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正後方的白璟和玄思涼都不曉得，冥淵雪赫然現身，站在他們和陳靜文之間。
「辛苦了。」身邊傳來聲響，冥沁不知打哪一躍而下落在他們身邊，拍拍兩人的肩，臉色不太好看，準確來說凝重下還有一絲後悔。「剩下的就交給淵雪處理。」
就像忽然被潑了一桶冷水，陳靜文一陣呆愣，接著渾身顫慄起來，那些要化成妖祟的變化頓時消失。
「什、什麼……你在說什麼？」
「妳清楚本宮所言為何。」冥淵雪抬手往陳靜文身後一指。「既然心裡有數，又何苦自欺欺人？」
白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卻什麼都沒看見。但是冥淵雪會這麼說就代表陳靜文後面一定有什麼，所以……
不對，他為什麼這麼生氣？
「不可能！」陳靜文用力搖頭。「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可能還在，不可能……」
「……執迷不悟。」冥淵雪垂下眼眸，抬起時劃過一道冷光。「也罷，既然看不見本宮出於私心便幫他一把吧。」
「被󠄊󠄀󠄃󠄎遮󠄊󠄀󠄃󠄎蔽󠄵󠄀󠄀󠄂之󠄫󠄯󠄂󠄞物󠄨󠄯󠄺󠄁，請󠄵󠄎󠄣󠄧循󠄽󠄜󠄣󠄞著󠄘󠄎󠄼󠄢浪󠄥󠄃󠄏󠄙潮󠄒󠄷󠄱󠄐指󠄻󠄿󠄃󠄮引󠄃󠄧󠄲󠄸現󠄱󠄋󠄴󠄚出󠄍󠄫󠄹󠄠你󠄒󠄘󠄟󠄢的󠄾󠄼󠄹󠄷型󠄏󠄂󠄉󠄪。」󠄬󠄟󠄼󠄖󠄾󠄌󠄍󠄇󠄪󠄙󠄱󠄯󠄽󠄨󠄵󠄷󠄟󠄉󠄄󠄋󠄘󠄠󠄀󠄖󠄄󠄆󠄴󠄛󠄈󠄚󠄳󠄆󠄱󠄧󠄬󠄫󠄊󠄀󠄤󠄘󠄢󠄻󠄮󠄄󠄴󠄦󠄭󠄛󠄓󠄶󠄻󠄯󠄥󠄗󠄜󠄎󠄍󠄀󠄝󠄣󠄍󠄅󠄸󠄌󠄁󠄳󠄰󠄲󠄾󠄽󠄱󠄸󠄭󠄕󠄪󠄓󠄴󠄒󠄖󠄕󠄛󠄼󠄲󠄢󠄾󠄶󠄇󠄒󠄨󠄮󠄝󠄅󠄊󠄵󠄼󠄃󠄀󠄠󠄅󠄘󠄠󠄔󠄥󠄗󠄖󠄖󠄐󠄘󠄚󠄓󠄕󠄄󠄻󠄪󠄭󠄘
女子身後忽然盪出海浪拍打沙灘的清脆聲音，空氣中出現海水特有的鹹味。一滴水滴成型，輕飄飄落在那盤踞在陳靜文腳邊那團黑紅色風上。
風散了，露出被遮蔽在下面的某個東西。
一個青紫色、小小的嬰兒伏在女子腳邊，赤裸的皮膚上布滿一條一條紅色痕跡。面朝地，一隻手卻像上伸著，緊緊抓著陳靜文的腳踝。
「……！」
這次白璟是真的忍不住了，摀著嘴乾嘔起來。
還好晚餐沒吃。
玄思涼一下子握緊劍護在兩人身前，整張臉也是刷白的。
這東西……某個意義上比快要化成妖祟的陳靜文還要可怕。
小小的屍骸已經成型，忽然他抬起臉，臉上是幾乎發育完全的五官。
就連白璟都知道，這樣大小的孩子不可能被用正當管道流掉。
現在回想起來，施力不均也不可能掌心位置的痕跡比指尖深。
冥淵雪說過屍體不只一具，所以大家都有心理準備事件中會有個被流掉的孩子。
但是從頭到尾卻只有冥淵雪知道那個孩子還在這裡，還跟在殺害他的母親身邊。
難怪一直從冥淵雪身上感覺到不太尋常的怒意。
陳靜文一臉呆滯，然後發起抖來。「不……不是……」她瞪著嬰孩。「不要找我……不是我！」
所以說，陳靜文算不上死有餘辜，卻也沒那麼無辜。
白璟可以理解冥沁為什麼讓他們把事情交給冥淵雪了，不是因為他們能力不足，而是不想讓他們這麼早做這件事……這件事不是有能力就可以處理的。
