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战守?顺逆?

穆莳并辔过来,向史稷发问。刚刚说那个话,是觉得投靠李自成不成?是不是有什么瞒着弟兄啊?

  “方才我也同孙大说了,李闯进了京,先看他能不能守住关门,再说夺取天下的事。”

  此时的历史大势,或许已经有了些许的偏差,李自成到底会不会在一片石翻车,尚且不得而知。所以史稷的态度还算明确,看李自成能不能守住关门吧。

  守的住山海关,控御得了边防各镇。把满清堵截在关门之外,关内的南明残余势力都是李自成的手下败将。

  包括淮兵也是啊,淮兵在襄城不就是亡命奔逃吗?

  用三五年削平关内的诸侯和南明残党,再趁着兵精粮足,出关去攻打带清的多尔衮和福临,那老李便货真价实的奄有天下了。

  所以咯,守不住关门都是屁!

  “你是说鞑子马上就会寇关?”穆莳眼神一动,他勉强算是见识过清军的。

  当年清军追杀刘泽清,一路杀奔到淮安。只来了一个牛录的兵,很少,可能也就一二百,二三百吧。

  进城之后发现刘泽清把丁壮、粮食和钱帛都席卷一空之后,便纵火烧毁镇淮门和门楼,迅速收兵北退。

  已经五次入关的清军,现在破关都熟门熟路了。天气尚且寒冷,适合动兵,多尔衮又是才掌权的,亟需一场大胜来稳定自己的威权。

  对了,去年八九月份黄台吉死去的消息,经由辽将和蒙古的渠道,已经送报到明朝这边。明朝一方清楚的知悉黄台吉已死,其子福临继位。

  “鞑子劫掠成性,中原鼎革剧变,不来分一杯羹?”史稷心想老兄你平时也挺会思考的一个人啊。

  “是了……”穆莳显然是认同史稷的这番说辞。

  “若是李闯胜了,挥师过江,咱们再论将来。”史稷的态度还挺明确的。

  给李自成做马前卒没问题,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只要他一片石不翻车,堵住了关门,不让鞑虏进入中原。那他就是无可争议的汉家天子英雄人物,值得史稷去追随。

  伴随着武愫的前来招抚,事情的发展迅速走向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原任明朝廷花马池副总兵的董学礼,在李自成夺取了陕西三边之后,被李自成任命为怀庆节度使。

  率领所部兵马,自山西分兵攻掠河南的河北三府,并且在得知四王逃亡之后,一路兼程向淮安袭来,追杀四王。

  淮安众人知晓四王的政治意义,李自成自然也知晓。陕西的秦王距离朱明宗支太过于遥远,而福藩、潞藩,这都是神宗显皇帝以来的近支宗室。如不能除之,或成后患。

  就说李自成不是那样简单的人,既有文攻,也有武略。文攻的武愫要是不奏效,武略的董学礼便率兵赶来了。

  前锋已至宿迁!

  宿迁是空城,之前刘泽清从淮安溃逃之后,渡过黄河,掠取淮北的桃源、宿迁等县人口。桃源县令官抚辰最后带着百十个残民,逃到淮安来,同何腾蛟联署办公。

  加之刘泽清还在宿、亳之间大肆剽掠,征丁拉壮,这一线十室九空。既没有防御,也没有守卫,董学礼完全可说是如入无人之境。

  是以不必疑惑为什么徐州还有署理府事的凌濛初在守卫,怎么董学礼就插到了宿迁。

  河南、山东、河北一带,很多地区的情况就是百里无鸡鸣,千里无炊烟的状态。除了有官吏组织防御的城邑,以及地方豪强土寇建立的坞壁之外,其他地方都是苍茫茫大地,啥也没有。

原本稍稍安定下来的淮安,立刻警声大起。设置在淮北清江浦的巡检司栅城立刻收束防御。栅城内本来是诸将各派百十人,征收常例,顺带捉捕南下的士人和官吏。

  现在直接被孙擒虎接管,充实进去了一千人,以为前哨。

  不知道那个董学礼带了多少人马前来?既然是带顺的节度使,那么参考带明这边总兵的水平,掠劫丁壮,收编散卒,保不齐也可能和刘泽清一样,号称十二营八万众。

  文官武将云集到漕运总督部院,打还是不打?总需要一个章程的。之前去打刘泽清,虽然事实上出于史稷等人同刘泽清的私人恩怨。但是在公开的说法上,是济宁官绅一致邀请淮兵,前去破贼。

  贼是谁?不知道。反正是济宁东兖道员王世瑛叫我们去杀的,有字据,有文书,可以记录在案,经得起历史考验。

  现在带顺的怀庆节度使董学礼杀到了宿迁,并且入据城池,如何应对?

