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誰會在自己住宿的宮殿附近設置一堆陷阱啊?
該不會是圈套吧?還是說這是個考驗,是「惡德公」給予自己的最終測試?
可惡。要成為他的養女真難。
但我安星頤絕對不會認輸!
咱們走著瞧吧!
只是這副身體也太無力了……二歲小孩子的身板,外加系統介面上一堆無法開通的遊戲角色技能。
錢,為此自己急需要錢。還是要很多很多的錢。
所以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趕緊巴結上【狄考爾公爵】這名大土豪。只要順利成為他的養女,日後的生活和安全才能夠有所保障。
更重要的是,不可以白白浪費這一張臉。
為了通關這場復仇遊戲,自己一定要想方設法接近真正的安娜‧狄考爾(女主角)。
於是乎,我用自製的迷藥弄暈看門惡犬,翻越高高的圍牆,避開地雷和隱藏的暗箭,再小心走過暗刺荊棘密布的殘舊玫瑰花園──來到大門的時候,渾身早已經傷痕累累。
然而千防萬防,偏偏算漏了宮殿正門早被人施予暗屬性的防禦魔法。一雙手還未放上銅質門柄,眼前忽然閃現灼目的黑光,肚子隨即迎來沉重的一擊。
──一切不過是發生在電光石火一剎那之事。可是我幼小的身體被光芒彈飛,瞬間被拋向三米以外既濕又冷的樹冠頂層。
雖然人無錯吊掛在枝椏上沒有死,一秒後卻覺得又餓又累又痛。
手指僵直,動也動不了。飛雪開始蒙蔽視野。
不會吧……遊戲尚未開始,這麼快就要走向凍死荒郊的壞結局?
好不甘心……!
=================================================================================================================
「你醒了?」
剛才自己大概是痛暈過去。因為睜開眼睛之後,發現處身於一個佈置簡陋但燃燒著熊熊爐火的陌生房間。
四周只有最基本的生活配備,天花很矮,配上窗外灰濛濛色調和晦暗的氣氛,有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唯獨正前方的兩大架玻璃展示櫃,放滿無數大大小小、晶瑩剔透、似寶石一樣閃亮的神秘溶液和礦石。
整體風格很有歌德式的味道,但我敢說,自己在遊戲中從未見過類似的場景。
「身上還會痛嗎?」
發現全身的傷口有好好被人妥善包紮,此刻自己才有餘裕去檢視眼前彎腰問話的女人。
看似二、三十的年紀,感覺與媽媽相似,是一位笑起來很和藹的女僕。
但我知道在《箱庭》的世界,任何人都無法信任。
「還真把我嚇一跳呢!見你倒卧在雪地上,還擔心是不是大小姐她又被人綁架了。」
「……阿姨,請問你是忘憂宮的人?」
「孩子,對我不需要使用敬語的。」她遞給我熱毛巾,但自己沒有接。「我叫翠雀‧馬代,是服侍公爵大人的女僕。」
……果然沒錯,她是狄考爾公爵手下的親信之一。
「小不點,你是從哪兒來的?」
由於遠離爐火,身體仍然感到一絲寒冷。而我的腦袋尚未準備好要作出回答。
「要喝點熱湯嗎?」
「不用。」此刻那怕輕輕一動亦痛得要命,但仍在可忍受的範圍之內。「衣服洗好了我會還你的,馬代阿姨。但是……」
我很猶豫要拋出怎樣的藉口。
「之後,我還可以過來看玫瑰花嗎?」
「惡德公」給予我的指示,是要想辦法憑自己的力量潛入忘憂宮的書房會見他。方法不拘,慶幸沒有設定時限,這意味著自己可以從容地訂立周詳的計劃。
現在,謀略的第一步成功了。所以絕不能夠操之過急。
因為復仇的機會只有一次。
=================================================================================================================
曾經,自己有想過混入公爵的女僕大隊裡。然而一開口,旋即被馬代阿姨無情婉拒。
「老爺很固執的,恐怕不會招收童工。」
等等,不會剝削勞動力的僱主還算是合格的反派嗎?
