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啊,對了林雅心,如果妳以後不想要受傷的話,最好離沐宇誠遠一點。」樂芳妤站在天台上,頭頂是炙熱的太陽,但她的內心卻一點也都沒感受到,和沐宇誠一樣,他們的內心早已成為冰天雪地的荒原,不管怎麼樣也都無法摀熱。

他們三個看起來光鮮亮麗,但實際上每個人的內心都宛若沙漠,渾渾噩噩的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目標,只有夢魘、譴責、質疑、批判糾纏他們每個夜晚,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他們攢夠勇氣離開這個人間,又或者繼續備受折磨。

但眼前那總是板著臉的女孩,那雙黑色眼眸總是冷冰冰的看著所有人,給人散發出來的氣質就像是個機械人,一板一眼的執行著動作,可她知道林雅心和他們本質上就是不同的。

雖然她看起來有受了很重的傷,可她卻保有對這個世界的溫柔,這是他們三個都無法擁有的。

她見過光,又或者她本身就是光。雖然光芒小若夜空中的螢火蟲,但那也是光,樂芳妤不想要這道微弱的小光就這樣被冰凍住,她救不了他的。

林雅心聽完他所講的一切後,拿走他手上的菸,「醫院內你還是不要把菸拿出來吧。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出生,所以你不用這樣子貶低自己。」眼前的少年所露出的神情雖然陌生,但林雅心知道那就是自己喜歡的少年,哪怕他的本性根本就不是之前所相處的樣子。

但林雅心還是希望他可以得到幸福和快樂。

就在稍早之前和樂芳妤聊天時,樂芳妤就有將貓咪那件事情說予她聽林雅心雖然內心受到震撼,但也終於明白了他之前所講的那句話。

「陽光不會永遠只是陽光,影子也永遠不會只是影子。」

或許自己早就已經心裡有底,只是一直不願意去正視,不願意去相信沐宇誠竟然和她一樣。

這個世界上的人好像每個人都有著每個人的苦衷,只是區別於大或小罷了。

可是自己竟然多麼期望眼前的少年永遠都做個燦爛的陽光,這樣也就代表他從來沒有受過傷害,是平凡的少年,而不是偽光。

聽見這句話的沐宇誠卻笑了一聲,「問了也就只會得到同樣的解答罷了,林雅心回家吧,妳不要再來找我了。」少年背對著她,將身子掛在了欄杆上,看起來不願多談。

「沐宇誠,我覺得有時候妳還是需要知道答案的,而且你不問又怎麼知道聽來的和實際上的差異有多大呢?」林雅心不死心地站在他的身邊,還想講了幾句就被沐宇誠不耐煩的打斷,那雙眼眸充滿著不耐和嘲諷,「林雅心,在學校之後就當作不認識我吧。這不就是妳想要的嗎?」

不料林雅心卻是墊起腳尖伸出手將他的臉頰狠狠一擠,有點像是豁出去般的架式說道,「沐宇誠,我只說一次,你聽好了。」

沐宇誠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頓時忘記掙脫,霎那間,時間也到了,照明燈頓時全部亮了起來,少女的漆黑的眼眸映襯著明亮的白光,「我喜歡你,沐宇誠。」

女孩的話一說出口,沐宇誠的腦袋頓時就打結了,眼淚竟然不受控制的滴落下來。

他似乎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曾經面帶笑容的抱著他說,「寶貝,媽媽怎麼可能不喜歡你。」這段記憶來的突然,也來的荒唐,自己的母親怎麼會講這種話呢?

但是為什麼自己的眼淚會越掉越兇呢?

在還沒意識到自己喜歡上林雅心之前,沐宇誠對於「喜歡」、「愛」這類的詞感到陌生,更覺得自己可能永遠都不會有這種情感,畢竟母親從來沒有教會自己,就連媽媽也是,嘴上說著愛他,實際上卻是把他當作母親的替身。

所以愛究竟為何物?沐宇誠不明白,也不想搞清楚,那對他來講都沒有意義。

對於林雅心,坦白講,剛開始確實是不安好心的去接近她,畢竟她臉上的請勿靠近真得太過明顯,這讓他很好奇,女孩到底受了什麼傷,竟然會有著這種神情?

越是接近越覺得林雅心很有趣,明明自己滿身傷,卻對其他人事物都很溫柔,臉上雖然冷冰冰,但動作可不馬虎,見到流浪貓時,又或者是得知季念荼的事情,她都那樣的上心。

她怎麼能在被這個世界傷的遍體麟傷後,還這麼溫柔的對待這個世界?

這讓他不知不覺間目光會自動追尋女孩的身影,見到她認真算數學的模樣會不自覺的傻笑、見到她一臉認真的教自己數學也讓他抑制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還有在她聽見季念荼出事時,哭得那樣的悲傷時,他的心也跟著被翻攪起來,最後他竟然也跟著紅了眼眶。

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牽動著他的情緒,這讓沐宇誠感到新鮮,這就是所謂的喜歡的感覺嗎?

他那時想,這次注定是要栽了。

喜歡這個詞彙對他來講很陌生,自從他發覺自己內心的想法之後他不斷的質疑自己對林雅心的情感或許根本就不是喜歡,只是人出於本能想要抓住光在自己身邊的那種盼望,就像是溺水的人,死命抓住唯一能夠支持自己的東西,卻不知是把另外一個人死死的壓入水中。

可能是忌妒心在作祟,又或者是佔有慾,沐宇誠不明白自己為何可以輕易脫口而出喜歡林雅心這件事情,或許是假裝那個開朗樂觀的沐宇誠假裝太久了,導致他都有點分不清現實了吧?

