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離開了。」冥淵雪說,指尖在空中錯開拒絕了觸碰。
嬰兒發出不滿的伊呀聲,好像不把他抱起來就對不起他一樣。
還好冥淵雪相當理智。「都結束了。」他搖搖頭。「你的怨恨在『他』死去時已經結束了。你的生命結束了,時間結束了,未來也結束了。你得回到你該待的地方。」
這次嬰兒怨恨的咆嘯起來。他對這個世界還有留戀,只要眼前這個人伸出手他就可以依附在他身上活下去。
可是他竟然……!
「淵雪!」嬰兒的身體開始發黑,白璟終於忍不住衝向前。
都說了,鬼會不惜一切代價填補自己的空洞。
冥淵雪眼也不眨,指尖霎時間出現一陣銀綠色流光席捲過嬰孩。
白璟這才鬆了口氣。
雖然只是直覺,但從剛才開始冥淵雪的情緒好像真的不是很好,他很怕他幹傻事。
「……你真的很多事。」瞇著眼面無表情地看著一切,良久,陳靜文才吐出一句。「把別人的傷疤擅自挖出來,你以為會有人感激你嗎?」
失去一開始的神經質和憤怒,陳靜文冷冷的看著冥淵雪。
這大概才是她真正的模樣。
「……都說是出於私心了,又何來感謝一說。」不過要比冷酷冥淵雪不會落於下風。「本宮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僅此而已。」
「行,你的條件我就答應吧。」說完陳靜文哈了一聲。「不過還是給你一句忠告。」
「你最好祈求每個人遇事都一帆風順、生活事事順心。否則當他們喝涼水塞牙縫的時候第一個詛咒的就是你。」
「多管閒事,遲早不得好死。」
白璟只來得及撲上去摀住冥淵雪的耳朵。
玄思涼和冥沁一人一劍往陳靜文刺去,女子卻在劍尖沒入胸口的前一秒化為一陣輕煙,消逝無蹤。
空氣中徒留一抹冷笑。
※
「她怎麼敢!」白景氣得渾身發抖。
該死!雖然這麼說很沒口德,但這女人真的一點都不值得同情!
「她已經走了。」冥淵雪忽然開口。
忽然和那雙紫色眼睛對上白璟一愣,然後趕緊鬆開手。
瘋了,剛剛太激動把朧月的警告拋腦後,沒動過腦子就撲上去摀人家耳朵了。
完蛋,不會真被咬吧?
「欸,淵雪,抱歉剛才是我……」
「剛才謝謝。」
「……」
白璟看向玄思涼,見對方點點頭才確認自己沒出現幻聽。
看向冥淵雪,他卻已經別開臉看向朝他們走來冥沁了。
「抱歉。」剛才試著追上去的冥沁一回來劈頭就說,臉上有不適合她的懊惱表情。「早知道……」
冥淵雪搖搖頭阻止她說下去。「無礙。」他移開視線。
冥沁沉默了一下,然後呼了口氣,臉上又回到往常的模樣。「就這個任務來說任務已經完成了。陳靜文惠化成妖祟幾乎是必然的結果,不用太在意。」
原來如此。這個任務從一開始就是以陳靜文會化妖祟為前提,所以才會是驅逐至鬼界或是消滅為先決條件,現在既然已經確定陳靜文清醒了就算是完成任務,不用窮追猛打,畢竟這件事誰對誰錯還真的說不清。
不過如果可以,白璟還是想打陳靜文一拳。紳士風度可不是用來包容這種人的。
下一秒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等等。『以這個來說』是什麼意思?」
聽見他這麼說玄思涼也沉下了臉。
「……」冥淵雪微微嘆了口氣。「我說過不只一具屍體。」
「這我知道。」不過應該是寫過。
「但我沒說屍體只有兩具。」冥淵雪環起手,淡定異常的投下一顆震撼彈。「陳靜文不要的是一對雙胞胎。我剛剛就在想怎麼少了一個。」
這孩子,說得好像是買兩支糖葫蘆,結帳離開後才發現少拿一枝的模樣。
白璟整個人涼起來,都說見鬼習慣了就不可怕,可怕的是鬼還在卻不知道潛伏在哪裡!
天啊,他們剛才威脅了那小鬼的媽和手足一頓,白璟可不認為那個不知浪哪去的小鬼會不來找他們!
