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諾離開亦芸的公寓時已經是凌晨一點。
雨點從木諾寬闊的帽緣彈開。雨點綿密,不急不徐,最是惹人厭煩。不若牛毛般細碎能無視,也不是能洗盡空氣中汙穢的滂沱。濕熱的夜晚只會讓街上還在活動的不死者發霉。
也讓他的菸很難點著。
與那年輕的女孩亦芸討論過後,接下來他們將分頭調查。由亦芸分析符文,探查改造的不死者是否來自公司內部,而寧京的街頭則由木諾負責。
那女孩年輕嗎?木諾感嘆,是他自己老了。木諾找了個沒有雨的街角點起菸,深深吸了一口。
走在深夜的寧京街頭,木諾的下個目的地是煤灰街。緊貼在寧京古城牆內,煤灰街鄰近牆外的工業區,因滿地的煤灰而得其名。那裡是地下符文術師的聚集地,在剛進入凌晨的現在,大多才正要開始營業。木諾知道這裡有幾個違法製造戰鬥用不死者的傢伙。
木諾的第一個目標是隱藏在一處酒吧地下室的工坊。雖說是隱藏,這個地下符文工坊並不怎麼隱密,只要圈內人幾乎都知道這地方。那綽號沙狐的符文術師付出大筆賄賂讓寧京當局對他的無照營業視而不見,也同時受到好幾個黑幫的保護。
酒吧的招牌早已髒黑得無法辨識,建築蓋得歪歪斜斜,像是建築師在設計時嗑藥,工人在建造時醉酒。酒吧外牆半磚半木,上頭滿是結垢成塊的陳年灰燼,爬滿從泥土地上蔓生而出的黃銅管路。
下雨的夜晚,酒吧裡頭格外喧囂。酒客的高談闊論、桌上的骰子遊戲與牌局、角落包廂壓低音量的細語,聲響塞滿室內空間,溢流到外頭街上。
木諾推門進入,把街上煤灰踩進店裡,直直往通往沙狐工坊的樓梯而去。
一個光頭的男人挪動腳步,擋住木諾去路。木諾搜索記憶,那男人的綽號是大石,是沙狐的保鑣。大石比木諾高上一個頭,身上的肌肉如同綽號般岩石一樣結實,腰帶上繫了柄比木諾手臂還粗的棍棒。
「前面不對外開放。」大石說,接著皺眉。「喔,我認得你,你是那叫姓木的賞金獵人。」
很好,保鑣記得他,那可以省去很多工夫。
「我來找老狐狸。」
「技術諮詢、下單、還是取貨?」大石問。
「都不是。我有事找沙狐討論。」
「諮詢。」大石回答,從口袋掏出一個筆記本,翻動頁面。「兩個星期後回來,凌晨一點整,不要遲到。」
「我沒那麼多時間。」木諾按耐住性子。
「不干我的事。」
木諾嘆了一口氣。「跟沙狐說是木諾來找他。我能再幫他向亞當斯要幾片自動控制符文板。」
大石挑起一邊眉毛,思考片刻後轉身砰、砰、砰跺步下樓梯。巨漢在不久之後回來,示意木諾可以下樓。
沙狐的工坊佔據酒吧和隔壁建築的地下室。霉味和腐臭侵擾木諾的口鼻,牆上冰櫃滲出寒氣。地下空間徹骨沁涼,和地面上蒸溽難耐的夏夜恍若不同世界。
一個看上去六十多歲的男人站在中央的工作桌前,手拿燒紅的鐵條,低頭在一具乾癟的年長男屍上烙印符文。那男人的頭髮編織成南方邊疆民族的獨特長辮,削尖的臉孔讓人聯想到狐狸。
「木諾,我以為你是亞當斯的忠實客戶,居然拿亞當斯的符文來釣我。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何貴幹?」沙狐頭也不抬。
不同的地下符文術師都有私藏的獨門技術,每個人都保密到家,但又都想知道彼此的秘密。亞當斯除外,他從不吝嗇分享技術,但在寧京對他的符文有興趣的只有寥寥幾人,而沙狐是其中一個。