自從得知林雅心的往事之後,他就一直再想自己要永遠藏起自己真實的本性才可以長久的相處下去,因為林雅心喜歡的是身為光的沐宇誠,而非身為影子的沐宇誠。

所有人都喜歡那個沐宇誠,但可笑的是,那是假的。

但如今所有的事情都暴露在陽光下,女孩知道了,他也沒力氣去演了。

或許吧,他的世界本就不該有光。

可如今她卻親口說出喜歡自己,而且還是在自己已將本性徹底攤開在她面前時認真地和他訴說著喜歡,這讓他竟不知道該怎反應,眼淚意外的啪搭啪搭的落下,而那被他忘記已久的記憶也跟著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那󠄊󠄀是󠄃󠄎某󠄊󠄀一󠄃󠄎晚󠄵󠄀自󠄀󠄂己󠄫󠄜的󠄐󠄧母󠄁󠄫親󠄦󠄿又󠄤󠄶再󠄙󠄵度󠄯󠄶喝󠄦󠄆醉󠄗󠄬,躺󠄾󠄴在󠄚󠄣沙󠄎󠄧發󠄌󠄓上󠄦󠄆深󠄻󠄜深󠄥󠄌睡󠄴󠄐去󠄎󠄮,自󠄲󠄋己󠄗󠄯則󠄮󠄪是󠄡󠄕清󠄟󠄳理󠄰󠄃滿󠄸󠄊地󠄨󠄏狼󠄟󠄧藉󠄱󠄧之󠄩󠄃後󠄠󠄂才󠄎󠄭回󠄱󠄷房󠄭󠄃間󠄣󠄖睡󠄚󠄘覺󠄠󠄜,但󠄈󠄤就󠄒󠄊在󠄬󠄿他󠄛󠄣即󠄋󠄞將󠄽󠄿睡󠄌󠄵著󠄊󠄝時󠄉󠄨,自󠄖󠄖己󠄼󠄜房󠄨󠄩間󠄅󠄍的󠄄󠄏門󠄉󠄙卻󠄈󠄂打󠄠󠄛開󠄞󠄍了󠄁󠄙,竟󠄤󠄀然󠄻󠄮是󠄚󠄲母󠄬󠄪親󠄡󠄐開󠄲󠄛門󠄇󠄳進󠄏󠄳來󠄥󠄂,溫󠄍󠄀柔󠄜󠄱的󠄥󠄔摸󠄏󠄯摸󠄛󠄗他󠄔󠄠的󠄬󠄔頭󠄳󠄬和󠄕親󠄬吻󠄿他󠄪的󠄀額󠄳頭󠄠,還󠄸溫󠄶柔󠄒地󠄆說󠄤道󠄳:「如󠄶果󠄙你󠄤沒󠄰有󠄃我󠄲這󠄶種󠄭母󠄵親󠄎該󠄷有󠄛多󠄑好󠄧啊󠄬。」

這件事情的真假其實很沐宇誠疑惑,畢竟母親從來沒有這般溫柔的對他講話過,很多時候都很嫌棄自己生了他,所以沐宇誠認為這只是他做的一個夢。

一個關於母親愛他的美夢。

有沒有一種可能,母親是愛他的?

一想到這裡沐宇誠的腦內一片渾沌,現在的他只想要找到人問清楚,因為一想到母親還愛著自己,他就覺得自己可悲。

如果自己的母親還愛他,怎麼會為了那個男人自殺?

如果自己的母親還愛他,怎麼會每天喝個爛醉如泥,連自己的兒子都照顧不好?

如果自己的母親還愛他,怎麼會做出這些事情?

如果、如果,呵如果真的是這樣,他還寧願自己的母親從未愛過他。

因為這樣,更顯得他可憐。

「你的母親很愛你。」真的從沐寧臻口中說出之後,沐宇誠的世界觀差點就這樣崩塌,果然自己就是那樣可悲。

但沐寧臻卻緩緩地說出了另外一個不同的真相,「你的母親原本不想要讓我說這些的,但你也大了,你該懂,你的母親是被下藥而和那個方先生……」

這個世界很殘酷,不是嗎?

想要活下去的人活不下去,想死的人卻死不了,善良的人並不會有好報,惡人也不一定會遭報應,這個世界的觀念就是建構的如此有趣。

顏枝萍在就讀高中時就有被星探挖掘,但那時她對表演一點興趣也沒有,所以便推決了,但之後卻對演戲很有興趣而毅然決然地去讀了表演系,因為長相出眾的關係,她很常被教授推薦去參演一些小配角或是MV的主角,也算是小有名氣。

但她卻被自己最信任的教授推入火坑,起初是被騙去和一些人吃飯聊天,原本以為是教授好心想要提前介紹些資源,誰知道幾杯紅酒下肚,她就不省人事了。

隔天醒來之後她竟衣衫不整地躺在方富商的旁邊,這才知道她被下藥。

她那時也才只是個十九歲的小姑娘,根本不知道到底要怎麼做,所以急匆匆的回到宿舍清洗自己的身體時才忍不住放聲大哭,但這也僅僅只是個開端。

她最信任的教授其實早已做過不少這樣的事情,他都會挑選長相出眾的女學生打著要介紹資源的名義,實際上卻是把一個個學生推入火坑,而受害者卻根本不敢報警,更不會說出口。

這個保守的社會可太方便他們這樣做了不是嗎?

他們太明白了,羞恥心和大眾譴責的言語對於女孩們來說就是一塊塊膠布纏在她們的小嘴上。

要是鬧出人命那也不在意,畢竟女孩的父母親就會自己急匆匆的收拾好,不想讓左鄰右舍知道自己的女兒真正的死因,人言可畏啊,他們的面子該往哪裡擺?

死掉的女孩,他們也不在意,畢竟世界上還有這麼多個女孩啊,環肥燕瘦等著他們挑選不是嗎?

如果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