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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一直都在這裡嗎?」見他不說話,我又問。

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我問,「妳為什麼哭?」

看著他的眼神,本來緩和過來的情緒就像又到了臨界點,我頓時又紅了眼眶,不過我不想讓他看見,所以我用微笑帶過,「沒什麼啊,只是剛剛看了一本很感人的小說。」

「妳真不會說謊。」他撇開了眼睛。

「你說對了。」我笑了說,「今天早上我看到他了,我沒想到我們會念同一所高中。」

我回憶著早上印象當中的他,個頭變高了很多,看起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體格也變得壯碩,一頭黑色帶捲的短髮下有一雙眼變得深邃銳利的雙眼,高挺的鼻梁跟薄唇都沒變,皮膚還是小麥色,只是來台北之後好像有變白一點。

「他變了。」我繼續說,「跟我印象當中的何雅風很不一樣,多了很多成熟的味道。以前的他不會跟別人隨便起衝突,可是今天早上,我看到他為了幫助被欺凌的同學而挺身相助,甚至認識了從前不會想靠近的人。」

氣氛沉默了一會,像是凝固一般,過了好一會他才開口說,「未來會如何變化,命運要怎麼安排這些我不管,我也不管妳到底抱有什麼期待,但是該面對的事情就是要去面對,逃避只是暫時,妳以為妳躲得了一輩子嗎?今天妳只要沒死,走在路上就是有可能遇到他,只是我想問妳,這些問題妳到底要躲到什麼時候?」

他的話字字句句像一根針扎在我心上,而我卻像是個睡著的人,怎麼痛都不願意醒,我只是把化妝當成保護自己的龜殼,而我永遠是縮頭烏龜,永遠都拿無法改變的事實當成理由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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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說,一個連我自己都無法面對的事情,我該如何啟口告訴他?」想像了這畫面我不自覺冷笑起來,「笑著告訴他,我沒事啊,我很好啊,就是出了車禍毀容了而已,這沒什麼?還是告訴他,我出了車禍,毀容了,我好痛好痛,你為什麼沒有陪在我身邊?還是告訴他,我爸媽都走了,只剩下我一個人,而我的臉也毀了,我連認你的勇氣都沒有了,這樣嗎?」我緩緩看著他,無法言喻的悲傷在心裡翻滾濃烈。

沒有說話,他起身走向我,彎下腰後眼神直勾勾的看著我,「給我聽清楚,車禍毀容是妳的過去,是妳生命裡的一部份,一小段經驗,但那個都不能說明妳是什麼樣的人,重點是妳自己怎麼看待妳自己的,妳明白嗎?」他說,「要自甘墮落是妳,要努力改變生命不向命運低頭,那也是妳,只是妳認真想過,妳要當哪一種人嗎?」

注視著他的眼神,我感覺到自己的赤裸,頓時什麼都說不出口,他卻又接著說,「我並沒有要你忘記他,忘記任何過去,但我希望妳不要被困住了,把回憶跟傷痕綁在身上讓自己這麼疲憊不堪,妳的傷痕還不夠多嗎?」

在他那個轉動的目光裡,我看到了他注視的地方,是我臉上的傷疤,然而從眼神裡流露出來的是心疼。

撇開目光,我從他對我的情緒裡把自己拉回來,我用不真實的笑容說,「從意外發生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別無選擇了。」

我很清楚,人生裡很多選擇並不是選擇,而是抉擇,很多時候選擇所帶來的並不是我們要的,但我們別無選擇。

「妳錯了。」他說,「妳可以選擇,妳可以選擇重新來過、可以選擇放下那個人,重新看看身邊的任何人、可以選擇用微笑面對一切,但是妳一再選擇逃避,世界沒有人一個人需要為妳受的傷負責。」

那一瞬間,我彷彿掉進他深邃的目光裡,他卻又緩緩著說,「妳答應過我,要接受妳自己,妳要重新面對一切,現在呢?」

「我…」這一刻,我看著他眼裡的自己,我才發現原來自己到底有多懦弱,而吳軒宇這次終於不再等我,眨著沒有情感的目光,轉身離開。

那天之後連著幾天我都沒有再看到他,雖然他過去也經常這樣說消失就消失,但是從來沒有消失到我打電話或者傳簡訊都不回,甚至去他家也找不到他。

開學後一個禮拜,我剛從辦公室幫老師處理完班上的公務,拿著一疊的作業本跟考試卷走在回教室的走廊上,迎面走來三五成群的女學生,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什麼,而我不以為意直接走過去時,卻無意間聽見她們激昂的談話。

「直的假的啦,才開學一個禮拜就這樣喔?」

「真的是小霸王方御程跟籃球天菜何雅風嗎?」

「對啊,不過到底什麼原因啊?」

「原因聽說很好笑,好像是為了一隻蜘蛛人模型吧,何雅風不惜答應跟方御程打賭籃球賽,贏的人可以獲得…蜘蛛人模型。」談論完之後她們一陣哄堂大笑。

輕輕緩下腳步,我震驚的看向那群已經走向長廊盡頭的女學生背影,腦海裡是她們剛剛談論的內容。

何雅風要跟方御程比賽籃球?起因是蜘蛛人的模型?

為了這件事情,我整整猶豫了一天,到底該不該去找他,找到他我又應該要說什麼,坦承嗎?這是最不可能的了,如果有勇氣就不會跟他斷絕聯絡,也不會連承認自己的勇氣都沒有。

太陽落下山頭後的五點,學校裡已經沒有多少學生,而我又被老師拖在辦公室裡,直到幫老師處理完班上的雜物之後才離開。當我離開教室的時間已經五點半了。

五點半?糟糕,早上借的英文雜誌還沒有還,圖書館應該還沒有閉館吧?

收拾完了東西,我立刻往圖書館走去,當我急沖沖到了那邊才發現,圖書館的時間是到晚上九點,跟外面市立的時間不一樣,自己有些杞人憂天了,不過四樓的自習室已經關閉了。

把書還掉之後,我繞著小說書櫃的外圍一圈又一圈,一邊觀察新進的書,一邊觀察著每一本書的租借人都在哪一班,偶爾翻開其中幾頁的內容大略讀了幾行,一不小心就看得太過入迷,當我發現自己踢到東西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硬生生整個人向前撲倒,在跌倒的霎那間我對上一雙眼睛,接著整個人跌在對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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