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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洸睿，我是姑姑，能讓我進去嗎？」
齊洸睿將臉從大灰毛絨絨的頸子邊抬起，用手背抹掉臉上的淚水，結果發現愈抹愈黏，全是大灰的口水，還混雜了自己的眼淚和鼻涕。
「等、等我一下。」他放開大灰，跑進一旁的浴室洗臉和手。
透過鏡子，他看見雙眼紅腫、萬分憔悴的自己。
「大灰，來。」他對跟在腳邊的大灰說，邊朝陽台走去。
大灰不親他以外的所有人，徐哥因為常常見到算認識，能把牠帶到他的房間藏著。
他很感激徐哥。
除了他和徐哥，嗯……還有許穆丞，大灰自從阿惜死後就沒再接觸過其他人類，為了保險起見，他把大灰叫到陽台。
「乖乖待在這裡知道嗎？」他蹲下來摸摸大灰的頭，瞄到大灰的籠子也被徐哥移動到陽台。「來，先回籠子，晚點再跟你玩。」
大灰舔舔他的手，接著乖乖進籠子。
阿惜死後，他曾有一段時間有自殘傾向，徐哥和姑姑怕他做傻事，兩人堅持他給出兩副房間的備用鑰匙，而這次也真的幫上忙。
打開房門前，齊洸睿深吸一口氣，穩定情緒，開門的瞬間，一個大大的懷抱朝他擁來。
齊卿姑姑緊緊抱著他，輕聲說：「洸睿，你擔心死我了。」
齊洸睿吸吸鼻子，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淚又滴滴答答落下來。
「嗚……」他的喉嚨間發出嗚咽，接著啜泣起來。
「好好哭一哭吧。」姑姑撫摸著他的背部。「一切都會沒事的。」
等齊洸睿冷靜下來後，齊卿遞給他面紙，他們肩並肩坐在床上。
「洸睿，雖然是對方先闖進我們家，但你用磚頭……就是不恰當的。」齊卿小心斟酌用詞。
齊洸睿咬住下唇，指甲戳著指腹的肉。
「放輕鬆，我不是在責備你，這次你爸爸已經處理好，對方私下跟我們和解，不過大灰必須藏好，不然他們肯定會繼續找碴，知道嗎？」
齊洸睿點頭。
「洸睿，好乖。」齊卿伸手環住他的肩膀，哄小孩般拍了拍。「升大學就離開這裡吧，再一年多……」
他搖搖頭打斷她。「我不會丟下大灰。」
「我跟徐儼談過了，他可以代替你照顧大灰，你放假還是可以回來看牠。」
齊洸睿還是搖頭。「我不放心，一天兩天或許不會怎樣，但如果連續好幾天沒見到我，我不確定牠……」會不會發瘋，就像牠的主人一樣。他說不出口。
「大灰說不定比你想像的還堅強，而且也許我們可以找間大套房給你們住。」齊卿以輕鬆的語氣說。
「老爸說過，等我上大學，他不會在大灰身上花任何一毛錢……而且能養大型狼犬的大套房應該不好找吧……」
「如果你爸不肯幫，還有我啊，姑姑會幫你的，錢可以等你之後開始工作再還也沒關係。」
「可是……」
「洸睿。」齊卿抓住他的肩膀，強迫他直視自己的眼睛。「不要被綁住了。You have a choice.」
