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站在攝影機前那一秒開始,你要做的就是讓你成為鏡頭底下的那個角色。唯有讓自己成為了他,別人才會相信你就是他。你要記住,鏡頭之外正在看著你的每個人都是觀眾。」
廖韜曾說認識他以來自己都像在演戲,連他自己也認為自己無時無刻都在裝模作樣。
正式開始上表演課以後,裴育瑾對於老師說的每句話、示範的每一個情緒和聲音表情總無法真正意會。好像明白對方說的語意,卻始終無法真正參透涵義。
裴育瑾向來不是一個情緒外露的人,也不是容易感到大悲大喜的人。幾次練習下來,他總是被老師評價情緒過於內斂、聲音平穩的就像在唸台詞而不是在說話,也讓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瓶頸和困難。
他真的是能夠演戲的人嗎?
「將你的靈魂,投注在現在的角色身上。」
這堂課上老師所講的其中一句話,裴育瑾一直惦記著,直到課程結束他依然留在教室茫然地思索著這一句話的意思。
在裴育瑾獨留在教室過了十分鐘後,一人打開了教室的門走了進來。袁可川兩手各拿了瓶啤酒,笑吟吟地走在了他面前遞上其中一瓶啤酒。
眼前的笑臉和幾分鐘前在講台上的嚴肅模樣判若倆人,裴育瑾抬眼看了對方幾秒。
「老師,我還沒十八。」
袁可川噗哧一笑,露出了比剛剛更大的笑容。
「孩子,你菸都抽了,還在乎滿不滿十八嗎?」袁可川無視他的拒絕將啤酒塞到他手上,「今天是你生日,喝一點無妨。這裡只有我們,我最大我說的算。」
「生日?我都忘了這一天存在過了。」
「來到這世上的第一天,總是年年有,對自己來說依然是獨一無二的紀念日。」袁可川笑著搔了搔他的劉海。
「是紀念自己出生的日子,但是對我來說卻不是一個紀念。」他垂下眼瞼,眼睫遮掩住他幽暗的雙眸。
這一天只會讓他想起自己的存在,在這世界是多諷刺的一件事。
裴育瑾握緊了啤酒,酒罐的濕意染上了他的掌心,冰涼傳遞至掌心,但是他卻覺得身體也變得寒冷了。
袁可川輕勾起唇,「既然不想紀念生日,那紀念課程的結束總可以吧?」
開罐的聲音響起,袁可川豪氣地灌了一大口啤酒,滿足的哈了一大口氣。
「活過來了!」
笑得開懷的袁可川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步入中年的男人,想起對方上課時的樣子,裴育瑾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老師,這個時候你很不像個老師。」
裴育瑾打開了啤酒罐,當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時,他瞬間感覺到酒的澀意侵蝕了他的喉嚨。
「我是老師,但也是個普通人啊!」
裴育瑾恍若未聞,一口又一口地將啤酒吞下肚。慢慢地,他的思緒變得混亂,無意識地呢喃出口:「普通人,又是什麼模樣?」
他的思緒從混亂,逐漸變得沉靜,就好像自己置身在不同的時空。
