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璟看他不哭鬆了口氣,然後又煩惱起來。他看起來是迷路了,但是直接讓人離開外面可是妖界,直接被吞掉都有可能……而且也不排除這孩子背後有人利用的可能,不能讓他就這麼回去。他犯愁的看了一眼山上的方向。
難道只能把人帶上去嗎……?
「白璟哥哥。」
身後忽然出現聲音嚇了白璟一跳,一轉過身他又嚇了一跳。
萬妖峰會這樣叫他的也就冥淵雪了,轉過去是冥淵雪沒錯,但冥淵雪不知怎麼了戴了一個能遮住臉蛋右上方的銀色金屬面具,下半張臉又戴了一面長度到下巴左右的黑色裸紗面紗。
「很奇怪嗎?」冥淵雪眨眨眼。
「很好看。」這是真的,神秘美這點發揮得超級好。「就是不知道你這打扮是不是打算去殺人越貨。」
「……我只是不想被看到臉。」冥淵雪一噎。
「你是哪裡來的大家閨秀嗎?」還不能看到臉咧!
「……」無語了半晌冥淵雪決定不管思考方式奇特的兄長,轉向一臉呆愣的小孩。「人類之子,何故在此?」
好樣的開始故作鎮定了。白璟好笑的踱到一邊,把藥瓶子收起來。
不過小孩子聽得懂文言文嗎?
明顯是不能的,白璟給冥淵雪補了下狀況,「我沒有給他看多餘的東西。」他又說。
冥淵雪點點頭,蹲下來。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他看了那上了藥膏的膝蓋一眼,拿出一只燈籠。
那是一只扁圓形的燈籠,下面綴了三把橘色流蘇,上面連在一根長棍上。長棍一端垂墜著燈,一端是手持的地方。
「……我在哪裡見過你嗎?」小男孩怯怯地說,臉上沒有一開始的慌亂,看來冥淵雪的身份足以使他分心。
白璟被這堪稱搭訕經典名句之一的話弄得哭笑不得,不過小孩之所以能肆無忌憚的說話就是因為裡面的某些成分會被打折,冥淵雪沒好氣地把燈籠往他手裡一塞。「你認錯人了。」
「但我覺得我見過你。」小孩堅持。「你很熟悉,我們一定在哪裡見過,不然就是在夢裡。」
白璟聽傻了眼,冥淵雪包成這樣子還能用這套說法,這小子厲害。不過冥淵雪確實是潛力股,眼光不錯。
「那你就是在作夢。」冥淵雪惡聲惡氣的逼小孩握住燈籠。「既然是夢怎麼會是真的,像話嗎?」
「可是……」
「滾。」冥淵雪嗖的站起,往山下一指。「別逼我遣人來把你扔下去。往下直直走,不許回頭!」說完一甩衣袖走了。
小男孩看起來還想爭辯,但人都走了也沒人可爭。他委屈的看看白璟,白璟無可奈何的聳聳肩,見狀他失望的垂下頭,提著燈籠走下山,乖乖的沒有回頭。
白璟看著小孩下山,也感應到對方氣息確實消失後才回頭。「他走了喔。」
冥淵雪從後方的樹枝上一躍而下,走出陰影。「誤入妖界的凡人小孩,有時會有這種事。」
這是在解釋白璟知道,不過這可不是什麼安全現象。「沒有方法避免嗎?」今天是那小子運氣好才有機會在這裡說那些搭訕的話,要是沒弄好再下去一點點就會被妖怪抓走了。
冥淵雪搖搖頭,拿下臉上的東西。「不一定是因為運氣好或是天時地利人和妖界的入口才會被凡人找到,有時候入口也會因為人心中的期盼而打開。」
「那可不是好消息……等等,」白璟渾身一抖。「你是說……」
「我很清楚自己摔傷和意外摔傷的差別。」冥淵雪看著自己的手心,語氣和神情都淡淡的。「大概是逃跑時心中想法太過劇烈,入口便回應了。」
白璟皺起眉頭。「他才幾歲啊。」
「這種事無關年歲,小孩子的惡意是相當純粹的,正因為單純,所以格外可怕。」冥淵雪輕嘆一聲。「終究是前人之過,也是委屈他了。」
