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育瑾倚靠在屋外的圍牆前,看著天色從黃昏轉為漆黑,他的腳邊布滿了菸蒂。
吸了一根又一根的菸,看不清、想不透,胸口滯悶得讓他難以呼吸。他釐不清所有,只知道自己為此而感到不舒服。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他不知道自己站在這裡多久,只知道在還沒等到她以前,他只能這麼站在這裡。
明知道誰的離開對他來說都是遲早,但是他的心底卻還抱持著一絲念頭,想著她的離開,或許還不是現在。
吐出了最後一口白霧,把最後一根菸殘存的火苗熄滅。
沒有火苗,沒有路燈,他獨自隱身在這片夜色之中。
少了霧氣包圍,他才發現夜晚吹來的風如此刺骨,連骨子也能感受到的寒冷。
裴育瑾垂眸注視著腳邊的菸蒂,把手上的菸盒揉成團。他的思緒,沒有因為抽完整盒的菸而變得平靜。
這條街道唯一的路燈在距離他幾公尺遠的街口,在他視線所及的地方皆是一片昏暗。
而他,對這樣的黑暗是再熟悉不過了。
過了良久,裴育瑾像是感應有人的到來,猛然往街口的方向一看──她站在街道的入口,一旁的路燈照射下,她正站在燈光之下。
這一瞬間,裴育瑾才真正感到如釋重負。
兩人的目光落在彼此身上,誰也沒有把視線移開。相隔了幾公尺遠,他們縱使看得見對方,卻也看不清對方的神情。
于諾回來了。
當這個念頭出現在他腦海裡的瞬間,他才恢復自己的思緒,終於有了力氣邁開雙腳。
他走在黑暗的街道上,貪婪地想抓住眼前那道微光。然而,當距離近到他看見她的神情時,裴育瑾怔得不得不停下向前的步伐。
這一瞬,壞掉的路燈突然閃爍,當黑暗籠罩她的那一秒,裴育瑾終於釐清一件事。
他的靠近只會讓她也被黑暗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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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燈光暗下的時間只有一瞬,但那閃爍的微光,就好像隨時可能會熄滅一般。
他再也無法前進,只能看著他抓不住的光和路燈下的她。
在看到裴育瑾出現在眼前的那一瞬,于諾以為緩和的情緒又再次潰堤了,她眸中含著淚,看著他一步步地走上前,在他停下腳步的那刻,她的眼淚也隨之滴落。
「小諾。」裴育瑾的聲音很輕,也很小心翼翼。
但聽到他用平常溫柔的語氣喊著自己時,于諾突然再也無法壓抑情緒,她支撐不住自己蹲了下來,抱住自己的膝蓋。
「你要我離你遠一點,那你就不要走近我啊……」
裴育瑾感到胸口一悶,聽著她哽咽的聲音,也令他的心臟變得難受。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可是他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說些什麼。
裴育瑾的呼吸越來越沉,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大口呼吸,也能很清楚意識到自己因為呼吸而痛苦。
他只能注視著于諾,卻什麼也做不了。
良久,于諾突然抬起頭,她眸光含淚的模樣清晰的映入眼,他頓時呼吸一滯。
當看見于諾張唇的那一瞬,一個沒來由的預感湧上心頭。當那個念頭出現的時候,他內心的恐懼一瞬間被放到最大。
──「那如果有一天,于諾告訴你,她對你抱持不同的感情,你還是能維持像現在這樣的態度嗎?」
「我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再待在這裡,是因為我喜歡上你了。」
腦海中的聲音和面前的聲音交會在一起,他再也聽不到四周的聲音了。
裴育瑾震驚地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凝結了,寒意包圍住他整個人。
過去他聽到別人告白時,他第一個反應是感到疑惑。
他總是試圖在不同人身上得到答案,可是她們的答案從來都沒有真正為他解惑,也沒有沒辦法消除自己心底的疑惑和懷疑。但是現在,說出這句話的人是于諾,他卻沒有辦法問她原因。
他才忽然明白,過去他並不是真的想從那些人口中知道原因,而是因為自己打從心底不相信那些開口對他說喜歡的人。
可是因為是于諾,他沒有辦法不相信。
到頭來,讓她露出這樣的表情、讓她變得這麼痛苦的人,都是他。
于諾是他最不想傷害的人,可是現在,他卻是傷害她最深的那個人。
他腦海又響起了一道聲音,那是他曾經說過的話。
──「不可能,也不可以。」
原來,不是不可能,而是不能。
不能,更不可以。
路燈又一次閃爍,再一次放大了他內心的恐懼。
他慌亂地看著于諾,無法直視她,他避開了她的雙眼。
裴育瑾吞嚥了幾次口水,好不容易才能從喉嚨發出聲音。
「小諾,不要喜歡我。」
千頭萬緒,這是他唯一能釐清的。
聞言,于諾的淚水再次潰堤了。在她的眼中,視野淨是一片模糊,模糊得她看不見他臉上的痛苦。
她抱緊自己的膝蓋,不停地哭泣。
看著她因為哭泣顫抖的背肌,他感覺自己的胸口,好像也因為心跳而變得疼痛。
裴育瑾移動了腳步,在她面前停下,把從剛才就拿在手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我果然還是傷害了妳。」
當他縹緲的嗓音清晰的傳進她的耳裡,她再也哭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