不󠄊󠄀󠄃󠄎知󠄊󠄀󠄃󠄎不󠄵󠄀󠄀󠄂覺󠄫󠄅󠄈󠄱起󠄜󠄳󠄖󠄭,他󠄧󠄧󠄟󠄶開󠄬󠄳󠄉󠄞始󠄭󠄼󠄡󠄹眷󠄖󠄔󠄹󠄢戀󠄊󠄣󠄫󠄶這󠄟󠄸󠄿󠄴種󠄮󠄙󠄫󠄳清󠄄󠄥󠄷󠄤醒󠄷󠄌󠄄󠄯的󠄏󠄟󠄱󠄸迷󠄂󠄒󠄢󠄠茫󠄃󠄶󠄡󠄲。他󠄧󠄉󠄴󠄋的󠄯󠄡󠄐󠄚眼󠄫󠄱󠄣󠄾神󠄄󠄨󠄒󠄤迷󠄴󠄻󠄴󠄂離󠄺󠄫󠄂󠄪,看󠄳󠄚󠄲󠄳起󠄢󠄊󠄰󠄂來󠄸󠄘󠄉󠄋好󠄘󠄿󠄼󠄜像󠄞󠄡󠄑󠄴醉󠄛󠄒󠄞󠄥了󠄏󠄩󠄺󠄛,但󠄤󠄌󠄤󠄓又󠄆󠄒󠄄󠄝好󠄣󠄤󠄿󠄥像󠄏󠄌󠄣󠄢沒󠄂󠄲󠄍󠄑醉󠄘󠄄󠄥󠄅。󠄩󠄴󠄩󠄧󠄰󠄾󠄔󠄔󠄂󠄕󠄺󠄈󠄳󠄢󠄣󠄯󠄔󠄗󠄮󠄀󠄓󠄰󠄴󠄷󠄿󠄕󠄈󠄚󠄐󠄫󠄓󠄊󠄘󠄦󠄖󠄜󠄥󠄁󠄃󠄼
他低下頭,喃喃自語起:「課程結束了,可是我還是演不好,連自己我也演不好。」
每當夜深人靜時,那些痛苦的記憶都會湧入腦海中,反覆折磨著他。
以前從來不曾這麼強烈,強烈的讓他痛苦。
他逃離了一切,可是思緒卻還是被過去折磨著。
見狀,袁可川沉默了半晌。
「育瑾,你是因為什麼才想成為藝人,又是因為什麼想成為演員?」
裴育瑾怔然,腦海裡的思緒在聽到袁可川的話後,逐漸釐出了一條清晰的思路,迷離的雙眼也找回了焦距。
「我想丟掉過去所有的一切和我自己,所以,我來到了這裡。」
聽到他的答案後,袁可川忍不住嘆息了聲。
「這是我聽過最糟糕的答案,也是我聽過最迫切的答案。」袁可川深沉地注視著他,那雙眼裡有著看透一切的世故。「做裴育瑾,這麼痛苦嗎?」
看著那雙飽含眾多情緒的眼,裴育瑾頓時覺得喉嚨一澀,將自己內心的話傾洩而出。
「很痛苦,我想忘記。」
少年的眼中滿是掙扎和絕望,從一個未滿十八歲的少年看到這樣的眼神,袁可川心裡一陣複雜。
袁可川又灌了幾口啤酒,隨後,他擦了擦嘴邊的濕潤。
「既然痛苦,那就暫時忘記吧,先忘了裴育瑾。將你的所有投注在角色上,你的靈魂、你的生命、你的情緒,都不再是現在的你,而是你所成為的你。唯有拋開現在所有束縛你的枷鎖,你才能真正賦予那個角色生命。」
袁可川無奈地看著少年,「育瑾,教你這些是我唯一能幫你的。」
裴育瑾眼裡的絕望慢慢地消褪了,但在沉默了片刻後,他又想到這段時間困擾他的瓶頸。
「但,喜、怒、哀、樂這樣的情緒我都感受不到,沒辦法表現出來這些情緒,我又能怎麼賦予角色生命?」
「你不是表現不出來,只是你忽略了。人的情緒多變,你也不會只有這四種情緒。」袁可川深深地凝視著他一眼,「當你投注了所有在角色身上,你就自然而然能表現出來所有屬於角色該有的情緒。」
語落,他站起身,從揹著的包包裡拿出一份資料。
「也許現在嘗試還太早,但我想,在你被自己吞噬以前,這條路是你此刻唯一的救贖。」
袁可川手放上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叮嚀:「但無論如何你都要記得,演戲是放下你自己,而不是放棄你自己,若你放棄了,你可能再也找不回自己了,那個時候才是真正的一無所有。」
門被帶上的同時,裴育瑾無力地低下了頭,手上傾斜的啤酒落下幾滴液體,隨著頭越低,手上的啤酒罐也灑落出越來越多的啤酒,他的呢喃和水滴落的聲音混合在一起。
「但是,我從來都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