沒記錯《箱庭》的世界觀設定參考自19世紀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那段時間正是童工猖獗的年代耶!(感謝考卷,害自己沒敢忘記這段歷史往事)
不過認真思考起來,城堡裡的確沒有小孩的身影。
「但如果你餓了,或是需要有人幫忙,可以去白金漢街65號的鳶尾花公寓尋找阿姨的朋友。凱普萊特小姐是我的前房東,她一定會盡全力幫助你的。」
然而到了最後,反倒是自己有點後悔前往那棟公寓。
因為凱普萊特小姐是位懦弱的老好人,屬於那種被人賣了還會笑哈哈為對方數錢的典型笨蛋。
某日在幫她擺平找上門的麻煩後,凱普萊特小姐告訴我關於馬代阿姨的過去。
這令我徹底打消利用她們的念頭。
多年以來,一直尋找失蹤妹妹下落而為此努力不懈的翠雀──自己僅存的良心,不容許我繼續欺騙同樣失去親人的她。
即使……這只是一個無關痛癢NPC的虛構背景設定。
=================================================================================================================
但你想我會就此放棄嗎?
並不!
󠄊󠄀󠄃󠄎󠄊󠄀󠄃󠄎󠄵󠄀󠄀󠄂󠄫󠄲󠄷󠄞󠄻󠄞󠄁󠄙󠄺󠄉󠄞󠄱󠄐󠄷󠄔󠄦󠄦󠄋󠄇󠄃󠄒󠄄󠄢󠄉󠄙󠄅󠄘󠄆󠄷󠄓󠄀󠄩󠄥󠄤󠄘󠄜󠄵󠄷󠄾󠄲󠄄󠄽󠄷󠄛󠄡󠄽󠄹󠄅󠄷󠄑󠄐󠄛󠄑󠄞󠄤󠄺󠄒󠄆󠄝󠄈󠄘󠄄󠄣󠄩󠄝󠄩󠄿󠄗󠄹󠄚󠄬󠄓󠄤󠄸󠄶󠄙󠄜󠄴󠄠󠄁󠄽󠄹󠄺󠄖󠄝󠄡󠄙󠄂󠄒󠄯󠄷󠄼󠄪󠄝󠄕󠄄󠄱󠄚󠄪󠄬󠄣󠄡󠄔󠄏󠄛󠄧󠄞󠄚󠄖󠄯󠄨󠄨󠄓󠄜󠄳󠄔󠄰󠄏󠄆󠄧󠄴󠄜󠄜󠄗󠄊󠄉󠄘󠄸󠄱󠄞󠄠󠄊󠄜󠄕󠄮󠄰󠄸󠄩󠄘󠄹󠄪󠄇󠄰󠄔󠄗󠄜󠄏󠄐󠄝󠄝󠄥󠄥󠄜󠄧󠄓󠄆󠄢󠄡󠄭󠄌󠄈󠄯󠄚󠄅󠄾󠄏󠄄󠄟󠄯󠄉󠄢󠄴
山不轉路轉,辦法總比困難多──最終讓我想到了一個。
用辛苦偷來的五元銅幣解鎖【扔泥巴】技能,然後運用這個技能,繼續去偷比我更壞的壞蛋們的錢──當然,是以「疑似安娜‧狄考爾」的容姿。
根據公式書上的內容,狄考爾公爵絕對是位重度女兒控。「愛女在市井出沒」的傳聞定必能夠引起他的注意。
既然自己無法打開城堡緊鎖的巨門,那就把這尊大佛請出戶外、來一場赤裸裸的會面吧!
