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待价而沽

吓!

  不至于不至于,不就是个来招抚的书生嘛。咱们一个个手持钢刀大棒的,还能怕这么一个小小的书生?

  至于要拉出去活剐三千刀吗?孙擒虎抬起手来,意思是你史大也是难得说胡话了。以前在苏州街面上听说书,还讲“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呢。

  虽然眼下淮兵诸将是明军,武愫代表的则是李自成的大顺,可好歹算个使吧。

  “不到这一步。”孙擒虎主动表个态。

  听到史稷这句话,其实心里面很是一颤的武愫,短短几息的功夫,是大起又大落啊。

  “诚心招抚的话,封官许愿不说,总得见着饷吧?”史稷依旧只是平静淡定。

  空口白牙就来劝降?春秋战国时代的说客们,好歹持千金甚至是万金,才出使游说。老兄你嘴皮子一张,就来劝淮兵十八万众的嘛。

  现在南明就三个半成规模有体系的军事集团,一曰左良玉,一曰马士英凤阳集团,一曰淮兵集团。另外半个是郑芝龙军事集团,但他主要的精锐在水兵上,本事也在水面上。

  重点是淮兵占据淮安,前有徐州为哨,后有江南为援,只要坚定决心守卫淮安。单说守城,还是有几分可能,同你李自成掰掰腕子的吧。

  野战打你有困难,守城能够迅速拉平两军之间的差距。

  现在带明需要两线作战,关内面对李自成,关外面对满清。等李自成坐了北京的龙庭,那就是他需要同时应对关内关外了。

  他麾下那一付家当,能够同时应付内外两面吗?

  所以说嘛,这个武愫来招抚,不单单是价码低,连诚意都没有多少。去年十一月,李自成抄了秦藩的家。不说拿一百万两银子来,十八万两的小小诚意总要有吧。

  有吗?

  “对啊!饷呢?”史稷这一点,别说孙擒虎了,其他所有人都望向武愫。

  皇帝不差饿兵,这是上千年流传下来的道理。崇祯皇帝经常差饿兵,所以他丢了天下。你老李不会还想着差饿兵吧?那可不是王者气象哦。

  “饷……”还真别说,武愫就没带饷银。

  他信心满满的投靠了李自成,想着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为李自成说降淮兵,以赚取在新朝的立身之基。

  来得过于仓促,也过于乐观。既没有充分了解两淮的情况,也没有做更多的预案。

  仿佛只定下了,我一介儒服,轻舟而来,保教说得淮兵以礼来降的准备。其他的突发情况,连个预备都没有。

  其实武愫的这种状态,也显示出李自成集团在面对接管全国政权一事上的仓促和无力。可以说李自成就没有做好统治全中国的政治准备,派到淮安来的人,属实不靠谱。

  “无饷可差不动兵。”史稷笑了,微笑不露齿。

  投靠李自成在早先时候,也是一种选择,但眼下来看,他是真没有做好准备。即便进了北京,满清的多尔衮没有立刻打进来,他也未必坐的稳。

  “先生且先回去安歇吧。”瞧见他这个模样,孙擒虎就知道今天这事谈不拢了,索性先按下。

反正他的总兵花园没有人敢于擅闯,武愫在他手里不会出什么差错的。至于在座几位军将会不会把这个消息抖出去?没必要,史稷知道李自成在一片石大翻车,其他人又不知道。

  留下一个武愫,保不齐过上一二年李自成提兵来攻打淮安的时候,能有个居中说话的人呢。

  挥挥手,孙擒虎意思是大伙儿散了吧。

  诸将起身告辞,虽然老孙是总兵,但各营归各营,并非上下级。史稷来的最晚,走得也最慢,走到花厅前廊上,孙擒虎加快脚步,好像是要送一送史稷的意思。

  “方才你说那个话,为什么呢?”孙擒虎觉得史稷肯定是另有想法的。

  “专为试探。”史稷其实就是在观察军心向背。

  只要不是降清,史稷认为投靠汉家豪强,或者自立为王什么的,都是可以的。投李自成没问题,投张献忠也没问题。就像现在,拥立太子没问题,拥立福王也没问题一样。

  反正肉是烂在汉人手里,最后建立的还是汉家王朝,那有什么区别呢?史稷这鸟样的,反正也当不了皇帝。

  找个英明神武,能够一匡天下,扫清六合的豪杰,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说起来有点“人尽可夫”的意思,但道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史稷不介意投降李自成,前提是李自成能够同时应对满清和南明残余势力的挑战。

  “说。”孙擒虎没懂。

  “武愫乃是李闯之使,若是杀了,必不能再取信于李闯,对是不对?”

  “对啊,正是如此啊。”

  “我那般说,你瞧见兄弟们激烈反对了嘛?”史稷向孙擒虎抛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大伙儿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样的?显然,大伙儿对于投降远在北京的李自成一事,态度尚且不积极。

  既没有激烈的反对,也没有积极的响应。换句话说就是“待价而沽”,淮安金汤城池,何腾蛟入镇以来就在修缮恢复。

  孙擒虎也驱赶丁壮整备城防,顺带着组织训练。这淮安城虽然不是淮兵们心中第一的大本营,但也确实是眼下众人的根基所在。

  左手金汤城池,右手十八万兵。

  换做你有这个本钱,你会像条狗似的去跪舔某个势力吗?不可能的。

  刚刚史稷说那个话,诸将面色上或许有一闪而过的变化,但是嘴上都闭得紧紧地。除了贾演可能听从史稷的吩咐安排,其他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真要是杀了武愫,杀了也就杀了。反正武愫是首先找孙擒虎的,最后李自成算账也是算在孙擒虎的头上。

  “娘什贼,我就说那个姓武的价不高,能招得了谁啊。”孙擒虎懂了,他也有他自己的盘算。

  老李要是封他一个国公,他或许都能够大为心动一番。现在是王公显爵都无有,带顺的节度使和带明的总兵平齐,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飞升。

  “反正咱们在淮安,只有别人拉拢咱们的份,没有咱们求别人的份。”史稷给孙擒虎强调了这个概念。

  “是是是,本该如此。”孙擒虎微微点头,送史稷到了前院的门口。

这会儿众人的亲兵家丁也把马解下牵了过来,众人依次上马离开总兵花园。史稷想了想,又给孙擒虎补充了一句。

  “李闯未必只有武愫一路人,或许还有后招。”李自成既然有夺取天下的野心,那么肯定懂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的道理。不可能只派遣一个说客的。

  “嘶……”

时在清明好归天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