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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穆丞一進教室,就和原本在跟其他同學聊天的王三對上眼,他的上衣幾乎全濕,褲子看起來也是濕的,表情活像是吃到大便。
齊洸睿正在處理膝蓋傷口的手停住,抬起頭視線落在許穆丞手上的奶茶,只要許穆丞對那句話的態度不要太認真,事情應該就不會鬧大。
「羨慕哦?因為沒人買飲料給你喝?如果真要這麼說的話,江則和楊林也是我老婆呢。」許穆丞笑了笑,手輕撫過自己的臉頰,故意做出嬌羞的姿勢。「真害羞呢。」
在場的所有學生的頓時傻住,他們大概沒想過火爆脾氣的許穆丞會有這樣的一面,整個人設崩壞,正在喝水的班長把嘴裡的水噴了出來。
「噁心耶,班長!」坐在陳亦列前方的女同學大叫,用衛生紙狂擦後頸。
「抱歉、抱歉……」
齊洸睿嘆了一口氣,要許穆丞不還手或還嘴,簡直是比登天還難。
王三氣紅了臉,對大家說:「我親眼看見他親齊洸睿的額頭,正常關係的同學才不會親對方額頭,我朋友也看見了,還有班長。」
突然被點名,陳亦列嚇一跳。「什麼?」
「你不是也有看到?」
「呃……對,我看見了……」他的聲音愈來愈小。
齊洸睿揉揉眉心,想起當時就是班長去通知許穆丞──王三闖進他家的事。
同學們開始竊竊私語,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詭譎。
許穆丞收起三八的動作,低下了頭,齊洸睿看不清他的表情,依目前的距離,如果他突然開揍,自己絕對來不及阻止,而且一旦他真的揍王三,他倆的關係就算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齊洸睿並不擔心自己會被誤會成同性戀,反正他從小大到都遭受著異樣眼光,再多一條被人異樣看待的理由也不會更痛了,但許穆丞不一樣,他有關係不錯的媽媽和姊姊。一旦同性戀被謠傳開,不僅他媽媽的早餐店生意會受到影響,如果因此激怒許鴻,更不是挨一頓打就可以解決的。
他吸氣憋住,手不停戳刺著指腹的肉,試圖讓自己冷靜點。要讓王三閉嘴,錢似乎是目前最後的手段。
「王──」
許穆丞突然抬起頭,和他對上眼,微笑,像是在告訴他不必擔心。齊洸睿把話吞回去。
接著,許穆丞朝同學們大聲說:「你們有些人家裡有養狗吧?沒養過也看過狗和主人相處的畫面吧?」
班上一片鴉雀無聲,窗外走廊上有不少其它班的人停下腳步往五班教室內看。
許穆丞繼續說:「我是親了齊洸睿,我還舔過他呢,因為我是他的狗,大家都知道我家缺錢,誰給我最多錢,我就做誰的狗。」
「說什麼瘋話,你以為會有人相信……」王三細長的眼睛突然睜得幾乎和雞蛋一樣大,瞪著許穆丞快步來到齊洸睿面前,在眾目睽睽下屈膝伸出舌頭舔了對方的鞋子。
全班同學因震驚而石化。
齊洸睿本想制止許穆丞出格的舉動,但一對上他的眼睛──那眼神摻雜著興奮、有趣,甚至是不在乎……
齊洸睿恢復呼吸,改變主意,摸摸許穆丞的側髮。
齊洸睿歪過頭,面無表情向著王三說:「如果你想要,我也能用每個月五千塊買你當我的狗。」
「誰要當你的狗,你以為老子沒尊嚴嗎!」王三狠狠瞪著許穆丞。「既然你是狗,叫幾聲汪汪來聽啊。」
「他的主人是我。」齊洸睿的聲音有點冷。「他幹嘛叫給你聽。」
「親親舔舔就是狗了?明明就是死基佬,少侮辱狗。」
王三這番話帶起一陣竊竊私語,在高中這個年紀,大家最喜歡聽某某某喜歡某某某,或是某某某暗戀哪班某某某的話題,但如果被貼上同性戀的標籤,原本的八卦會直接升格成歧視、霸凌。
他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在許穆丞身上。
齊洸睿從錢包掏出五張千元大鈔,他拿走許穆丞手中的奶茶,把五千塊塞進他手心,然後說:「蹲下,學狗叫。」
許穆丞愣住,停下動作,眼底閃過一絲抗拒,半晌那雙明亮的眼睛竟淌出笑意,他真的學起狗的蹲下動作。
聽到他發出「汪汪汪」的叫聲時,大家的表情清一色不可置信,這名連陳主任都管不了的不良少年,竟然這麼輕易被錢收買,願意丟棄尊嚴當別人的狗。
