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忙看向朱路,他身上的狼人生靈風化般散去,露出隱藏在內的少年身板。
朱路一愣,旋即升起極大的狂喜:沒有騙他,紅帽沒有騙他,最終夜安息是他最後的逃命機會!
當他對上白雪的眼睛,又震顫起來,扭頭撲向還未被大火波及的森林。
那方向,是當初紅帽帶他去的湖畔——白夜脫出後最佳的逃亡路線。
「才不讓你逃掉!」
他還能發出聲音,只是好像在玻璃罩裡說話。白雪提劍追上去,剛跨出一步,紅帽閃身上前,擋住了他的路。
白雪氣不過來,劍意與殺氣毫無保留地襲向礙眼的獵人身上,同時大呼:「雪鹿,去抓住朱路!」
躍然而至的,還有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球兔子。
燄兔一個空中翻滾,精準地落在雪鹿背上,爬啊爬,爬到雪鹿的臉上擋住祂的眼睛,又是欣喜若狂地一通亂親。
看著雪鹿被纏的驚慌失措,甩著腦袋一路倒退,白雪氣不打一處來:「你……你管好你的兔子!別像個癡漢一樣!」
閃過利劍與冰雪,紅帽朗然一笑:「我認為『癡迷』更恰當一些。」
白雪才不想跟他扯淡,「不僅是白夜,連概率那麼低的最終夜安息也被你召來了。」
「哦?」男人有些意外,「你竟然知道隱藏特典?是了,《眠言白夜藍皮書》的番外冊有提及過。不過這不是只有七大國的皇族才可以翻閱嗎?」
而且是僅限於國王和王位繼任者。
面對紅帽意味深長的明知故問,白雪更不想理會,厲聲質問:「既然傳說是真的,你一定知道如果狼人成功逃脫,討伐失敗的平民和神職會永遠被困在白夜裡,連同整片土地一同被抹殺存在吧?」
紅帽回以哂笑,「在天明前獵殺他就行。」
白雪懵了,放走朱路的是紅帽,現在說要殺他的也是紅帽,自相矛盾到底搞哪齣?!
他赫然懂了,「所謂狼人身上的東西,得要在最終夜安息才會出現?」
紅帽乾脆坦白:「我在收集狼人的心臟。」
必須在最終夜安息時,黎明升起前的最後一刻,活活剖挖出來狼人心臟。
「為什麼要收集?」
「興趣使然?」
聽你放屁!白雪的劍再添幾分殺意,兩人的攻防從沒停下。
他問:「朱路不知道?」
紅帽一陣失笑。
他假裝置身事外,操控一切,最終目的就是狼人的心臟。
紅帽才是泯滅人性的惡魔,笑看旁人陷入末路的死神。
「很快要天亮了。」紅帽輕身一躍,遠遠退出白雪的攻勢範圍,明顯是去送朱路最後一程。
「請記得我們的承諾。」
說完,又是一道無害的火焰從腳邊捲起,白雪反應神速地掀開冰雪吹散,但紅帽已消失在森林之中。
說的是昨天所謂的交易。
緊了緊衣領,白雪才記起有那麼一回事。
他答應了他,當白夜脫出後,將會在他面前坦露自己的身體。
心力交瘁地嘆了口氣,白雪升起不要得的念頭:反正紅帽一定能殺了朱路,白夜也隨之結束。
……不如到時候偷偷開溜吧。
◆◆◆ ◆◆◆ ◆◆◆
火勢還沒燒到湖畔,朱路連爬帶滾撲向湖邊,鎖骨上的洞孔血流如注,有如滴落的墨汁,污染清澈的湖水。
還差一點。朱路痛得咬破嘴唇,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些,喘著氣把血洞摁得更緊,心心念念道:還差一點,只要繞過湖畔,打破結界,就能逃出去。
白雪和紅帽都會被困死在白夜裡。
「我不是說過真被困住了,也有方法離開嗎?」
男人的聲音忽然從頭上響起,嚇得朱路滾爬著拉開距離。
紅帽有些頭痛地看著他,無奈一笑:「更何況你不可能逃出去。」
緊緊盯著紅帽,朱路惶惑地說:「你……不是來幫我的嗎?」
不然為什麼會告訴他最終夜安息的開啟方法。
紅帽搖頭,他從沒說過這種話。
「我需要你的心臟。」
「不!你不是這樣說的!」朱路當初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你要的是白雪的心臟!」
紅帽的鏡片逆著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的笑佈滿深寒。
「如果他是我要找的人。」
朱路總算聽明白:男人給予的生路,其實是埋藏在希望背後的殘忍死路。
——我才不要死!