大人的話會折射在小孩身上,再間接影響他們的所作所為。白璟聽了也只能嘆氣。這不是他們可以插手的事,貿然出手只會讓這個孩子受到更大委屈,他必須自己想出辦法,雖然他是小孩,只是個和慕蓉婉瑤差不多年紀的孩子。這並不公平,但也無可奈何。
聊這個太沉重了,白璟換了話題。「話說回來,你解禁了?」
冥淵雪為了求快讓自己被蛇咬的事被小孩們知道後雞飛狗跳了一番,為了安撫心愛的孩子們冥淵雪這次倒是乖乖的待在臥室,連文書工作都沒處理了。而這段時間玄思涼也都在忙人界一個叫模擬考的東西沒什麼碰面,冥沁也還沒好,所以白璟除了自主訓練幾乎都在藏雪殿打發時間,或是練習或是閒聊一待就是大半天,有時候時間晚了乾脆直接留宿,和冥淵雪混熟了不少。
說來意外,藏雪殿超好玩的。
「……算是吧。」冥淵雪手往腰上一插,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翻了翻白眼。
「說真的,你的身體是怎麼回事。」白璟問出了一直以來埋在心裡的疑惑。「朧月說過你還沒出生就落下病根,但是我現在看好像沒那麼簡單……我不是說那些像是免疫力不好引起大病小病的問題,懂我的意思嗎?」
他說得是更根本的東西。
「什麼是免疫力?」
「……先不說這個好嗎?」
冥淵雪點點頭,看來也不是很感興趣隨口問問而已。「……白璟哥,你知道海水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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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的魚大致分為三種。」冥淵雪伸出四指:「海水魚、淡水魚……以及潮間帶的魚。」
這傢伙不知道免疫力卻知道潮間帶是什麼嗎。白璟默默把比出來的食指按下去。「嗯哼,然後呢?」
「你把一條海水魚放在淡水,會發生什麼事呢?」
還能發生什麼事,絕對會死……!
冥淵雪點點頭。「就是這麼一回事。人界於我正是淡水,而妖界充其量也只是潮間帶。但我不是錦鯉,也不是蝦虎魚,加了食鹽的淡水或是稍鹹的潮間帶都不是大白鯊該待的地方,環境再好只能勉強續命,事實上每呼吸一口氣都是在自殺。」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收回手。「所以即使無病無災我的身體也不可能真的好起來。」
「……但還是愛惜自己一點吧。」果然從一開始就是這麼回事了。白璟就覺得不正常,冥淵雪要說不在意也是真不在意,可是也好像早就知道自己的身體不管怎麼樣都養不起來一樣。
那實在讓人心疼,這麼說或許有點自戀,但對他而言朧月和冥淵雪真的有點像弟弟妹妹。
「現在比以前好多了。」冥淵雪笑了笑。「不用擔心,我也沒有打算隨隨便便去死,沐天他們都還小呢。」
「說得也是。」知道對方是要自己寬心,白璟跟著笑了笑。
兩人開始往山上的方向走,白璟走著走著又往下看了一眼。「我從沒想過結界會被打開。」
「沒什麼事是絕對的。」冥淵雪環起手。「說到這個,你知道思涼哥哥在哪裡嗎?」
「這個時間在學校吧。今天好像是考試最後一天。」白璟看看天上的太陽,還懸著呢。「你找他有事?」
「是你們兩個。」冥淵雪更正。「今晚有邀請。小白昨天半夜回來了,我想也差不多該去露個面、討個說法了。」
「什麼意思?聚會?」
「驅魔人的集會,事實上各大家主打從一開始就一直想看看子女劍的繼承人是什麼模樣了。」冥淵雪冷笑一聲。「或許是想拉攏或許是想出手除掉,又或者……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