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議會過招

「碰!」妮娜的房門被粗暴地打開,她立即從床上跳了起來。

安潔神情凝重地說:「等等中央的人就要過來了,現在馬上到倉庫去躲起來,不要出聲。去通知妳的同學。」說完後她便離開。妮娜聽完安潔的話後趕往其他同學的房門並將所有人集合到倉庫內。

大家在倉庫內待了一陣子,卻完全沒有聽見任何動靜。也許是因為倉庫離門口以及客廳較遠的關係吧?

克提雅向妮娜詢問狀況:「到底怎麼了?是地方派的人過來找麻煩嗎?」

「我聽安潔說是中央派人過來的。」

「是因為提爾克的事情吧?中央派人過來應該是要找第五騎士去釐清狀況還是怎麼樣的吧?」琳猜測。

「羅德老師呢?」艾莉絲向妮娜問。

妮娜驚愕地喊:「啊!我忘記叫老師了!」

倉庫的門打開了。所有人屏氣凝神,躲藏在倉庫內以許多木箱所堆疊起來的角落。腳步聲在安靜的倉庫內迴盪,並在四周巡視著。腳步聲忽然停下,接著筆直地往S班學生們的方向前進。

「!?」所有人驚訝地在空中交換了眼神。為什麼對方會發現自己?

「──!」里恩發現雪芙的白色袍子從箱子旁露出了一小角,他趕緊指著雪芙的袍子。雪芙趕緊將袍子拉進來,但看來為時已晚,腳步聲不斷朝大家逼近。

糟糕,一早急急忙忙地跑過來躲藏,根本沒有人帶武器過來啊。艾莉絲甚至覺得心臟快要從喉嚨中跳了出來。

此時,克莉絲汀從袍子內拿出了她小小的魔杖。腳步聲停在大家躲藏的木箱堆後方,對方開口說:「我覺得再靠近可能會忽然被你們攻擊。」

雪芙聽見熟悉的聲音,於是主動探出頭:「羅德老師?」

「你們不用躲得這麼辛苦,剛才中央派過來的人走了。」羅德說。

「這麼快就離開了嗎?」里恩問。

「是阿,中央直接派馬車過來『請』芙蕾雅立即上車,並趕往中央開緊急會議。」

「老師你剛才躲在哪裡啊?」雪芙問。

「我那時候剛好在跟芙蕾雅討論事情,後來就趕緊躲到廚房去了。你們吃早餐了嗎?」羅德話語方落,便聽到琳的肚子以叫聲回應。

「廚房已經把早餐準備好了,你們先到客廳去吧!我去通知他們出餐。」

S班的學生們在客廳裡享用著早餐,已經吃過早餐的羅德則是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雖然這段時間羅德對大家的態度仍然跟以前一樣,但大家也都注意到他最近常常沉默地看著遠方,不發一語,就像現在一樣。

「老師之後會到哪裡去?」艾莉絲試著把羅德的思緒從遠方拉回來。

羅德轉過頭問:「之後?」

「就是大家去避風頭的時候。」

「我應該會跟克莉絲汀還有克提雅一起去找院長的同學。」

「?」克莉絲汀滿臉疑惑地看向羅德。

「怎麼我們完全沒有聽說啊?」克提雅也向羅德詢問。

「喔喔,本來是想之後找時間告訴你們的。抱歉,最近在忙別的事情就忘記了。」

「真好,早知道就選擇跟克提雅一起行動了。」艾莉絲低聲咕噥著。坐在她身旁的琳回答:「啊啦,妳不會魔法吧?那去到那裡也沒有意義啊!還是跟我一起去獸人大陸工作吧!」

雪芙則是洩氣地說:「唉,好羨慕你們喔!至少你們身邊都還有同學在。」

「我也是一個人啊!」妮娜回答。

里恩露出苦笑:「至少妮娜跟雪芙還認識要教導妳們的人,我可是要跟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一起學習呢!」

羅德看著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著之後的事情,不禁想起從前在教室的時光,他靜靜地笑了。

※

芙蕾雅與安潔抵達帝都,並在短暫的休息(因為要等其他地方的貴族們到齊)一天之後,又再次回到皇宮內的會議廳。當她一踏進會議廳,便感受到數道銳利的眼神看向自己。那些人都是地方派的人士,整個會議室內壟罩在無比沉重的氛圍之下。

