠民,他得殺死塔塔。
如此一來,兩頭狼人便成為彼此最大的敵人,必先踏過對方的屍體。
閉塞的空氣裡隱約傳來血腥味,爭吵變成咆哮,很快化為哀叫,最後響起夜鶯歌聲。
狼人行動結束了。
羅木和塔塔互對欺瞞了身分,只為了保護對方。
朱路和石奴到後來沉默不語,同樣也是為了身邊的夥伴吧?
所以最後兩頭狼定要死去一個,沒有平心靜氣地達成平安夜的可能,然後明天審判再票死最後的狼,盡早終結詛咒。
無論如何,這一局白夜狼人必將敗陣,哪怕奉上生命,牠們也要為同伴爭搶除了白雪和紅帽外,剩下的存活名額。
這是目前最好的結局。
然而白雪難以安心:一切真能如預想進行嗎?
這裡所有人都在撒謊。
為了所深愛的人。
那紅帽呢?
他為了深愛的誰?
又說了什麼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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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夜也是一回終!
第五天要來了,一切迎來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