「亞當斯對死靈符文了解不深,而我這次需要弄到些不死者。」木諾說。「論到不死者,你是寧京地下界的第一人。」
「不用拍我馬屁。我讓你下來只是因為對亞當斯的自動控制符文有興趣。」沙狐一邊燒炙符文一邊說道,停頓片刻後咧開一抹微笑,「但你說的沒錯。需要不死者,找我是來對地方了。你的委託人要什麼樣的不死者?」
「你認為是我的委託人要不死者?」木諾問。
「當然了,不然一個賞金獵人要不死者幹什麼?」沙狐啐了一口。
「那我就直說了。假設我有一個委託人,純粹是假設,他想要一個破解的東寧死靈出品的高級侍者型不死者,你能協助改造嗎?」木諾說。
破解東寧死靈公司的符文碼是個罕見的技能,沙狐是在地下界能做到這件事的少數幾人。他受到諸多黑幫的保護,也是因為如此。而死靈公司對沙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木諾推測因為死靈公司有許多的客戶也需要沙狐的「客製化」。
「難怪你沒找亞當斯。說到頭他還是太乾淨了。搞不懂他幹嘛不申請正式執照就好。」沙狐露出思考的表情。「我以為像你這樣有牌的賞金獵人不做違法的勾當。」
「欸,但是我沒有違法啊。詢問假設性的問題並不犯法。」木諾攤手,「如果真要說違法,反倒是侵犯東寧死靈的智慧財產權、無照經營符文工坊、和違反技術管制製造戰鬥用不死者,都確確實實觸犯帝國律法。」
沙狐哼了一聲。「死靈公司改過啟動授權的符文,我沒有最新的版本。三年內的型號我沒辦法破解。而且就算是舊款,這個修改也還是會很貴,你假設中的委託人最好把錢包準備好。」
「假設金錢不是問題。」木諾說。
環顧四週,工坊內沒有嶄新的侍者型不死者,沙狐表示無法破解新款式多半是事實。然而那晚宴會上犯案的不死者是全新的,從這點判斷,沙狐和宴會上的不死者無關。
「真大方啊。」沙狐說。「那你假設中的委託人要什麼改造?添加新的主人?解鎖新的技能區塊?解鎖新的用途?」
「放了三年以上的不死者多臭啊?假設委託人能提供最新授權碼,你能在侍者裡鑲嵌進戰鬥用不死者的符文碼嗎?」木諾仔細觀察沙狐的反應。
沙狐停下手邊工作,臉色驟變。「我不淌這渾水。請你離開。」
「噢?」木諾假裝無知。沙狐知道些什麼。
「你別跟我裝傻。黑衣衛幾個小時前問過我同樣的問題。我說那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他們就走了。但我沒說謊,那的確超出我的能力範圍。」沙狐哼了一聲。「之後他們去了琬鴯的工坊,當場擊斃了琬鴯,接著踹翻了這條街上每個工坊。」
琬鴯是煤灰街上另一個懂得如何製作戰鬥用不死者的地下符文術師。
「你認為我在替黑衣衛工作?」木諾的語氣冰冷。
他不自覺握緊拳頭。就算秤斤秤兩出賣所剩無多的良心,勉強願意接受各種工作,但有些界線他是不會跨過的。他和黑衣衛之間的是私仇。
「我不在乎你為誰工作。我不想淌這渾水。」沙狐提高音量。
「老闆,下面發生了什麼事嗎?」大石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木諾正要離開。是吧?木諾。」沙狐高喊。
「沒錯,我正要離開。」木諾大聲回答,接著壓低音量。「好吧,那讓我問最後一個問題。」