「芙蕾雅。」一名瘦高的男子向芙蕾雅示意坐在他身旁。芙蕾雅走近並向他行禮:「萊特伯爵。」

「先坐下吧。」萊特伯爵接著小聲地說:「妳的人是怎麼搞的?」

「那是意外。」芙蕾雅同樣輕聲回答。

「沒有人會認為那是意外。算了,今天皇帝陛下會親自過來主持會議。」

「嗯,我想也是,畢竟這次事關重大。」芙蕾雅前幾次來到這裡開會時都是大臣主持會議,因為皇帝陛下近來積極地向獸人大陸擴張版圖,因此例行匯報他也只有偶爾會出現而已。

「妳有想好說辭嗎?對付那些傢伙用的。」萊特將頭傾向對面的地方派領主。

「想好了。」芙蕾雅也看向對面的地方派領主,其中一個稚嫩的少年對自己投來極其憎恨的眼神,他是提爾克的兒子。芙蕾雅向其投以帶刺的微笑,他見狀更是憤恨地緊咬自己的下唇,甚至流出血來,周圍的人趕緊拍拍他的肩膀,要他冷靜下來。

萊特伯爵笑著說:「妳還真是壞心眼呢!」

「我這段期間可是受了他爸爸不少『關照』呢!少對我擺出自己才是受害者的模樣。」芙蕾雅同樣笑著回答。

其中一位地方派的領主眼神飄向天花板罵:「無恥!」

此時,會議廳的前門打開。一名威嚴十足,頭髮花白的男子走了進來,他目光如鷹,有些蜷曲的頭髮及鬍鬚則像是獅子的鬃毛,一旁還有兩位帝國騎士也隨著他走進來,他們分別是第六騎士和第一騎士。

所有人站起身向皇帝行禮:「陛下。」

「眾卿請坐。」查爾斯皇帝簡單舉手回禮,要大家坐下。

「可能有些人已經耳聞了,提爾克卿不幸在前幾日於宅邸內遭到殺害。所以這次的會議主要是對此事的討論,以及提爾克卿所屬領地的分配。」皇帝身邊的大臣向大家說明這次的開會事項。

「首先請提爾克卿之子,弗利安,向大家說明一下狀況。」

弗利安緊繃地站起身,不知道是怯場還是憤怒,他不斷顫抖。一旁的人拍了拍他的背要他冷靜下來。

「我……我當時並不在場,因為我替患了風寒的父親來此報告領地內的事。不過我帶來當時在場的魔法師,接下來由他向大家說明當時的狀況。」弗利安回過頭叫一直站在他身後的魔法師描述當時的狀況。他是在沙拉曼達被召喚出來之後才趕到房間內的。

在講解完當時所發生的事情之後,所有人都沉默不語。查爾斯皇帝率先開口問:「原來如此。不過這個羅德‧亞卓爾是什麼人物?」

弗利安身後的魔法師回話:「他涉嫌消滅兩個傭兵團,是我們境內的通緝犯。」

第六騎士,也就是蘭頓立即補充:「羅德‧亞卓爾之前是屬於我部隊下的一員,後來因為抗命所以被我驅逐了。」因為他不想被別人說自己知情不報。另一方面,他也刻意避開說出羅德之後轉到芙蕾雅麾下的事情,避免跟芙蕾雅處於敵對的狀態,但──

「隨後他轉到芙蕾雅的麾下了。」弗利安以銳利的眼神看著芙蕾雅。

芙蕾雅向查爾斯皇帝說:「後來他也因為越權發言而被我驅逐了。」

「看來是個問題人物。不過朕很好奇,他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做這些事?」

「呃……這個……」弗利安支支吾吾,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地方派某位領主激動地起身說:「他肯定是帝納提斯帝國派來的奸細!」

查爾斯表情依舊冷淡地問:「怎麼說?」

「提爾克卿之前曾經提出要在西部成立軍事區,以對抗帝納提斯帝國的軍事威脅。他們一定是為了避免這件事情成真,所以買通羅德‧亞卓爾去幹下這些事情!」

查爾斯看著一旁的大臣說:「軍事區的事情,我聽馬克卿向我提過。」

萊特伯爵此時開口說:「我不覺得此事與軍事區有關,如果他們為了避免軍事區成形而殺掉提爾克卿的話,反倒更會引起緊張的情勢,甚至加速軍事區成立吧?」

另一名坐在與萊特同側的貴族也開口說:「而且我們一直以來都沒有設立軍事區,帝納提斯帝國也與我們保持和平的狀態。如果我們此時設置軍事區,反倒更有可能引起他們的不滿。」

