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是裴育瑾下決定的關鍵。
沒有辦法面對彼此,唯一能做到的只有視而不見。
可再怎麼躲,同住在一個地方、在同一個地方上學的他們,又怎麼可能完全躲開彼此呢?
每當看到她的身影,裴育瑾總會想到當時。
他沒有辦法等到學期結束,也沒有辦法親眼看到她離開。因為,該先離開的人是他,不應該是她。
他,應該要離開她的世界。
裴育瑾找出上個月主動聯絡他,專程來學校外見他一面的那個人的名片。
當時曾被他隨手擱置在書包,如今這張名片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在海中央漂浮,他上不了岸,只能抓住它一起載浮載沉。
✴✴✴
聽了裴育瑾的話後,廖韜怔了一下,「所以你打電話給那天給你名片的人?」
鄭杰漢正拿著夾子清理地上菸蒂,聽到兩人的對話困惑地問:「什麼電話?你們怎麼老是講一些我聽不懂的話?排擠我喔。」
「你不是戒菸了,那你現在還來湊什麼熱鬧?」廖韜把菸熄了後丟進他手上的塑膠袋。
「我就是想念和你們聚在一起的滋味啊!」
裴育瑾把菸灰抖落進袋,回應剛剛廖韜的話。
「你那時候不是也說了嗎,也許那種虛假的世界更適合我這個人。我仔細想過了,你說的不無道理。」
「我那時候只是感嘆,畢竟你……」廖韜無奈地搔了搔頭,也不知道自己說這些對他來說是好還不好。「我只是覺得,演藝圈十個裡就有十個都在演戲,認識你這幾年,我也一直覺得你好像在演戲。」
裴育瑾沉默了須臾,「也許吧。但是裝模作樣了太久,就是不會忘記我想丟棄的自己。」
終於搞清楚他們對話的莊杰漢戲劇性地丟下夾子,激動地搖了搖裴育瑾的肩膀。
「什麼!你要進演藝圈?」
裴育瑾拍開了莊杰漢,「試試而已,對我來說是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離開現在的機會。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們󠄚󠄒󠄌也󠄐󠄙󠄆沒󠄡󠄅󠄌什󠄏󠄒󠄕麼󠄰󠄚󠄏能󠄗󠄲󠄑說󠄿󠄶󠄶的󠄘󠄪󠄻。與󠄷󠄪󠄯其󠄼󠄥󠄀繼󠄈󠄭󠄠續󠄲󠄣󠄛迷󠄘󠄠󠄽失󠄥󠄯󠄔自󠄸󠄀󠄸己󠄚󠄵󠄚,你󠄲󠄩󠄠還󠄧󠄚不󠄮󠄺如󠄃󠄕徹󠄆󠄴底󠄍󠄮的󠄸󠄷把󠄧󠄫裴󠄿󠄣育󠄈󠄁瑾󠄴󠄙捨󠄢󠄺棄󠄡󠄟了󠄽󠄆。」廖󠄉󠄜韜󠄅󠄢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有󠄘󠄭深󠄻󠄐意󠄗󠄊地󠄪󠄮望󠄲󠄘進󠄤󠄽那󠄛󠄪雙󠄐󠄻無󠄯󠄆神󠄈󠄰的󠄈󠄬眼󠄎󠄢。「雖󠄓󠄱然󠄣󠄃我󠄦󠄁覺󠄱󠄣得󠄚󠄡,你󠄵󠄮這󠄊󠄈樣󠄜󠄱做󠄲󠄽也󠄋󠄞只󠄻󠄚是󠄚󠄕逃󠄔󠄋避󠄳󠄴問󠄟󠄊題󠄴󠄧而󠄹󠄅已󠄽󠄰。」
裴育瑾吸了幾口菸,最後把菸的火光熄滅了。
「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方式,也是我唯一能做。」
半晌後,裴育瑾把手上的菸蒂丟進袋子裡,接過鄭杰漢手上的袋子打了個死結。
他扯唇道別他們,「走了,下次見。」
在他即將離開前,鄭杰漢喊住了他。
「裴,雖然我一直搞不懂你,但我是真心喜歡你這個人的。」
這還是裴育瑾第一次在男生口中聽到喜歡的評價,雖然明白對方沒有其他意思,但一時間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就是挺喜歡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很自在也很舒服。所以不管你做什麼決定,你去了哪裡,我都會挺你的。」