「那怎麼辦?」玄思涼也不認為那個未知的小鬼會和他們就此再無瓜葛。
還好冥淵雪也沒心大到那個程度。「我會留意看看,我也不認為那個小鬼會乖乖到鬼界,大概十有八九還在人界徘徊吧。」他瞇了瞇眼。「畢竟是相關人,如果有發現會再通知你們,你們最近也留點心,畢竟誰也無法確定他的活動範圍是不是拘限於人界。」
而他們這裡還有一個每天來往人、妖兩界的玄思涼。
氣氛變得相當凝重,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這種任務表面上完成了實際上卻還有一個洞的感覺實在很折磨人。
唉這種辦慶功宴喝汽水都會噎到的感覺。但是管他的,反正冥沁不喜歡這個氣氛。
少女轉轉眼珠子,決定拯救同僚於愁雲慘霧之中,挑了個人見人愛的話題。
「對了,雖然是實習但是任務完成的薪資我還是平均攤了。」他揚揚下巴,示意大家拿出手機。「先用手機看,之後再給你們專用卡片。」
白璟打開手機,按著冥沁的指示輸入該輸的東西,最後看見一串數字。
「?」他在現代還沒買過東西所以不清楚,不過看玄思涼的表情金額大概是挺大的。
畢竟隔天玄思涼就把所有打工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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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慶祝我出院,但是你會和我們一起出來實在是太難得了。」
百貨公司內,陳順一吊著一隻手臂說。
林子季和陳靜文的任務告一段落的隔天,醫院便傳出陳順一清醒的消息。對凡人來說這是意料之外的驚喜,就連護士都一臉驚愕。
從昏迷中甦醒的病人恢復良好,以驚人的速度痊癒,一個星期後就可以出院了。
一切看似都很順利,只有玄思涼在接獲消息趕到後一陣毛骨悚然。
掛著的護身符有扯動過的痕跡。
當然,這件事他打算爛在肚子裡,陳順一和徐杏雅沒必要知道。
除去陳靜文和林子季的事,最近一切幾乎都很順利。就連子女劍細語的頻率和威力都下降了,好像有一部分詛咒被移出身體一樣。
陳順一甦醒後之前那些不愉快頓時消逝,他的性格本來就大而化之,那天的反常只是霍天搞得鬼,就連徐杏雅一反常態的激動也是。現在沒有霍天所有的矛盾自然迎刃而解。
至於霍天的事則是忘淂一乾二盡了。
「思涼同學平常都會拒絕的。」徐杏雅笑說。
玄思涼努力牽動了一下嘴角。「嗯……最近換了兼職。」
之前他為了包自己的三餐住宿學費等等雜七雜八的生活費身兼多職打了好幾份工,也參加各種有獎金的比賽貼補生活費,所以都會拒絕這種非必要支出。
畢竟雖然每個月都有剩,但總是要以防外一能存多少是多少。話都放下去了還找家裡要錢他還要不要面子。
不過……異能者的任務報酬真的有點高……更正,超級高。光是平分的錢就是他好幾個月的房租,甚至足夠在百貨公司一樓逛一圈;所以和朋友出去小小揮霍一把吃個飯還是可以的。
可是話雖如此玄思涼也沒有沉浸在拿到一大筆錢的喜悅中,他高興是高興,可是也異常清醒的意識到一件事。
異能者的世界,經常得以命相搏。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正所謂高風險高報酬,委託方會付這個價格代表這個任務至少有這個價值,否則的話應該一毛錢都不想給吧。
而且他問過冥沁,這個價還是很低的。夢悅出一趟任務的報酬才叫天價。
因為是被帶著實習所以感覺很薄弱,但事後想想如果陳靜文或是那個嬰兒發難的話他們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嗎?
這點白璟也察覺到了。
當然他們沒有因為這樣決定從異能者的世界抽身,雖然時間很短但異能者的世界也已經對他們產生了不可分割的連繫,事到如經已經不是說割捨就能割捨的了。
他們只是重新認知到這個世界不簡單、必須為自己的生命負責這件事。
這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他不用再為了生活忙碌、不用困在教室裡和教科書乾瞪眼、提早找到人生的方向、某個方面來說也不用再受制於父母,付出這點代價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上學和修練其實本質上差不多,只是凡人的世界不會因為沒背好一條數學公式立刻死亡。
或許在旁人看來這是在玩命,但是凡人的世界也會因為學歷不夠被殺死在職場上,所以哪個究竟比較好還真說不準。
就像動物園裡飼養的動物,一輩子不用受生命威脅卻沒有自由,而野外的動物隨時會死在獵食者腳下卻不用被拘束一樣,誰都說不清究竟哪個好。
只是生活方式不同而已。
凡人世界是被各種規則束縛的安逸,異能者世界是隨時必須以命相搏的自由。
當然,意外還是不要發生最好。
玄思涼由衷希望,在異能者經過修練相當漫長的生命裡大家都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