「有屁快放。但我不一定回答。」沙狐說。
「寧京除了你和死靈公司的人,還有誰能做到我剛剛的要求?」木諾問。
「連我辦不到的事,這條街上剩下的幾個蠢貨,嘿,他們差得遠了。能做出這種改造的,只可能是死靈公司裡,握有他們全部秘密資料的術師。」沙狐雙手抱胸。
木諾點頭。身為地下界最高明的符文術師,沙狐的確是有自負的本錢。「那麼琬鴯……」
「琬鴯吹牛吹上天,但她有多少斤兩我知道。真正的本事只會壓低價格搶生意。八成吹牛到黑衣衛信以為真,把她給斃了。」沙狐獰笑。
「好的,我知道了。」木諾點頭,走向通往樓上酒吧的樓梯。
「喂,我說啊,我有看今天的報紙。」沙狐說。
木諾停下腳步。
「你完全符合報紙上描述的嫌疑犯的形象。但我知道那絕對不可能是你幹的。讓人成為替罪羔羊,威脅人替他們工作,這是黑衣衛常用的手法。」沙狐咧嘴而笑。「現在你和黑衣衛都跑來問同樣的問題……噢,我懂了,我得說這招挺有創意的啊。的確是只有東寧死靈公司內部才能做到這樣的事。哇嗚,那些大人物們自己殺得血流成河啊。」
符文術師,一群聰明過頭的傢伙。「不管你懷疑什麼,都是沒有根據的臆測。」木諾踱步踏上樓梯。
「別忘了亞當斯的自動控制符文。到手之後交給大石。」沙狐在木諾上樓時喊道。
木諾不語,向沙狐揮手道別。
那󠄊󠄀󠄃󠄎老󠄊󠄀󠄃󠄎頭󠄵󠄀󠄀󠄂其󠄫󠄲󠄓󠄫實󠄫󠄏󠄞󠄻關󠄁󠄁󠄥󠄃係󠄡󠄪󠄚󠄽跟󠄘󠄩󠄒󠄳亞󠄉󠄇󠄶󠄖當󠄼󠄅󠄔󠄽斯󠄢󠄹󠄭󠄁很󠄁󠄙󠄡󠄹好󠄮󠄷󠄶󠄸,不󠄠󠄑󠄖󠄄知󠄖󠄼󠄉󠄶道󠄐󠄤󠄶󠄊在󠄴󠄖󠄁󠄇害󠄺󠄮󠄑󠄷羞󠄵󠄝󠄲󠄔什󠄛󠄍󠄔󠄗麼󠄵󠄟󠄉󠄱,不󠄿󠄇󠄚󠄮肯󠄝󠄩󠄛󠄯親󠄞󠄷󠄗󠄥自󠄿󠄄󠄞󠄃跟󠄑󠄙󠄀󠄱亞󠄯󠄵󠄘󠄪當󠄊󠄊󠄫󠄘斯󠄒󠄈󠄰󠄵請󠄁󠄹󠄿󠄣教󠄆󠄭󠄈󠄫。󠄦󠄯󠄧󠄌󠄡󠄟󠄡󠄍󠄃󠄇󠄀󠄸󠄒󠄳󠄭󠄠󠄹󠄲󠄽󠄏󠄕󠄺󠄠󠄁󠄟󠄇󠄺󠄗󠄡󠄸󠄜󠄘󠄧󠄔󠄚󠄺󠄿󠄳󠄖󠄉󠄣󠄝󠄝󠄝󠄿󠄼󠄚󠄢󠄰󠄅󠄖󠄭󠄳󠄤󠄡󠄋󠄍󠄑󠄢󠄠
回到滿是煤灰的街上,夜雨稍作停歇。青石板路上滿是水坑,在黑暗的夜中濕滑而詭譎。木諾一跛一拐走著,盤算著下一步。才排除了不死者出自煤灰街的可能性,現在又橫生黑衣衛這個變數。
木諾可以預期接下來幾天各種流言將會甚囂塵上。多虧了黑衣衛的粗暴,沙狐推敲出了那晚的真實情況。就算沙狐不是會到處張揚的個性,難保其他慘遭黑衣衛蹂躪的符文術師不會獨自得到相同的結論。
那些祕密警察將會是個麻煩。
他得弄清楚黑衣衛的動向。希望那傢伙今晚也在老地方。
不死人力車伕在百華園放木諾下車。
百華園是寧京的紅燈區,這位在寧京西郊丘陵間的莊園,原是前一個王朝的夏日行宮。約莫百年前的改朝換代時,新的王朝改變了那舊宮殿的用途,舊王朝的嬪妃和貴族仕女,成為莊園裡的第一批娼妓。
百年後的今日,古宮殿的雕欄玉砌依舊娟麗典雅,然而每幢房舍上卻都掛上了俗艷的炫彩招牌。曾經的舊王朝血脈早已稀釋消散,現今湖畔聚落居民來自各處,混居著生者,與不死者。
莊園的舍排成同心圓,圍繞一處明鏡般的正圓形人造湖。兩條人工渠道分別引來活水與排出汙水,活水來自澄澈的山泉,汙水排放到髒污的寧江。
凌晨二點,正是百華園尋芳客最多的時段。木諾雙眼直視前方,無視五顏六色符文燈光下攬客的豔花皮草。他強忍右膝不適大步前行,疼痛讓他的表情猙獰。亞當斯完美修復了他打造的義肢,但木諾血肉之軀上累積的傷痕沒有隨著零件更換而消失。用力的步伐,每踏出一步的震動都讓他的膝蓋感到陣陣刺痛。