「那萬一帝納提斯帝國哪天打過來了呢?請問在座哪位要負責抵禦啊?」地方派的領主也開始聲援自家人。

「帝納提斯帝國怎麼可能打過來?他們需要我們作為獸人大陸的緩衝……」

「那是你們一廂情願的想法吧?你們的苟且心態就是會造成憾事發生的元凶!」

「那萬一我們設置軍事區反倒引起帝納提斯帝國的不滿呢?請問你們又有哪位可以負責的?」

兩方人馬幾乎都站起身來朝著對方叫罵。坐在皇帝身旁的大臣,也就是馬克此時站起身,並大聲斥責:「肅靜!這可是在陛下面前!」兩派人馬這才安靜下來。

「提爾克卿才剛遭遇不幸,眼下應該要先穩定其領地的民心,並且讓其穩定順行,不宜在此時做出太大的變動。因此,朕目前傾向不設立軍事區。我們向獸人大陸擴張目前十分順利,也沒有必要與帝納提斯帝國的關係過於緊張,所以朕主張先維持現狀為上。」查爾斯語畢,地方派的人士紛紛低下頭隱藏不滿的神請。

「至於羅德‧亞卓爾的事,就先對他發布全國通緝令吧!另外,第六騎士。」

站在一旁的蘭頓立正回應:「是。」

「由你組一支專門的隊伍,負責追查他的下落,並且把他捉拿到案。不論死活。」

蘭頓行禮並回答:「我明白了。」

「再來就是提爾克卿領地的問題了。」查爾斯話語方落,地方派的人士又警覺地將頭抬起。

「第五騎士,妳有什麼意屬的人選嗎?」查爾斯忽然將話題丟給芙蕾雅,這讓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她。

地方派其中一名貴族語氣酸溜溜地說:「第五騎士小姐該不會就這樣『心懷感激』地將提爾克卿的領地給收下了吧?」

「那怎麼可能。我只是一介騎士而已,不可能繼承這麼大片土地的。」芙蕾雅以理所當然的廢話搪塞。

「雖然弗利安理應繼承這塊土地,但弗利安目前歷練稍嫌不足,所以我覺得納吉‧法拉潔卿也許很適合來輔佐弗利安少爺?」芙蕾雅對著對面一名瘦高,神情如狐狸般狡詐的男子說道。

「什──妳到底……我……妳為什麼會認為應該由我來……處理這件事?」納吉‧法拉潔是地方派重量級人士,在政見上時常跟中央唱反調,他跟芙蕾雅的關係當然也很差。芙蕾雅此舉不僅讓納吉和地方派人士十分錯愕,連中央派某些人士也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我只是認為由平日與提爾克卿交情甚篤的您來協助弗利安少爺,是最適合不過的,還是說您不願意嗎?」芙蕾雅帶著微笑詢問,這讓納吉感到不寒而慄。

「要、要我來協助的話,我的領地離提爾克卿的領地太過遙遠……」納吉腦中飛快地思考,為什麼芙蕾雅要給自己這麼大的好處?如果真的讓納吉接手,他能從中得到的利益多不勝數,可是……為什麼?這個狡詐的女人到底在想什麼?納吉完全無法理解。

萊特語帶嘲諷地說:「哎呀!沒想到雙手奉上的領土竟然不要啊?那不如給我怎麼樣?」

「領土所有權可是弗利安少爺的喔!」芙蕾雅出言諷刺。畢竟大家都知道,如果真的讓納吉前去幫忙治理領土的話,弗利安幾乎等同一個被架空的領主。地方派的人士都看著納吉,讓他倍感壓力。

