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從范周助處得到齊泌蘭的去向,檢察官只好指揮警佐開始調查,人海茫茫下他們也不知道從何找起,齊泌蘭搬出去的住處去過、齊家的老宅去過、甚至齊泌蘭的前妻也去找過,連個影子都沒看過,這讓檢方十分挫敗。
追跡尊者正在跟伽羅周旋,沒時間也沒心力幫助檢警找齊泌蘭,他們只能大海撈針,把先前所有搜過的地方再繞一次,依然一無所獲。
「靠這傢伙是從人間蒸發了嗎?」一名警佐抱怨。
「我們一定有沒想到的地方,」組長說,手上拿著菸:「齊泌蘭就是個普通人,他不可能會就地消失,再仔細想想,會有主意的。」他熄菸走上車。其他警佐也上車。
開著開著警車經過靜觀庵山門,寺廟上空黑壓壓一片,氣氛促狹,看起來極為恐怖,警佐不打算上去。但組長停車看向上面,心念一轉,他開車上去,其他人只好趕緊跟上去。
警車沒有往烏雲去,而是走向另一條岔路,這條路小到比較像產業道路,警車顛簸的前進,組長心血來潮,這條路他們沒看過,決定過來看看,說不定會有收穫,反正最糟的狀況也不過如此。
車子走了幾分鐘,路邊突然有個人影,警車停下查看,人影竟是齊泌蘭,他不省人事的倒在路邊,警佐見狀叫救護車過來將他送醫,必須讓他活著接受偵訊,釐清他跟官邸命案的關聯。
齊泌蘭慢慢醒轉,發現自己在急診室,旁邊站了幾位穿背心的刑警,前者低咒不妙,不過他身體沈重,也無法下床逃離,發出疼痛的呻吟。警佐聽到,叫了幾個人過來。
「你身體狀況還好嗎?」一名警佐問。
「爬不起來你覺得好嗎?」
其他警佐面面相覷,其中一位說:「那我們先在這裡訊問。」另一名則拿出筆記準備做短記。
「令尊被殺你是否有參與?」
「我又不是腦子有洞,幹麼殺我爸?」齊泌蘭嗤之以鼻。
「其他人呢?」
「不認識,警衛跟掃地的有見過但不熟。」齊泌蘭說,語氣冷淡。
「那何文欽議員呢?」
「阿欽喔?」齊泌蘭轉為曖昧,「我跟他是有鬧不愉快,就欠他錢啦!但是我有慢慢還,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被殺。」
問訊的警佐若有所思,「但我們收到的消息不是如此喔!」聽到此,齊泌蘭表情有微妙變化。
「資料顯示你跟何文欽對簿公堂,不是一點不愉快而已。」
「他覺得我想吃他的錢,但我也沒有不還他錢,他就一口咬定我想A錢,根本不聽我解釋,我也沒辦法。」
問訊的警佐又說話了:「那你要不要解釋一下侵吞公款、還有他告你背信罪是怎麼回事?」
齊泌蘭眼睛瞪大,表情明顯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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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人完全不想幫你,他們說你自私、不管他人死活。你妹指控你為了正心拋家棄子、你弟指控你有好處才幫忙,令堂希望你能說實話,如果做壞事承認就好,家裡還是能接受你。」
其弟齊泌菊的話是警佐捏造,其他的都有提到,警佐利用親情攻勢,試圖讓齊泌蘭說實話。
被起不少底,齊泌蘭猶豫一陣子才說:「范周助是我弟介紹給我的,我本來只叫他殺何文欽而已,但他嗆我不懂江湖規矩,我只好勉強接受。」
「所以你默許范周助殺你父親?」
齊泌蘭緘口不語,警佐知道破案,無須跟范周助對質了。
※
媒體大版面的報導了齊泌蘭為了一己私利殺人的過程與時序,過程鉅細靡遺,彷彿他們身臨其境一般;政論節目也開始討論起齊泌蘭其人,無論是社會線或娛樂線的記者如考古般挖出他的過往,只差沒說齊泌蘭被抓當天穿的內褲顏色。
對媒體報導感到厭煩,齊泌竹關掉電視,一旁的齊泌菊說:「就說妳沒辦法把事情通通推給尼姑,還不信。」
「你倒很會說風涼話,」齊泌竹冷言反擊,「齊泌蘭有供出殺手是你推薦給他的,叫你朋友最近小心一點,省的他們被警佐被抄算在你頭上。」