沒人膽敢攔阻木諾。比起尋芳客,他散發的肅穆氣息更像是這裡到常見的黑幫圍事,正踏著急促的腳步,趕著去把某人做掉。
相較寧京許多廉價的街區,這裡的街道乾淨、治安良好。任何逾矩的行為,輕則像是會被木諾這樣恐怖的大叔痛毆,重則會被切塊封箱,拋進人工渠道,順流而下流直達寧江。
一只大木箱漂浮在排水渠道。不知道今晚寧江水景美不美。
路過多個高掛炫彩招牌的舊王朝宮女宿舍,木諾依著門牌號碼,在上百幢花枝招展的房舍間,找到一處掛著《冬月閣》招牌的俱樂部。
符文招牌架設在古樸建築的飛簷上,投出五光十色的全息幻影。門口的保鑣看了木諾一眼,比向背後牆面貼著的價碼。木諾向保鑣點頭致意,交出入場費用的寧元鈔票,推門走進建築。
俱樂部或許曾經是禮堂或食堂,木諾沒有深入研究。殿內擺滿圓桌,顧客稀稀落落,正前方的舞台上幾個赤裸的女子伸展肢體,展現撩人舞姿。遠遠看去,舞台上的可能是活人,也有可能是不死者。木諾也沒有深入研究這間俱樂部是哪種店。
舞者令人分心,木諾盡量不讓目光飄向在舞台。他搜索四周,在角落半開放式的包廂瞥見要找的傢伙。一個矮胖的男人獨自坐在包廂沙發,面前桌上擺著一盤賣相不佳的咖哩夾餅。
「又跟家裡說今晚加班?」木諾在矮胖男人旁坐下。
「喔,木諾。」男人瞄了木諾一眼,回頭繼續看向舞台,往嘴裡塞了一口咖哩夾餅。
「這裡的食物噁心死了。你要是肚子餓的話,附近還有簡餐店。至少他們的本業是賣吃的。」木諾說。
矮胖男人只像是趕蚊子似的朝木諾揮了揮手。
木諾聳肩。「阿凱……」他開口。
「別跟我廢話,你想知道些什麼?」阿凱打斷木諾的話。
「不死者。」木諾說。
「那你該去煤灰街。」阿凱咬了一口夾餅。
「去過了。黑衣衛搶先我一步把那掀了一遍。他們把琬鴯給斃了。沙狐因此緊張兮兮的。」
阿凱放下夾餅,瞪大眼睛看著木諾。木諾趁空檔叼起一支菸。
「黑衣衛去煤灰街幹嘛,知道些什麼嗎?」木諾仔細觀察阿凱的表情。
阿凱原本是寧京警備局的資料分析師,當年與木諾同期錄取重案組,後來被秘密警察延攬。在木諾成為賞金獵人後,會用黑衣衛內部消息交換一些……業外收入。
阿凱皺眉,片刻後伸出兩隻手指。木諾探進上衫暗袋,默默用手指數了二十張鈔票,從桌子底下遞給阿凱。阿凱從口袋取出打火機,替木諾點燃香菸。木諾深吸一口,向後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煙霧。
「他們在調查伊夫傑宅邸的兇殺案。報紙上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你有看報紙吧?」阿凱說。
「那又干煤灰街的黑市符文術師什麼事?兇嫌躲在那些地下的符文工坊裡?」
「昨晚的兇手憑空消失,黑衣衛懷疑犯案兇手是不死者。我們都太習慣對不死者視而不見,太習慣他們絕對服從。要是有人能讓戰鬥型不死者假裝是不死侍者,那的確可以隱藏在眾目睽睽之下刺殺目標,之後混進不死侍者群裡消失。聽起來很離譜,信不信由你。」
不,聽起來合理極了。合理得太過接近昨晚的事實。
木諾不動聲色,用下巴比向舞台上搔首弄姿的舞者。「你倒是很喜歡把目光放在不死者上。幾乎每天來這報到。」昏暗的燈光下,舞者身上符文微光若隱若現,應該是不死者。
阿凱瞪了木諾一眼。
「你認為是刺殺?」木諾抓住阿凱答覆中的關鍵字。