「You……have a choice？」齊󠄊󠄀󠄃󠄎洸󠄊󠄀󠄃󠄎睿󠄵󠄀󠄀󠄂喃󠄫󠄋󠄈󠄰喃󠄭󠄨󠄑󠄐。󠄗󠄜󠄝󠄫󠄟󠄾󠄱󠄉󠄯󠄵󠄵󠄨󠄶󠄢󠄰󠄼󠄊󠄱󠄞󠄤󠄔󠄳󠄝󠄉󠄲󠄽󠄜󠄼󠄮󠄚󠄛󠄍󠄴󠄋󠄖󠄬󠄋󠄚󠄹󠄌󠄊󠄩󠄎󠄀󠄪󠄄󠄉󠄰󠄦󠄥󠄨󠄙󠄃󠄥󠄅󠄔󠄛󠄪󠄓󠄱󠄒󠄄󠄍󠄹󠄛󠄜󠄉󠄄󠄨󠄹󠄔󠄎󠄼󠄵󠄙󠄜󠄝󠄪󠄜󠄳󠄁󠄩󠄘󠄖󠄣󠄆󠄚󠄄󠄰󠄽󠄘󠄴󠄵󠄌󠄯󠄼󠄴󠄷󠄞󠄍󠄛󠄍󠄖󠄸󠄴󠄛󠄀󠄞󠄣󠄁󠄫󠄻󠄽󠄘󠄂󠄟󠄂󠄦󠄶󠄔󠄛󠄱󠄽󠄱󠄄󠄽󠄧󠄆󠄍󠄵󠄍󠄵󠄧󠄗󠄖󠄏󠄲󠄘󠄻󠄽󠄳󠄚󠄸󠄉󠄗󠄰󠄫󠄱󠄥󠄏󠄮󠄊󠄇󠄃󠄭󠄲󠄌󠄳󠄕󠄡󠄃󠄫󠄡󠄔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
他點點頭。「你擁有選擇。」
「沒錯，你擁有『選擇的自由』，現在看自己或許落入了死胡同，但總有一天會有辦法的，你也知道姑姑是在學校當教授，需要做很多研究，有時候一個意外的靈感或發現，卡了好幾年的研究就能夠繼續前進，問題也能迎刃而解。」
「嗯。」他看著齊卿抓住自己不斷戳刺指腹的手指，心疼地摸上他皮膚表面的坑坑疤疤。
「還有，心情真的很不好、很不好的話，千萬要告訴姑姑，也不要排斥再去看醫生，好嗎？」
齊洸睿閉上眼睛，逼回淚水，他不想再去醫院，他不想再被當成瘋子，可是他知道姑姑是真心擔心他才這麼說的。
看他緩緩點頭時，齊卿舒了一口氣。
「對了。」齊卿拍拍齊洸睿的手掌。「我剛剛在大門遇到你在電話裡跟我提到的那名男同學，我拿了藥膏和 OK 繃給他，下次介紹給姑姑認識吧，看起來是個好孩子。」
大門？許穆丞來找他了？齊洸睿不自覺勾了勾嘴角。
「唉唷，看看你，會笑了，這麼喜歡他？」齊卿用手肘推推他。
他搖頭。他絕對不會告訴齊卿，許穆丞可是個翹課、打架樣樣來的混混，完全與好孩子沾不上邊。
*
星期一，就跟許穆丞擔心的一樣，齊洸睿並沒有來上學，張姊得知昨天的磚頭砸人事件後，立刻想要以班導的身份去齊家關心，不過當然被拒絕了。
放學時，江則問：「今天去河堤邊飆車？」
「沒心情。」許穆丞兩手空空，制服沒紮，領子下方的釦子也沒扣，制服外還套著連帽外套，完全沒有一個高二生該有的樣子。
「因為那學霸沒來學校？」楊林一邊滑著手機研究最近的流行服飾，心不在焉問。
「都發瘋了，一天沒來學校正常吧，說不定一個禮拜都不會出現。」江則不在乎地說。
這句話讓許穆丞一陣來氣，他捏緊終於拆繃帶的右手，壓下怒氣。「我先走了。」
「去哪啊？」江則在後面喊。
許穆丞沒理會，刻意拐彎，走平常不會走的路，本來想直接回家，但最後他還是走到齊家大門口。
他在大門前躊躇一會，雖然想見，但連班導師都被拒絕了，他一個學生怎麼可能進去。
叮──
他拿出手機，眼睛突地瞪大。
是齊洸睿傳來的。
─從後門。
他對著訊息愣了五秒，才意會過來這三個字代表什麼意思。
他立刻跨過灌溉用的小溝渠，朝齊家後面的圍牆跑去。當他翻牆而過時，齊洸睿果真就在圍牆邊等他。
撲通。只是看到他的臉，許穆丞一整天鬱悶的情緒就一掃而空。
「你怎麼……」
「前面有監視器。」齊洸睿說，逕自往車庫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