無視姊姊的冷嘲熱諷,齊泌菊說:「謝謝姊姊,我會轉告那些朋友的。」
「不是叫你那些朋友收山不要作嗎?」大哥齊泌梅走進來,挑眉看著弟妹齊泌竹與齊泌菊。
齊泌菊冷哼,「人家就黑道,不殺人賺錢,你叫他們吃土嗎?」
「說到吃土,」齊泌竹看著哥哥說:「第一個叫齊泌蘭吃土的是你吧?」
齊泌梅卻冷笑,「把人利用完就丟一邊,吃什麼土,他只配吃垃圾。」
兄弟身陷囹圄,齊家三名子女卻沒人想救手足,可見齊泌蘭作人多失敗,失敗到他犯錯被抓這種攸關生命存亡的事淪為他人口中的談資。
齊母彭明雙從警所回來,臉色凝重,眼角有些浮腫,看起來像哭過,她最疼愛的兒子就是齊泌蘭。看到母親的模樣,齊泌竹依然故我的說:「這下肯定判很重吧?」
「妳二哥被重判妳很高興嗎?」彭明雙忍住怒氣,語氣仍聽得出顫抖。
不料齊泌竹輕蔑一笑,「不要擺出那副姿態來幫齊泌蘭開脫好嗎?他就是為了跟何文欽那點屁大的恩怨撂人殺了一堆人包含他爸,沒有人拿刀押著齊泌蘭叫人去殺人,是他自己變態去殺的。」
齊泌菊也同意,「他是白眼狼,背叛了一堆人,應該付出代價。」
「媽,齊泌蘭殺人不是你的錯,是他對不起妳,是他要向妳道歉,為他哭不值得。」齊泌梅很理性,不若用詞夾帶情緒化的弟妹。
「對啊媽,」齊泌菊也說:「是齊泌蘭自己長歪,不關妳的事。」
「妳疼齊泌蘭,他不珍惜,怎麼想都是他的問題。」齊泌竹也說。
這兩個也是聰明人,知道繼續在母親面前指責齊泌蘭只顯得他們的白目,對日後在長輩面前的形象沒有好處,沒必要為了一個討厭鬼毀掉原本的形象。
彭明雙也知道齊泌蘭如此跟他後來的經歷有關,齊泌蘭生意失敗時她也努力勸說,失敗不是永遠,他還年輕,努力再起不是沒有機會。無奈齊泌蘭就是不接受。縱使知道是他做錯,但看到眼前光景,仍是深感心疼。
「還是幫他請個律師吧,就當家人對他最後的同情。」彭明雙吸了鼻子,勉強做出結論,試圖掩護她打的另一個算盤。然而母子連心,她的想法早被看穿。
「教唆殺害直系血親尊親屬好像很少用可被教化躲死刑的。」齊泌竹有意無意的說。
「也不用這麼急吧,他只是羈押而已,還沒通知開庭,見過面再說吧!」齊泌梅以四兩撥千斤的方式推掉請律師這件事。
齊泌梅聲稱見到齊泌蘭再討論請律師這件事,乍聽下他們有在考慮此事,關鍵點是現在法院裁定齊泌蘭羈押禁見,能不能會面、齊泌蘭能不能交保都是未知數,齊泌梅這句話形同拒絕幫他請律師。連幫忙請律師都推拖拉扯,不難想像齊泌蘭在手足間有多討厭。
雖然沒明講,但這種心照不宣的態度讓氣氛頓時變得很凝重,除了彭明雙以外,其他三人都在揣度彼此會不會說出更傷人的話。真的是齊泌蘭其人真的罪大惡極、又或是他們只是想找個出口宣洩命案以來一家人受到的惡氣?
這真的只有他們最清楚。
媒體報導的齊泌蘭曾經是個成功的企業家,年輕有為、對社會有責任感、急公好義,這一切在投資案失敗後變了調,從此他從報章雜誌的商業版無緣,另一個角度看,他從天堂掉到人間,還沒有到地獄。
是齊泌蘭把自己推下地獄的。
桌上的電話聲不絕於耳,他們都接過,都是記者,不堪其擾的齊家人現在只放著讓電話讓他們想到被害者與加害者都在這個家裡,心裡又痛又難堪。
新聞仍在扒齊家的過去現在,但在歷史的悠悠長河中一人犯錯,全家受累只是在平常不過的事。虛虛實實、真真假假,都將淹沒在洪流中。
齊泌竹想到一件事,她小聲說:「那個……我前幾天跟阿欽他姐聯繫,何家說要我們賠償。」
「多少錢?」齊泌梅問。
「一千萬。」
齊泌梅咂咂嘴,這家子真大膽,臉皮也夠厚。何文欽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選舉時叫齊泌蘭陪他演戲造勢,選上後相應不理,需要錢的時候才找齊泌蘭,標準的「有事鍾無豔、無事夏迎春」,還有臉提這個數字。
「上法院再談,我不相信這家子。」齊建宇過世後掌管家中經濟的齊泌梅寒著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