  就在昨日,董学礼以大顺朝节度使的身份,遣使进入淮安,要求在淮的文官武将立刻开城纳款,降顺新朝。

  不单如此,还需要为他提供骡马、粮饷、民夫和舟船。如果清楚四王下落的话,一并向他报告。

  淮安兵马一律向其降服,作为大顺军的前驱,跟着他继续南下,攻取扬州,斩杀四王。

  没有什么封官许愿一类的条件,就是降与不降。降的话,也不提什么原官叙用,或者暂时留任的说法。

  不降?不降那他的兵马就要代替他说话了。

  陕西三边精锐兵马,明朝廷最后一付家当的有机组成部分,现在就在宿迁,号称雄兵五万余。

  五万!

  虽然知道这个数字肯定是虚数,里边有十分之一是真正的兵马就很了不得了。但五千精兵,也不是个小数目。

  和上一次在孙擒虎的总兵花园内开会的情况不一样,这一次多了一位有资格说话的大员,端坐在册。

  吕弼周。

  同历史上他随孙传庭撤退,而后落入李自成军中,最终降服,出抚山东·淮北的历史不同。吕弼周带着护卫军粮和火车的部队,留在了襄城。史稷等人跑路的时候,不但带上了他,还是夹裹在中间的那种。

  即便他是陕西泾阳人,老家此时已经失陷,他此时也没有投降李自成。不仅没投降,还有一千三百精锐秦军士兵在手。

  朝廷在得知之后,要任命他担任河南巡抚的。但他没有接受河南巡抚的任命,而是向朝廷请求陕西巡抚的任命。

  公文往来,受阻于道路,到昨天为止,陕西巡抚的任命尚未送达。

  不妨碍他确实是朝廷公开任命的河南巡抚,只是没有上任就辞了而已。现在他这一抚标的人马,暂时屯驻在淮安,自然也被邀请到总督衙门议事。

  货真价实一位巡抚大人呢,况且还是有一标兵马的实权巡抚,说话比路振飞的底气都要充足些。

  “闯贼已克宁武关,大同、宣府皆降。”路振飞作为总督,淮安文武理论上的领袖,当先开口介绍了一下局势。

  身在淮安就这一个好,北京一路往南逃跑的人员,都会在淮安这个有文官武将守卫治理的地方歇脚,并且带来北方的最新消息。

  “京师尚有居庸关可守。”何腾蛟带上了一句注解,其实没必要了。

大同、宣府这样的重镇都没有进行任何实际的防御,指望居庸关防御,单纯是开玩笑了。

  历史上金军为了防止蒙古人越过居庸关,甚至用铁汁直接把关门铸了起来,完全堵死。太师国王木华黎一样找到小路缺口,抄后把居庸关给破了,越过燕山山脉,进入河北平原。

  “贼将董某招抚文书已至,诸位以为如何?”有人搭茬,路振飞就能够往后继续说了。

  一般而言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路振飞召集文官武将一齐来开会,其实就是有些想要抗拒董学礼的意思。

  主要是他手里没有兵马,唯一同他有点联系的是督标马魁一营。但马魁也只是对他以礼相待,并不十足听奉他的命令,更多的是同淮兵诸将一道行动。

  心怀待价而沽之意的诸将并不开口说话,倒是南逃而来的明朝廷官员们议论纷纷。

  有一说一,眼瞅着带明这棵大树要倒了,他们没有留在北京陪同崇祯皇帝死守,其实就已经是有些私心了。当然人非圣贤,有些私心很正常。

  当然啦,留在北京的也有许多是准备直接投降李自成,好在新朝谋取进身的。有人这会儿跑路,反而是忠于明朝,不想降顺李闯。

  众人议论声渐起,被孙擒虎裹挟来的河南开封府推官陈潜夫直言。我兵据有淮安坚城,粮饷足支数月,根本不惧什么董学礼,现在聚集在这里。

  是讨论战守,不是讨论顺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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