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也知道真相,玄思涼沒那麼容易被帶偏。「子女劍自古便是風氏領命保管之古物,怎麼會說是為了一己之私?」
「這天下是東宮家的,這天下的東西自然也屬於東宮家。今日要他歸還卻不願意,不是為了一己之私是什麼?」
「……」這什麼論調。本來就嘴笨更沒親身體會過何謂封建,玄思涼一下子被古代邏輯打得暈頭轉向,說不出話來,只能用情緒豐富的眼神看向白璟。
白璟完全能理解。
如果放在之前,他大概還會在某種程度上認同這件事,可是現在卻十分理解玄思涼的想法。
先不管這句話對與否,這話怎麼聽怎麼彆扭,因為出自東宮茜蘭口中。
之前不懂,他雖然知道自己的國家是小國家,但還是認為只要是君主就是世界上最「崇高」,但現在他確實懂了。
哪怕是位高者也有等級之分,帝王和帝王之間也有高低之差。
如果是過去自己聽到這句話大概會一陣心驚膽戰,可現在再看,白璟卻只奇怪自己為什麼當初會對那些上位者感到恐懼。
這些人連起跑點都沒站上。
這不是因為東宮茜來現在嚴格來說也不是公主了。以前真是少見多怪孤陋寡聞。就像夢悅,真正的上位者是不講究那些繁文縟節的,因為他們不需要那死死框架住、存在目的只是為了提醒別人自己多卑微的規矩。他們能和人毫無芥蒂的相處而不是刻意營造出可望不可及的感覺,因為哪怕沒有那些架子必要的時候他們依舊是上位者,旁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白璟作為公主一直都有辨識一個人是普通人還是領袖的能力,當然這最初是為了保命練出來的。
東宮茜蘭給的感覺就像以前一樣分毫不變,哪怕已經亡國來到現代看起來也適應得很好,還是從前那個養尊處優的公主。
可他那聲「公主殿下」可不是隨便喊喊的。
東宮茜蘭並非不再尊貴,而是,再尊貴也沒有那種雲泥之別的感覺了。
怎麼說,見過智慧型手機就覺得智障型手機沒什麼吧,雖然智障型手機也不是不好用。
人果然還是要多看看才能長見識,不然只會多出黑歷史。
「東宮只是一個小國裡的帝王。」白璟嘆口氣。「還有這裡也不再是東宮的天下了。我不知道妹妹知道多少,但是現今的歷史中甚至連國家名字都未曾留下……」
「作為東宮氏一員哥哥果然是個恥辱。不對,」東宮茜蘭勾勾手,一名斗篷人走上來將一只木匣雙手呈上去。「哥哥已經從東宮氏中除名、準備外嫁了,但也沒嫁成沒有夫家,所以不過是個連姓氏、連根都沒有無人祭拜的孤魂野鬼罷了。」她輕輕地撫摸著匣子。「算了,許久未見妹妹我就給哥哥個大禮吧,就當作是沒送成的嫁妝。」
「妳能不能別滿口娶啊嫁啊婚啊的。人生能不能有點別的追求嘛。」白璟瞪著那個盒子,握緊劍也不想再用這種打太極的方式說話了。
該死,跟那種說話意有所指死都不肯好好說的人說話真的有夠痛苦,有話就直說啊還要猜猜猜?「退一萬步說,誰說報效國家就一定要賣身給其他人?」
還有,那個盒子裡裝的是什麼?他可不認為東宮茜蘭真的會好心到給自己準備大禮。
東宮茜蘭的眼神寫滿了你這執迷不悟的蠢貨,嘴上還是笑:「多說無益,哥哥還是接禮吧。」
說罷,她打開盒子將盒子倒扣。
血腥的氣味在盒子開啟的瞬間衝出來,接著一個重物伴隨著大量液體摔在地面上。
一顆心臟躺在血泊中,早已失去跳動的能力,和它的主人一樣再也不會動彈。
不知道為什麼,白璟知道這是誰的心臟,哪怕上面沒刻名字。
但……怎麼會,就算林子季死了心臟為什麼會在東宮茜蘭手裡?
空氣中傳來淡淡的幼兒笑聲,玄思涼立刻甩出符咒擋掉這些聲音,臉色卻沒有因為聲音消失而不再嚴肅。
他將白璟向後拉後退幾步,還不知道東宮茜蘭究竟想做什麼,還是留點空間以免反應不及。
像要印證白璟最糟糕的預想一樣,一陣腥風吹來,陳靜文出現在心臟面前,低頭看著心臟幾秒後看向東宮茜蘭。「這是……妳殺了她?」
「哥哥啊,這次回來可不是只有我自己而已。」東宮茜蘭上前幾步,漂亮的繡花鞋被血液沾濕,但她毫不介意。
「……什麼意思?」
東宮茜蘭聳聳肩。「把子女劍交給我。那本來就是屬於我的東西,該還給我了。」
「……我已經不想和妳爭這個了。」白璟調動空氣中的風元素。「事實是,即使我願意我也沒辦法將子女劍給妳,因為子女劍已經不在我身上了。」
「……什麼?」東宮茜蘭錯愕的張大眼,然後猛的看向玄思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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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他沒辦法」。
「哈……」東宮茜蘭怒極反笑,姣好的面容因為荒唐變得猙獰。「哥哥竟然將此劍交予外人……」
「我在問妳妳是聽不見嗎!」被晾在一邊的陳靜文終於爆吼,轉瞬間就出現在東宮茜蘭面前,十只呈爪狀要去抓少女的脖子。
她的身上再度出現骯髒的黑色霧氣,之前被冥淵雪用計壓下的墮化前兆全出現了,甚至更糟。「誰讓妳殺了……呃!」
一股陌生的黑氣自東宮茜蘭身後竄出,在陳靜文碰到東宮茜蘭之前捲住女人的脖子提起。
那嘻笑的聲音又出現了。
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血腥味再次衝上喉嚨,玄思涼手一捏訣,空氣中浮現幾把半透明的劍刺向那團黑霧。
兩個斗篷人一閃身揮劍擋下攻擊。帽子因為動作而滑落。
一個是沒看過的人,另一個則是老面孔,霍炎。這樣一推測那個男的大概是霍天的哪個手下吧。
霍炎的臉上多了幾道傷痕,讓本就猙獰的臉孔更加恐怖。
白璟揮劍向霍炎臉上刺去,後者偏頭一閃,朝玄思涼拍了一掌。
「不准礙事。」他說。
玄思涼借力化力,反過來將霍炎震出好幾步。「你到底為誰效命?」之前跟著霍天,但霍天上面好像也有人;難道白璟他妹妹也是霍天?
不對,不像是。
雖然不太清楚但看玄思涼的反應就知道那團黑煙不是好東西,白璟欺身向前試圖阻止黑煙殺掉陳靜文,卻被另外一個男子纏住。
「煩死了!」白璟怒道,風化成小刀往男子身上扎。
這個男人實力比霍炎要低,也屈居於冥沁之下;至於霍炎則是很可能和冥沁差不多,四人一下子僵持不下。白璟知道自己和玄思涼能夠穩穩地和這兩人過招不會被殺掉,但是也同樣無法殺掉霍炎和這個手下。
誰也贏不了誰,這是最糟糕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