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仁仁電視台客服中心接到了民眾的投訴電話,希望能約我出去談談。
主任一見到我,面色慌張地說:「可芯,陳榮徐的兒女,因為看到你的報導回國了,而且還打到電視台裡客訴。」
「客訴什麼?」我先是驚訝,而後轉念一想,這樣不是就能順便詢問他們十二年前火災的細節了嗎?
「他們說……希望可以和你見面,但聽他們的口氣,似乎對於報導當年案件的事很不高興。別擔心,主任可以陪你一起去。」主任不好意思地對我說。
「不用,我自己可以應付得來。」
而且,我還想藉機調查當年火災的事,所以推卻了主任的好意,決定親自前往。
我到了他們指定的咖啡廳,一進咖啡廳內,便看見兩張不友善的面孔向我投遞不滿的眼神。我禮貌地走近他們,向他們打招呼,那位女士也只是一臉凝重的撇了一下嘴角。
入座後,我先自我介紹道:「你們好,我是林可芯記者。」
「我是陳榮徐的女兒陳培音,」她禮貌性地向我點頭,臉上仍帶著明顯的不悅,「林可芯小姐,要不是你採訪我爸,也不會發生這麼多事情,讓當年的事再度引起關注,輿論也對我們家人很不利。」
「很抱歉。」我帶著歉意表示,希望能先軟化他們的不滿,接著,我回應道:「可是,新聞的真相還是要公之於眾的。」
「你有沒有想過他的感受會如何?會不會造成二度傷害?還有身為家屬的我們,情何以堪?你有看到網路上那些惡毒的留言嗎?」她女兒因為情緒激動,嗓音逐漸高昂。
我點點頭:「我都看見了,也都知道一切,我真的很抱歉。」
這時,旁邊的男士開口了,他戴著金邊眼鏡,富有學術氣質,看起來像一名學者。
「我󠄊󠄀󠄃󠄎是󠄊󠄀󠄃󠄎陳󠄵󠄀󠄀󠄂培󠄫󠄀󠄄󠄸音󠄖󠄨󠄉󠄐的󠄫󠄕󠄝󠄉哥󠄌󠄗󠄁󠄥哥󠄚󠄈󠄁󠄰陳󠄧󠄪󠄛󠄇培󠄷󠄢󠄷󠄟黎󠄉󠄽󠄹󠄽,對󠄐󠄞󠄳󠄃於󠄝󠄥󠄠󠄵你󠄅󠄻󠄱󠄓們󠄹󠄪󠄒󠄦新󠄫󠄰󠄨󠄐聞󠄮󠄑󠄰󠄒台󠄷󠄹󠄽󠄻所󠄮󠄯󠄚󠄽造󠄱󠄕󠄙󠄧成󠄥󠄏󠄲󠄢我󠄰󠄵󠄹󠄂父󠄶󠄘󠄛󠄪親󠄤󠄋󠄚󠄞名󠄷󠄟󠄺󠄱聲󠄑󠄥󠄹󠄴的󠄥󠄨󠄛󠄸受󠄒󠄚󠄾󠄐損󠄹󠄟󠄔󠄐,我󠄺󠄡󠄢󠄤很󠄝󠄭󠄼󠄢不󠄕󠄯󠄧󠄐滿󠄚󠄽󠄀󠄲。你󠄏󠄙󠄪󠄰要󠄴󠄑󠄂󠄕怎󠄁󠄏󠄘󠄜麼󠄛󠄳󠄹󠄐賠󠄄󠄁󠄢󠄼償󠄿󠄆󠄽󠄡我󠄱󠄻󠄖󠄓們󠄪󠄳󠄟󠄺的󠄽󠄏󠄻󠄿精󠄪󠄧󠄓󠄪神󠄫󠄟󠄚󠄒損󠄆󠄩󠄢󠄧失󠄁󠄣󠄇󠄴?」
相較於他妹妹陳培音,他的態度沉穩內斂許多,但仍能從話語中感受到他的憤怒之情。
「很抱歉,但其實我們電視台一開始報導這件事的本意,是希望能讓更多人關注老人議題。」
聽到這句話,陳培音的態度才稍稍緩和下來,說道:「我和我哥,並不是不關心爸爸,只是我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們留在這照顧他,他不幸福,我們也不幸福。至少現在,我們回國偶爾都能陪他散散心。可是,新聞把我們說成什麼模樣了?」
我點點頭,「我知道輿論對你們造成了很大的壓力,可是,我們會選擇報導這件事,是希望真相能有轉圜的餘地,」我看著他們略為驚訝的眼神,頓了頓,壓低聲音說:「其實,我想說的是,十二年前的案件背後,或許還另有隱情。」
聽見我這樣說,他們倆頓時瞪大眼睛:「你知道了什麼嗎?」
我緩緩說道:「我覺得,陳榮徐先生很有可能不是真正引起火災的人,也就是說,你們的父親可能是被冤枉的。」
他們倆面面相覷,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我:「我們的確相信爸爸不是引起火災的人,可是,這案件都過去十二年了,你……又是如何知道呢?」
「我們從一些蛛絲馬跡中,發現案件並不單純。如今,這件往事再度引起公眾的注意,不一定是壞事,如果你們願意配合的話,或許可以成為調查當年火災案件的轉機。」我端出丁瑀凡曾經安慰我的話,試圖引導他們說出當年不為人知的秘密。
見他們顯得慌張無措,不知該如何開口,我循循善誘道:「我想,你們一定也很想幫父親洗刷冤屈吧,關於當年火災,你們有發現什麼疑點嗎?」
陳培黎和陳培音兩兄妹交換了一下眼神,他們示意我先稍候,兩人則到旁邊討論了一陣,終於決定向我和盤托出真相:「其實,我們很清楚當年的火災很可能不是因為我爸失智症引起的,但當時沒有人願意相信我們說的話,他們都認為,我們只是為了幫父親脫罪。」
「不好意思,你們介意我錄音嗎?」看見他們願意告訴我真相,我掩飾著內心的雀躍,禮貌詢問。
陳培黎想了想,點點頭。「其實,我們有證據證明父親是無罪的。」他定定地看著我說。
或許,他們覺得我是唯一能幫助他們的人,也可能因為我真摯的態度,取得了他們的信任;而他們願意幫忙,將對案情帶來很大的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