小少年拔腿就跑,拚死地往結界跑去,而他身後的獵人悠然抽出身後的漆黑雙管長獵槍。
裝上子彈,扣上槍保險,槍托牢牢抵在肩膀上,臉湊近槍托,瞄準朱路的左腳。
讓他跑不動就行。
扣動扳機。
砰地響起連最終夜安息也無法抹滅的巨響,子彈以肉眼無法追趕的速度,精準射穿朱路的左腳。
尖叫著撲倒地上,朱路撕心裂肺地叫痛,十指摳在草地上,用盡全力垂死掙扎,往結界邊緣爬去。
紅帽輕鬆地趕上來,就像在獵場上射到野鴨後不緊不慢地來撿走戰利品。他往朱路身上扔了一個定身魔法,讓他無法動彈,再從槍袋空間裡翻了翻,意外翻出白雪送他的金燕剪刀。
也行,反正也能割開皮肉。
看見那銳光鋒利的剪刀,朱路赫然醒悟:什麼能蒙騙使魔的魔道具,白雪那傢伙才是在蒙騙他們!
眼見領口的衣布被剪開,露出胸口,朱路又驚又怕地問:「你想幹什麼?」
紅帽笑了笑,「抱歉,需要活剖。」
不!!!
他已經死過一次,被以前奴隸商場的人推到山坡下摔死的。
是女巫救了他讓他得以重生,卻無法改變他的奴隸命運。好不容易弄死了李恩,現在就差一點,那麼一點,他就能像李恩一樣擺脫奴隸身分,真正地獲得重生。
他連石奴都推上絕路了,為什麼就不能讓他如願!!!
剪刀劃開朱路胸口之際,空氣溫度驟然急降。
紅帽環顧四周,湖水從岸邊開始快速結冰,眨眼間已凍在湖心。
滲人的寒氣從遠而近,所到之處凍結萬物,在草地上披上白霜。
聽見了,遠方傳來轟隆隆的翻騰聲,紅帽看清楚是什麼後,倏地失笑起來。
隨即舖天蓋地的雪席捲而來,撲滅沿途的森林大火,吞噬了獵人紅帽,直接衝進湖畔裡,撞在迷霧結界上。
「真是的,怎麼耗光我所有魔力也殺不死這混球啊?!」
白雪從雪霧中現身,仍然是絕世的冷艷昳麗,這時痞裡痞氣地哼哼冷笑。
「不過只有狼人才可以打破最終夜安息時的結界,他一個神職,等著被壓在結界裡受盡詛咒折磨吧。」
被捲走的只有紅帽,森林大火被霸道的冰雪魔法撲滅,逃過一劫的小動物頂著被烤得微焦的卷毛,不約而同地聚集到救命恩人身邊,吱吱喳喳地扭來扭去,還把跟在身上的雜莓存糧扔給他。
「去去,接下來可是兒童不宜啊。」
白雪朝小動物們擺了擺手,扭頭看向朱路時,面容已冷若惡鬼。
小少年慘白著臉,可憐的模樣極具欺騙性,「白雪,你也要殺我嗎?」
「不然呢,留著過下一個月圓嗎?」
「別要殺我好嗎?」定身魔法不知何時解除,朱路瘸著腳爬起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放我走吧,紅帽說只要我從最終夜安息脫出,所有人都能離開!」
白雪嗤笑,「說到騙人我真不及你。」
朱路吐血:胡說,你也很能騙啊!
「殺人也玩不過你。」
朱路瞬間明白:白雪一定會殺他,毫無扭轉餘地!認清這個事實,他索性撕破臉!
