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Chen，最近我爸爸生病，我忙著照顧，工作上就有點疏忽了，我會再多留意。」徐巧文這麼說。
「我會再多找一些其他企業的設計圖參考看看，明天會交幾個提案。」曾小東如往常一樣不卑不亢。
「麥克風品質一直都很穩定，我也不清楚為什麼會這樣，」莫書凡搔著頭說，「下次辦線上活動前，我會再檢查過一遍。」
「我真的沒有要找碴的意思，我有時候確實是不太懂您的需求。」就連張容恩也是一臉虛心受教的樣子。
一一把行銷同仁找進會議室詢問近來的疏失，顯然沒得到王亦宸想要的答案，他決定開門見山。
「其他同事的狀況？我不是很清楚耶。」徐巧文惶惑地說。
「嗯，可能就是湊巧吧。」曾小東禮貌地回應。
「這個問題，您可能要去問其他人喔。」張容恩一臉事不關己。
「為什麼部門這陣子常常出狀況？」莫書凡聽到這問題，起先是露出困惑的表情，接著忽地睜大眼睛，猛一拍桌，害王亦宸以為他要帶來什麼突破性的發言；不料莫書凡下一句卻是：「我知道了，因為最近水逆！」
倘若事情到這邊告一段落也就罷了，但王亦宸的災難卻尚未結束。他剛接到吳允之的電話，劈頭就問他為什麼新產品的研發機密文件，竟會出現在行銷處公開提供給客戶下載的電子書連結中。光這一件事，就比先前所有出的包還要大條。
吳允之來電時，陶喜剛好在王亦宸座位旁和他討論公事。王亦宸倏地起身，陶喜卻連忙按住他肩膀，要他稍安勿躁。
「幹嘛？」王亦宸沒好氣地說。
「你現在打算怎麼做？去把巧文罵一頓？」陶喜壓低聲音說。
「不然呢？電子書專案就是她負責的。」
「我的建議是，先好好關心同仁們工作上的困難和心情。」見王亦宸張口欲言，陶喜又緊接著說：「當然，責任還是必須追究。只是我有強烈直覺，現在最好的做法，是放下身段，站在協助的立場，換位思考，去幫他們一一解決不順利的環節。」
「為什麼？」王亦宸的不耐瞬間流露，「我是主管，不是保母欸。要是什麼事都要我親力親為，養這些員工要幹什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指，在現在這個處境，你要找出問題根源，不如先試試這方法，說不定就能得到線索。」
王亦宸眉頭緊蹙，還是有點不以為然。陶喜見狀又說：「要留意的是，不要用質問的口吻，要不然是不會有結果的。」
◇
「你󠄊󠄀󠄃󠄎最󠄊󠄀󠄃󠄎近󠄵󠄀󠄀󠄂是󠄫󠄨󠄰󠄒遇󠄳󠄩󠄝󠄡到󠄾󠄀󠄷󠄪什󠄜󠄕󠄎󠄱麼󠄢󠄳󠄇󠄏困󠄒󠄄󠄡󠄐難󠄢󠄞󠄨󠄸？」󠄂󠄻󠄞󠄪󠄾󠄒󠄹󠄯󠄷󠄭󠄮󠄻󠄏󠄵󠄝󠄢󠄼󠄻󠄷󠄖󠄘󠄑󠄠󠄅󠄮󠄬󠄵󠄱󠄙󠄽󠄥󠄦󠄕󠄦󠄳󠄵󠄠󠄤󠄔󠄳󠄃󠄙󠄭󠄛󠄙󠄌󠄀󠄏󠄠󠄉󠄗󠄬󠄅󠄐󠄊󠄪󠄙󠄇󠄍󠄅󠄠󠄉󠄼󠄂󠄉󠄢󠄑󠄇󠄔󠄜󠄂󠄈󠄭󠄽󠄂󠄒󠄾󠄙󠄁󠄖󠄘󠄝󠄃󠄏󠄜󠄛󠄊󠄯󠄋󠄏󠄟󠄺󠄥󠄗󠄫󠄗󠄺󠄷󠄉󠄻󠄹󠄅󠄒󠄬󠄭󠄟󠄒󠄣󠄠󠄘󠄴󠄆󠄅󠄥󠄟󠄰󠄟󠄟󠄵󠄴󠄩󠄯󠄛󠄅󠄅󠄦󠄋󠄋󠄁󠄫󠄜󠄎󠄫󠄭󠄦󠄬󠄿󠄦󠄲󠄙󠄉󠄿󠄃󠄌
「不，不能這樣說，而且你語氣也不對，一聽就知道是來找碴的。換一個說法吧。」
「你最近狀態好像不太好，是不是需要幫忙？」
「有好一點，但口吻還可以更溫和。」
王亦宸勉強決定先採納陶喜的建議，陶喜便問他打算怎麼起頭。王亦宸講了幾個開場白，都一一被陶喜打回票。
王亦宸有點不是滋味。一向他都是扮演指導他人的角色，很久不曾反過來被人這樣指導。他已有點失去耐性。
「你有IG嗎？」王亦宸冷不防地轉移話題。
「喔，有啊，但很少用。」
「我能加你嗎？」
「呃，抱歉，Chen……不是我不願意，但我記得合約中應該有提到，雇主和出租下屬不能交換私下的聯絡方式。」
安格雅特的合約中特別規定，租賃雙方在合作期間若有事須聯繫，僅能通過Corsla。此規定是為了防止任何一方因有所顧慮而被迫交出社群或通訊方式，進而導致租賃合約期滿後，產生騷擾等爭議。王亦宸不是不記得合約內容，只是抱著一絲陶喜可能會一時忘記規定的期待。
「哦，我忘了。」王亦宸聳肩，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好啦，沒時間在這邊耗了，這件事情必須盡快處理。」沒等陶喜再次阻攔，便起身去找徐巧文。
◇
王亦宸沒料到徐巧文會在他面前爆哭。
他最不擅長的就是應對女生流淚的場面，除了小時候和女同學吵架之外，他這輩子幾乎從不需要處理這種狀況。尤其徐巧文一向冷靜內斂，即便有女員工會在王亦宸面前哭泣，徐巧文也是最不可能的人選之一。
「別哭了，好好講。」王亦宸雖仍能維持語調平穩，卻覺得詞窮。
「我上傳電子書前，確實有從頭到尾仔細檢查過了。我目前還沒找出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徐巧文好不容易能好好說完整句話。
若在平時，王亦宸會毫不猶豫地相信她。但現在他還沒解除疑神疑鬼的狀態，因此決定暫時對同仁說的任何話都採取保留態度。話說回來，雖然目前情況是有點嚴重，但至於哭成這樣嗎？
「你是不是照顧爸爸壓力太大了？」於是他問。
「我爸已經出院，好很多了，我現在不用回去照顧。」徐巧文還在擤鼻涕。
「那你幹嘛哭得這麼慘？」
「嗯……很多原因。不過，都和工作有關。」
「工作？說來聽聽。」
「我每天上班都覺得，我就像廚餘一樣，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