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放學，裴育瑾在鄭杰漢家摸到晚餐時間後才返回住處，但這天于諾也回來得比平常晚，倆人幾乎同時抵達
發現到于諾就在自己身後幾步的距離，裴育瑾下意識加快了自己的腳步，當手剛握上冰涼的門把的時候，于諾微弱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你要我離你遠一點，是要我跟你保持距離的意思對嗎？」
頓時，他的思緒好像都停擺，忘了該繼續接下來的動作。
「我本來還覺得奇怪，好端端的你為什麼突然這樣，直到上次看到你和那個學姐在一起，我才想明白。」
說到這，于諾再也控制不住聲線的顫抖。
距離近的，她能很清楚聞到他身上那幾乎快散去的香水味。
不屬於他的香水味混和了他身上的菸味，她很清楚那味道來源自於是什麼，又是來自於哪。
就像此刻，她再也無法假裝不知道自己內心的情感一樣。
「其實你也不用擔心啊！還特地做到迴避我的地步。」于諾想故作輕快，但卻無法掩飾聲音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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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落淚，但是她的神情卻看起來比落淚還要難過，一時間，他好像忘了要怎麼呼吸。
她這樣的表情，是因為他嗎？
他幾乎要脫口喊出她的名字，張了唇，卻發現自己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原來你是因為交了女朋友才想和我保持距離啊……」
于諾想微笑地對他說出祝福，但這句話出口後她卻再也無法違背自己的心意，嘴角連上揚的力氣都沒有。
她索性低下了頭，視線落在兩人的鞋子。半晌後，她忍不住低語：「裴育瑾，你知道嗎，雖然你要我離你遠一點，可是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靠近過你。」
說到這，于諾沒來由地感到眼眶一熱。
她不是一個喜歡哭的人，就算是在八歲時父母就離婚從此和最親近的妹妹分離，還是因為腸胃炎上吐下瀉住院，她也不曾在別人面前掉過淚。
可是每當碰到他的事，她的淚腺好像就無法控制。
她因為他和別的女生在一起感到心痛，但是更令她感到悲傷的是自己意識到的事實。
裴育瑾數次欲言又止，眼裡清晰可見的是她難過的神情。他不忍看見，卻無法移開目光。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于諾低著頭邁開腳步，越過了他，發現大門虛掩著，在推開門的同時，她縹緲的嗓音也隨之傳來。「我會跟媽媽提出要搬回爸爸那裡的事，但最快可能要等到這學期結束。」
裴育瑾感到呼吸一滯，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
望著眼前那扇虛掩的門，他失去了推開的勇氣。
有那麼一刻，眼前所見彷彿都染上了黑影，什麼也看不清。眨了下眼，視線又恢復了正常。
他站在原地，遲遲無法跨出下一步。
似乎連四周的空氣逐漸變得稀薄。
他用力了吸了一大口氣，胸口的悶痛和大口呼吸都只能感受到的窒息感，再再都令他感到痛苦。
天色正逐漸暗下。
世界就像披上一層黑色的布，視線所及的地方都是黑色的。
他，正被這片黑暗包覆其中。
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但是對於他們來說卻無比漫長，漫長得好像意識不到時間仍持續在流逝著。
于諾班上體育課時間在最後兩節，因為練習拖到了放學時間，在友人陪同她把體育器材還回後，她在要離開學校前才赫然想起自己把外套放在體育館裡。
讓友人先行離開後，于諾馬上往體育館的方向走，卻在要進入體育館前聽到似熟非熟的聲音叫住了她。
「于諾。」
看到走上前來的人影，她驚訝地睜大了眼，「廖韜，好久不見，放學了你怎麼還在這裡？」
「我在找人。」
「啊，原來是這樣。」于諾沒再多問，打過招呼以後就想和對方告別。「那我先走了，我外套還放在體育館，有機會再聊。」
她剛走第一步，廖韜卻突然喊住了她。
于諾困惑地回過頭，在看到對方充滿深意的表情後，她怔愣。
「于諾，妳確定要進去嗎？」
他的眼神就好像能看穿一切，于諾的內心興起了一陣不安。
「為、為什麼這麼問？我外套在那，當然要進去拿。」
「妳知道我在找誰嗎？」廖韜看著她驚慌的眼神，一字一字清晰地說著：「裴育瑾。」
在聽到他名字的那刻，她怔了幾秒，故作鎮定地問：「找他幹麼？」
廖韜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他神色平靜地注視著她的臉。
「于諾，妳看得懂裴育瑾這個人嗎？」
于諾一怔，腦子就好像停止運轉一樣，什麼思考都沒了。但在須臾之後，流竄進她腦中的只有一樣的問題。
她看得懂裴育瑾這個人嗎？
他……
「我覺得這個世界上，只有妳能看懂他。」廖韜的目光蘊含了深意，「不要連妳都放棄。」
他為什麼要對她說這種話？
她又怎麼能……
還來不及深入思考，廖韜的眼神往體育館一看，「妳不是要進去拿外套嗎？我就不耽誤妳了。」
于諾回過神，默然地點了下頭，幾秒後，她慢動作地轉過身。
看著對方遠去的背影，廖韜深深地吸了口氣，彷彿能聞到纏繞在自身周遭的菸味。
即使讓她進去不見得是個正確的決定，但至少會有什麼變化，無論好壞。
這是他身為裴育瑾的同窗、一起抽菸的朋友，他唯一能幫他的。
他無法做到看著他深陷黑洞，卻還視而不見。
于諾是裴育瑾最後的希望。
是那個身處黑洞的他，唯一一盞可以看見，也不會熄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