其中一名地方派貴族此時忽然說:「第五騎士,羅德‧亞卓爾曾經是妳的部下對吧?」

「羅德‧亞卓爾的事情已經討論完……」一名中央派的貴族正要終止這個話題,但那名地方派的貴族執意發言。「回答我,他是妳的部下吧?」

「以前是。」

「那現在呢?」

芙蕾雅板起臉,但仍面露笑容地說:「您的問題很尖銳呢!」

「妳不回答嗎?」

「在羅德離開後,我就不知道他的去向了。」

「多麼剛好啊!在羅德‧亞卓爾離開妳的部隊後,提爾克卿就被他殺死了?」

「瓦倫丁卿,您要把這帽子扣到第五騎士頭上的話,請問您有證據嗎?」萊特向對方問。

「羅德離開我的部隊也有兩年了,我不可能對每個離開的人員都掌握吧?」

對方沉默了半晌後才說:「算了,沒事了。抱歉耽擱各位了,請繼續討論吧!」

「那我們繼續回過頭來討論吧?納吉卿有意願要接管……噢!抱歉,我是說幫忙輔佐弗利安少爺的繼承領土嗎?」中央派的某位貴族又再次趁機酸了納吉以及弗利安一把。

但此時納吉卻忽然站起身,氣勢凜然地說:「好,那就由我來輔佐弗利安少爺,但等到弗利安少爺一成年,我就會把領土全數交還弗利安少爺來管理,請問這樣可以嗎?陛下?」

「就先這樣吧!散會。」查爾斯皇帝語畢,便站起身離開。他身旁的大臣及第一騎士紛紛跟上。會議廳內所有人也立即站起身向查爾斯皇帝行禮。

※

會議後,萊特與芙蕾雅約在行館的房間內討論之後的事宜。

「妳可以確定羅德‧亞卓爾沒有被人收買嗎?」萊特倒了一杯紅茶,聞了聞杯中的茶香。

「他的忠誠我敢保證。」

「那妳的調查結果如何?雖然鬧成這樣子大概是沒什麼好指望的了。」萊特啜飲了一口紅茶。

「我們發現提爾克在大量收購魔法卷軸。」

萊特疑惑地瞪大眼睛,說:「他?為什麼?」

「我們推斷他可能想在成立軍事區後,以軍事力量來脅迫中央。」

「別傻了!這怎麼可能?就算真的成立軍事區好了,中央會傻到讓地方派的人去掌握那裡嗎?」

「那如果中央派裡有內奸呢?」

萊特將紅茶放在茶几上,不敢置信地說:「怎麼可能會有人傻到去跟他們同流合污?他們有什麼誘因能讓中央派的人靠向他們那邊?眼下這麼多特權,以還有很多資源的領地都把持在中央派的手裡,他們能用什麼收買中央派的人馬?而且,就算真的如他們所願成立軍事區,他們的兵力哪可能跟皇帝陛下抗衡?所有的地方派聯合起來,都不見得是中央軍隊的對手了。更何況陛下還有你們這些通才部隊。」

「我不知道,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唉󠄊󠄀󠄃,無󠄎󠄊󠄀論󠄃󠄎󠄵如󠄀󠄀󠄂何󠄫󠄴󠄱我󠄚󠄚󠄞們󠄾󠄇󠄨的󠄦󠄈󠄥情󠄳󠄌󠄕報󠄵󠄰󠄺還󠄲󠄩󠄊是󠄞󠄇󠄋不󠄖󠄊󠄀足󠄱󠄀󠄩。確󠄡󠄼󠄢實󠄘󠄖󠄢,他󠄻󠄗󠄱們󠄱󠄚󠄫的󠄮󠄔舉󠄯󠄠動󠄢󠄒太󠄡󠄱不󠄧󠄃一󠄒󠄿般󠄰󠄬了󠄀󠄅,肯󠄧󠄚定󠄚󠄵有󠄱󠄲人󠄳󠄩在󠄴󠄠背󠄲󠄈後󠄚󠄐幫󠄓󠄾這󠄲󠄀些󠄗󠄍鼠󠄭󠄢輩󠄒󠄵撐󠄓󠄳腰󠄼󠄵,但󠄟󠄆到󠄗󠄆底󠄳󠄍是󠄎󠄩誰󠄾󠄈?」雖󠄱󠄽然󠄅󠄲萊󠄭󠄺特󠄦󠄣難󠄶󠄚以󠄾󠄌相󠄬󠄜信󠄺󠄾,但󠄔󠄫他󠄓󠄰當󠄰󠄏然󠄠󠄫也󠄪󠄜知󠄵󠄻道󠄐󠄛這󠄢󠄺次󠄩󠄚許󠄚󠄘多󠄮󠄰地󠄾󠄲方󠄚󠄳派󠄸󠄶人󠄍󠄈士󠄗󠄀動󠄆󠄩作󠄤󠄾頻󠄔󠄄頻󠄩󠄦,這󠄚󠄑絕󠄱󠄲對󠄠󠄬不󠄱󠄮會󠄅󠄨是󠄭󠄎狐󠄣󠄺假󠄶󠄜虎󠄑󠄬威󠄟󠄰。

芙蕾雅以認真的表情向萊特求救:「萊特伯爵,我這邊現在已經沒有辦法繼續行動了。」

「我知道。不知道地方派會怎麼樣來找妳麻煩,妳先顧好自己吧!接下來我會派人去查,反正提爾克的線索現在已經斷了。不過我很好奇,妳刻意讓納吉去接手提爾克的領地,妳有什麼策略?」萊特重新將茶几上的紅茶拿起,他揚高眉毛問。

芙蕾雅露出壞笑說:「我只是讓他不要來煩我而已。」

「啊?」萊特不解地看著芙蕾雅。

「以納吉那種猜忌的個性,肯定覺得我會對他出手吧?他接下來應該每天都會提防有人會去『拜訪』他吧?就像提爾克『那樣』。」芙蕾雅笑著說。

「哈哈!心理戰是嗎?」

芙蕾雅無奈地聳肩說:「不過不知道能用多久就是了。」

「不知道地方派的鼠輩接下來要如何出招。我會派人監視他們的動向。」

「我也會盡我所能的調查。」芙蕾雅回應。

「願查爾斯帝國的榮光永在。」

「願查爾斯帝國的榮光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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