雖󠄊󠄀󠄃󠄎然󠄊󠄀󠄃󠄎是󠄵󠄀󠄀󠄂自󠄫󠄓󠄢󠄋己󠄛󠄟󠄀󠄻主󠄞󠄊󠄏󠄭動󠄸󠄇󠄰󠄏發󠄋󠄈󠄮󠄉號󠄱󠄃󠄬󠄫司󠄶󠄔󠄐󠄳令󠄀󠄉󠄐的󠄢󠄖󠄭,齊󠄎󠄲󠄂洸󠄱󠄿󠄥睿󠄨󠄨󠄵此󠄖󠄝󠄘刻󠄳󠄴󠄀的󠄛󠄙󠄥心󠄯󠄡󠄽情󠄥󠄲󠄬仍󠄷󠄔󠄐有󠄇󠄙󠄻些󠄠󠄔󠄅複󠄅󠄌󠄺雜󠄳󠄅󠄠,就󠄵󠄖󠄸算󠄘󠄟󠄲是󠄅󠄧󠄷許󠄠󠄊󠄪穆󠄆󠄣󠄎丞󠄘󠄖󠄏主󠄜󠄻󠄢動󠄲󠄇󠄛說󠄒󠄣󠄯要󠄆󠄍󠄨當󠄌󠄶󠄌他󠄧󠄱󠄮的󠄮󠄨󠄒狗󠄜󠄏󠄓,一󠄭󠄙󠄞個󠄢󠄔󠄛人󠄏󠄀󠄝無󠄖󠄅󠄒論󠄭󠄜󠄉如󠄉󠄹󠄉何󠄯󠄞󠄩終󠄤󠄌󠄒究󠄩󠄽󠄭不󠄫󠄜󠄊可󠄃󠄹󠄅能󠄓󠄒󠄀真󠄭󠄵󠄸的󠄦󠄃󠄕變󠄗󠄃󠄞成󠄺󠄇󠄧一󠄹󠄾󠄬條󠄉󠄐󠄒狗󠄭󠄽󠄄。
自尊心這種東西也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丟棄的。
也許是太震撼了,上課鐘響後大家依然愣在原地,沒人有太大的動作。
如果不是許穆丞的手機鈴聲打破寂靜,所有人或許會定格到張姊來也說不定。
許穆丞接起手機後,齊洸睿只聽見「送醫」兩個字就見他匆匆跑掉。
許穆丞的老爸絕對又揍了他老媽或是許寧,一想到這裡齊洸睿就胸口一緊。
語文課一結束,張姊立刻來到他旁邊問:「許穆丞呢?怎麼最後一節課沒上就走了?」
「不知道。」他邊收書包邊說。
「他家有人出事了吧?」王三沒良心地笑著說:「全班都看見他接起電話說了『送醫』就跑走了。」
張姊對齊洸睿語重心長說:「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身為許穆丞的同桌應該也要知道,記得多多關心他。」
他揹起書包,凝視她濃妝豔抹的臉。「關心可以,但老師妳今天別去他家,也別打電話去他家。」
「為什麼?」
「原本沒事的人也會被妳煩死。」
張姊愣了愣,似乎沒反應過來。
不是每件事情都需要他人的關心,有時單方面自作多情的關心只會讓人感到負擔,甚至覺得被揭開傷疤,產生二度傷害。張姊這種一看就是在健全家庭長大的人,她大概永遠無法理解吧。
齊洸睿把視線從張姊難過的表情移開,踏出教室時,他聽見一陣口哨聲,然後是王三的高喊「學霸嗆老師啊」。
他沒回頭,下了樓,筆直走出學校。
徐儼等在校門口,自從齊洸睿拿磚頭砸傷人的意外發生後,齊卿就要求齊竹不能讓齊洸睿獨自上下學。
一關上車門,徐儼就問:「心情不好?」
「只是有點煩躁。」
一想到還要應付光頭王八蛋以及那群無法溝通的猴子一年多的時間,他就煩。
車子正要起動,齊洸睿透過後車窗看見江則和楊林被王三的人帶走。那一瞬,他與江則對上眼。
徐儼也從後照鏡看到,問:「那兩個人你認識吧?要幫他們?」
「幹嘛幫?」
「也是。」他的聲音有著淡淡的笑意,令齊洸睿皺眉。
「為什麼笑?」
「你臉上的情緒變多了呢,少爺。」
齊洸睿摸上自己的臉,緩了緩緊皺的眉間。
頭貼著車窗玻璃,他想起今天自己和許穆丞的荒唐行為如果傳進老爸耳裡……
其實齊洸睿從未想過要裝瘋氣老爸,不過既然老爸都那麼認為了,自己又有什麼好在意的?
一瞬間,他的腦中閃過今天下午許穆丞接到電話後急忙跑走的表情,如果江則和楊林再出事情……
「徐哥,繞回去吧。」
徐儼笑出聲。「被揍過一次有同理心了?」
徐哥總是這樣,嘴裡偶爾喊著少爺,講話卻像極嘲諷,從不把他當成少爺來服侍,不過他反而比較合意這種說話口氣和相處模式。
「不是。」
「哦?不然?」像是在誘導他說出內心的感受般,徐儼繼續問。
齊洸睿當時被王三那群人圍毆並沒有感到特別痛苦,當然,皮肉痛還是有的,不過內心早已麻木。挨拳頭的瞬間,痛感甚至讓他產生一種原來自己還活著啊的想法。
這也是他曾經自殘的原因之一。
他想起那時許穆丞對自己的關心,還有兩人在路燈下接吻,以及許穆丞提出想當他的狗的要求……
許穆丞的關心令齊洸睿感到陌生,好像遭藏著已久的自己終於被人發現,這令他手足無措,那是他第一次在齊卿姑姑以外的人面前哭。
齊洸睿張了張嘴,半晌才吐出聲音。「他們兩個是許穆丞在乎的人。」既然他不希望許穆丞受到傷害,那兩個人同樣不能受傷,不管他喜不喜歡他們都一樣。
徐儼將車子停靠在路邊,直接拿出手機報警,告訴警察王三那群人大概的所在位置。
掛斷電話後,他望著齊洸睿語重心長說:「我不喜歡那小子,單憑一股狠勁遲早會出事的。」
「我知道。」
所以,他會保護他的。
誰都不能動他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