「你不知道製造一個能假扮成侍者的戰鬥用不死者有多困難。花費這麼大的人力物力,除了刺殺還有別的可能嗎?」阿凱又拿起他的咖哩夾餅。
木諾點頭。「審問那些會創造戰鬥不死者的術師,就可能循線找到幕後黑手。你們懷疑不死者是琬鴯製造的嗎?」
「欸,不是。」阿凱又像趕蚊子似不耐地揮了揮手。「現場探員都是些粗暴的傢伙,不介意把會創造不死者的術師變成不死者。」
「你知道,琬鴯也是有不少黑幫罩的。」
「反正幹掉她的是帝國的秘密警察,黑幫除了吞下去也不能怎麼辦。」阿凱聳肩,咬了一口夾餅,雙眼緊盯舞台上跳著艷舞的赤裸身軀。
「那你覺得是誰幹的?黑衣衛有主要嫌疑人嗎?」木諾試探。
「我從來沒想過問題,也一點都不在乎。至於黑衣衛……你跟黑衣衛打過不少交道,還不知道黑衣衛也不在乎兇手是誰嗎?逮捕兇手什麼的,已經交給警備局處理了,黑衣衛只在乎對皇室統治的威脅。」咖哩夾餅的醬汁溢流到下巴,阿凱望著台上的舞者,舔了舔嘴唇。
「黑衣衛不在乎兇手的話,那又幹嘛去踹了煤灰街?」
阿凱的目光從舞台移開,表情像是木諾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第七皇子被刺殺,這個理由還不充分嗎?」阿凱停頓,「任何能製作刺客不死者的術師都是對皇室的威脅。如果連絕對忠誠的不死者都不能信任,刺客豈不是防不勝防?」
「所以黑衣衛幹掉了任何回答能達成這技術的符文術師。」木諾停頓,「那怎麼不去調查東寧死靈公司?他們才是寧京最大,技術最精良的不死者製造者,不是煤灰街那種個體戶工作室能比的,更有可能成功開發這種技術。」
「誰說沒有?東寧死靈公司一直在黑衣衛的監視之下。東寧死靈已經成為帝國無法或缺的支柱,皇室不可能不忌憚。只不過我們不公開找他們麻煩,也處處給他們方便,畢竟東寧死靈和帝國已經成為互相依存的關係。」阿凱說。
舞台上豔舞結束,不死舞者紛紛走下台,搖晃著身軀穿越在俱樂部的顧客之間。
「不公開找麻煩,那私底下呢?」木諾問。
那矮胖的男人沒有理睬木諾,只向驅趕害蟲般朝木諾揮了揮手。接著阿凱舉手招來一個全身只穿著一條蕾絲內褲的舞者,往舞者內褲塞了一張木諾剛付給他的千元大鈔。看來阿凱不打算回答更多的問題。
而木諾不禁多看了赤裸的舞者兩眼。近看之下,細緻的符文爬滿赤裸的腰身、手臂、大腿,攀上渾圓的乳房,下探到下腹繪出一道愛心。
不死舞者拉起包廂的布簾,解開阿凱的腰帶。
木諾起身,離開包廂。該是時候離開了,他不想傷害自己的眼睛。
新的一批舞者走上舞台,俱樂部經理介紹俱樂部中心增添的不死者。台下掌聲疏疏落落。一個新的舞者有些眼熟,濃妝豔抹看不出年紀,脖子上刺著如同項圈般的刺青。
木諾啐了一口,思考著他下次應該瞄準大腦,讓少女得到該有的安息,步出這該下深淵去的俱樂部。
街上緋紅的招牌閃耀光輝,百華園濃郁的肉慾氣息飄進木諾鼻中。木諾低聲咒罵,陪那該下深淵去的黃鼠狼看了半場不死者的艷舞,現在他血脈噴張,再也無法無視身邊的誘惑。
筱鄀已經不在了。而他十分十分的寂寞。
天人交戰一敗塗地。木諾看上一間他一些富有的委託人們提及,標榜生者的昂貴店面,不停咒罵著自己,走進炫彩招牌下的門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