「是他們倒霉!」他洩恨地大聲痛罵:「好死不死跟我在同一個白夜裡!我只是為了活下去,我不想再當他媽的奴隸,像畜牲一樣任人差遣打罵!重活一次還是獨自一人承受所有苦難,你懂得有多痛苦嗎?」
白雪挑起眉頭,「獨自一人?」
被問得一時發怔,朱路才懂得白雪的疑問所在,狂笑道:「你不會說石奴是我的同伴吧?他是石奴族啊,世世代代只配當奴隸的石奴族啊,是無法翻身的低賤種族。我本就跟他不一樣,我還能有不同的人生,不同的結局!」
白雪瞇起眼,神色越發冷漠:「你同樣把他當作工具來看。」
朱路假裝驚訝,冷嘲熱諷起來:「現在才裝好人嗎?這場白夜裡所有人都手裡沾血,都不是好人!你也是!有什麼臉裝清高?」
「是啊,我從來什麼良善之人。」白雪淡漠地說,容納了廣闊藍天的眼眸卻裝不下半點憐憫和同情,只有趕盡殺絕的冰冷。
「所以才鄙視你,你比我更邪惡,更噁心,更沒底線。」
朱路也不求活命,不依不撓地說下去:「像你這種人,像你這種人……知道嗎,李恩看到你時可是苦惱得掉頭髮,到底把你賣到有怪癖的惡俗貴族那裡當玩偶?還是賣到地下馬戲團裡,關進籠子裡當供人觀賞的藝術品?啊……想想就讓人興奮啊……」
「閉嘴,女巫的狗!」猝不及防地被掏挖出封塵多時的不堪回憶,白雪額角青筋突起:不該跟朱路說那麼多的!
「既然他想要你的心臟,那我就毀了你的心臟!」
在太陽初升的前一刻,劍士高舉手裡的劍,不容狼人回神過來,已穿刺在他的心臟上。
明知會死,朱路還是滿面錯愕,往後倒在草地上。
彌留之際,聽見有人跟他說。
「他每晚守護的,都是你。」
不󠄊󠄀󠄃󠄎可󠄊󠄀󠄃󠄎能󠄵󠄀󠄀󠄂。朱󠄫󠄽󠄱󠄋路󠄔󠄦󠄣󠄩感󠄵󠄅󠄖󠄄受󠄼󠄾󠄿󠄴著󠄕󠄵󠄽󠄞體󠄑󠄧󠄛󠄸內󠄮󠄡󠄷󠄦血󠄙󠄨󠄜󠄛液󠄟󠄖󠄽󠄀流󠄝󠄻󠄏󠄼失󠄝󠄯󠄐󠄔,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否󠄲󠄳󠄠󠄝定󠄖󠄂󠄚󠄾。󠄌󠄏󠄳󠄹󠄾󠄻󠄜󠄸󠄗󠄕󠄇󠄘󠄥󠄄󠄈󠄯󠄤󠄪󠄤󠄰󠄊󠄞󠄥󠄬󠄥󠄙󠄌󠄭󠄎󠄑󠄵󠄪󠄗󠄌󠄡󠄄󠄖󠄱󠄯󠄇󠄫󠄘󠄆󠄍󠄻󠄒󠄺󠄲󠄼󠄀󠄫󠄱󠄐󠄅󠄼󠄾󠄚󠄷󠄅󠄉󠄐󠄽󠄐󠄳󠄐󠄗󠄺󠄝󠄤󠄽󠄍󠄤󠄒󠄇󠄜󠄅󠄏󠄘󠄱󠄚󠄩󠄶󠄛󠄝󠄣󠄖󠄮󠄬
他們都是奴隸,哪來的聖鏈向神祈禱?
恍惚間,他看見石奴,看見在很久以前就掛在他脖子上項鍊,就算被打也拚死護著的那塊黃昏色玻璃石,上頭兒戲地寫有永晝神的名字。
怎麼可能?那只是啤酒瓶的碎片。
是朱路隨手做出來,送給石奴的垃圾。
「那又……怎樣?」
朱路喃喃道,目光漸漸失去焦點。
「我才……沒有……錯……」
他哽咽著,瞳光失去光彩,蒙上一層再也散不去的霧氣,不知是畏懼死亡還是心有一絲內疚而凝結的淚水停在眼眶裡。
朱路死了。
此時,天色放亮,迷霧散開。
夜鶯和皮諾丘從最終夜安息裡蘇醒,木訥地報唱。
「白夜結束。」
「好人陣營勝利。」
「祝你永世不會忘記如此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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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白雪既有奴隸經歷,也是皇族身分,這樣的設定讓我好爽。
紅帽:我也好爽。
白雪:滾!
下回要完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