他忽然有點茫然。
冥淵雪是以什麼心情在直面這件事的？
「妳說妳必需伸冤，那他呢？」冥淵雪繼續說。「他該找誰伸冤？」
兩行血淚從眼窩滑出，嬰孩張開嘴，發出嘶啞難聽的哀鳴。
玄思涼悶哼一聲痛苦的用空出的手按住額頭，白璟見狀連忙和冥沁一起丟出幾個結界。
「你住嘴！」陳靜文指著冥淵雪怒罵。「是，我是不要他了但那又怎樣？把小孩生下來就會比較好嗎？有姓林的做父親說不定他長大就是個殺人犯！我都死了你還要拿這種事來折磨我！」
嬰兒發出更加尖銳的聲音。
這種事誰知道呢？白璟看著不停哭號的孩子。他都快有形狀了，也許在幾個月後就會出世，經過或許不怎麼樣喜歡卻還是會眷戀的童年然後長大……他也許會成為一個有名的企業家，平凡無奇的小老百姓，或是人人憎惡的殺人魔。
但是誰知道呢？
他的未來已經被奪走了，未來是怎樣誰都不知道了。
把小孩生下來這件事是對是錯白璟也不知道，至少在他看著那一眾同父異母的兄弟姊妹時，確實想過也許不要出生會比較好。
如果沒有被生下來大家也不用天天明爭暗鬥，不用被彼此害死……但是這種事又有誰說得清呢？
這種事根本沒有答案。
所以他們無法解決這件事，就連資歷深的冥沁都不行，因為這件事的解決方式並不是做出對與錯的宣判。
陳靜文的錯大概就是盲目信了愛情，卻沒有人告訴她她有一天也得直面自己做出的取捨。
那其中牽扯太多了。
白璟深吸一口氣。
好吧，不管答案是什麼至少這個小孩死得挺不甘心的。
「都說是出於私心了。」冥淵雪嘖了聲。「至少，妳得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不是嗎？總要明白自己的選擇帶來什麼結果。」
「不是我的錯！」
「本宮可沒說是妳的錯。沒錯，說不定這個孩子生下來日後只會是個受虐兒，是每天只會遭雙親白眼的存在。」冥淵雪閉了一下眼睛，頓了一下。「既然靈魂會破碎不堪，那不如死了好。只是，享盡好處卻什麼都不知道四界中可沒有這麼好的事。」
陳靜文終於沉默了。
嬰兒鬆開手，不再哭泣。或許他從最一開始就只是想讓這個曾經是他母親的人正視自己的存在、不要將他掩埋，哪怕一次也好而已。
「妳和林子季的恩怨你們自去了結。」冥淵雪呼出一口氣。「但是若是再度牽扯到旁人，妳就得另外付出代價。」
說完他蹲下身，再度伸出手。沒有眼珠的嬰兒張望了一下，然後緩緩朝他爬來，每靠近冥淵雪一點那種詭異的感覺便消逝一分，停在冥淵雪面前時雖然還是沒有發育完的模樣，那些紅線也還在，卻少了幾分恐怖。
……才怪。
不恐怖個鬼。說心裡話白璟極度想把冥淵雪拽開，他不想讓他碰那個孩子，哪怕那個小生命很可憐，但就連玄思涼都想把人拖走；那是冤死鬼，而且嬰兒的感情恐怕更加純粹，要是發起難來可不是靠近野狗被咬一口這麼簡單的事情。
但是冥沁抓住了他們，雖然表情看起來也是想把冥淵雪打暈帶走。
特別是當他們注意到嬰兒試圖伸手抓住冥淵雪的時候。
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