鄭杰漢一臉自信地捶了捶著胸膛,隨後張開了雙手,「所以你如果受了委屈想回來,我也在這裡。」
廖韜做出一個乾嘔的表情,無語地拍了一下鄭杰漢的頭。「你敢講我還不敢聽。」
「我講真的耶!」
「知道了啦。」廖韜無奈地笑了出來,看向裴育瑾,「不過他說得沒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們都是把你當自己兄弟的。」
裴育瑾怔了半晌,感覺有一陣暖意流淌。
過了許久,他慢慢地揚起唇,「和你們在一起的時候,也讓我覺得很舒服。」
在一周以後,經紀公司打算簽下裴育瑾。
當裴育瑾把擬好的合約拿給蕭然亞時,已經先一步被公司找上洽談過的蕭然亞盯著那份合約。
沉默了持續了一段時間,在讀完黑紙白字後,他抬起了頭,銳利的視線落在那張始終看來平靜的臉上。
「你對演藝圈有興趣?」
這是兩人同住的這段時間,用一隻手都數不完的鮮少對談,也是他們繼再次見面後第一次認真的對話。
「也許吧。」裴育瑾不置可否地勾起唇,「你應該清楚,我不是要徵求你的同意,因為你根本沒資格。」
只不過是未成年的他需要他的保證。
再可笑也不過的是,是他需要他這個監護人的保證。
看到裴育瑾冷漠的目光,蕭然亞心頭一震,彷彿在他身上看到以前冷漠得近乎無情的自己。
他第一次看到裴育瑾表現出這種態度,但是,他卻覺得現在在他眼前的他更為真實。
不是客氣又疏離的模樣,而是真的發自內心的展示出自身的喜惡。
蕭然亞忽然回想起他還年幼時的樣子,當時他的眼中充滿了光亮和神采,但是後來他們再次相見時,他眼裡的光亮早已消失。
蕭然亞表情一沉,表情深沉的讓人無法看懂他在想什麼。
直到倆人目光相疊時,裴育瑾說出了自己藏在心裡已久的話。
「這一陣子我會搬出去。」
這就是他這麼急迫的原因。
離開她的世界,也離開有他的地方。
曾經他以為,只要有她在這裡,他也能平靜安穩的過著日子。
可是現在,已經連和她身處同個空間都感到煎熬了。
「你還是做出這樣的選擇了。」沉默了幾秒後,他問:「你一直都在等這一天吧?」
「對。」裴育瑾的回答連一絲的猶豫都沒有。
蕭然亞不發一語地拿起原子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也蓋上了印章。
「有需要我露面的話,我再過去一趟。」
把合約遞給裴育瑾,他接過合約的那一刻,蕭然亞忽然開口問:「你很恨我吧?」
「恨?」裴育瑾自嘲地勾起唇,「我懶得花時間恨你。」
他握緊了手上的紙張,在平整的紙上留下了一絲皺褶。
「我只是不想再依附你,這會讓我覺得自己更可笑。」他直視著他,沉靜地落下最後一句話。「還有,你派來跟蹤我的人,我不需要。」
語畢後,裴育瑾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客廳。
當他走上二樓時,卻看到佇立在那的于諾。
于諾神色複雜地看著他,裴育瑾感覺心臟一揪,裝作沒發現內心的焦躁,與她擦身而過。
空氣變得很稀薄,胸口變得很沉悶。
看見她因他而痛苦,這才是令他最痛苦的事。
唯有離她離得遠遠的,他才不會繼續傷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