雖然知道這是一步險著,並且過程驚險無比(一度陷入危機的我,差點要被公爵派遣的瘋狗碎屍萬段)──幸虧最後成功從老虎牙上,搏得想要的名份。
但事後回想起來仍然覺得驚心動魄,直教人手捏一把冷汗。
然而亦托此之福,狄考爾公爵總算相中自己的容貌、早熟的性格(?)以及隨機應變的能力,把年僅兩歲的我以養女的名義,聘用為公爵愛女之替身。
只是往後的三年,自己一次也沒有見過這位傳說中的原遊戲女主角。
=================================================================================================================
「日安,翠雀小姐。」
今年的春天,廚房。我拉起繡金禮裙的兩擺,以新學的完美步姿向眼前的中年女僕行禮。
「折煞我了安娜小姐!請你趕快起來吧!」
瞧見她著急的模樣,自己感覺羞慚又好笑。
「是我啦!阿姨。」我改用撒嬌一樣的口吻說,「你說我裝得像嗎?」
翠雀驚呆一下,繼而嗤笑一聲,輕輕一戳我的額頭。
「你這個小調皮鬼!阿姨快被你嚇暈了。」
她微笑,露出欣慰的眼神。
「但你真的長得愈來愈似過世的夫人。」
「不對吧?這裡不是應該說『你長得更像大小姐』了麼?」
「那是因為安娜你未曾見過夫人她的畫像。」但自己雖然沒有親眼目睹,可是我知道,那幅肖像畫一直懸掛於義父卧室的牆上──CG有把它朦朧地畫出來。「那位夫人是真正的天使。」
翠雀其實很少提及狄考爾家族的過去,更常談論的是她所熟知的家人。
而我記得她還有一個妹妹,在翠雀阿姨十八歲生日之後下落不明,至今仍然未卜生死。
「來!給你。這是給馬代阿姨的慰勞品。」
紅通通、散發清甜香氣的紅色蘋果。這是翠雀小姐最喜愛的食物。
「多謝。可是安娜,」她眼神一溜,「這不會是偷來的吧?」
……我的表情沒藏好嗎?(立即換上諂媚的假笑)
「怎可能呢!阿姨,這是我向市集的果販買的,五銅幣一個!」
自己伸出指頭掰著細數:「你教我的事情,自己一件件一椿椿都記得非常清楚。十個鐵幣可以換一個銅幣,一百個銅幣兌換一個銀幣,一萬個銀幣卻只能換取半個金幣,此外還有大宗交易用的支票──不過阿姨,金幣到底長得啥的樣子?我一次都沒有見過誒?」
由於黃金的開採量稀少,一般只作為首飾或者小擺設在市場流通。
物以罕為貴,以純金打造的貨幣,只有王侯貴族才有資格擁有吧?因為大部分的底層平民,一輩子都摸不著黃金的邊。即使是中產階級,大多數亦視珍貴的黃金製品為傳家之寶。
在《玻璃箱庭》的世界,擁有黃金是身份的象徵。這點倒與地球一樣。
翠雀放下茶壺,打開抽屜,取出一個紫水晶打造的小首飾盒,掏出一枚金閃閃的圓幣交給自己。
「這就是金幣。」
我臉色一變。
「阿姨──」
但為什麼……你會有這個?
公爵府發放的工資雖高,一年的收入卻只有20枚銀幣。假如沒有額外的進帳,以翠雀小姐的工齡,幾乎不太可能存到這筆錢。
翠雀笑道:「這是我積年的積蓄。一旦存夠五個金幣,阿姨我就會退休,到處旅行尋找我的妹妹。」
……義父大人他,會知道這件事嗎?
「別走嗎阿姨!」
我發揮任性屁孩的撒嬌本領,一把將她抱住。
而她好像母親一樣,溫柔地回抱自己。
「別擔心,才沒有這麼快呢!因為當初簽了死契,阿姨我還需要服侍老爺二十年。」
但二十年後不過四、五十歲,要論及退休還是太早吧?
「而且啊,」她撫摸自己頭頂,「至少我會等到安娜你長大成人後才離開,我向你保證。」
「……那說好了!十八歲成人禮時候所用的蛋糕,要由阿姨你負責!所以在此之前……不可以離開安娜哦?」
「好!我們打勾勾?」
我衷心希望,這個承諾可以在未來兌現。
「只是安娜你也要答應阿姨,往後一定要好好聽老爺他的話。」
「因為狄考爾老爺他……實在太可憐了。」
那時候的我,並沒有深究翠雀的弦外之意。
直至很久之後,自己才回想起,在得知好友向暗戀對象告白後,鏡中失魂落魄的我曾經露出過相似的表情。
=================================================================================================================
離開時在走廊,我碰上皮爾斯‧馬文。
老實說,自己其實有點害怕他。
明明有著攻略對象級的美貌,卻連遊戲的隱藏角色也不是。而且這個男人出於某種原因,對自己的一舉一動格外關注。
聽聞大宅內的僕人同樣懼怕他。
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但車夫曾經見過他輕鬆運用魔法虐殺入侵宮殿的刺客。公爵本人似乎亦對他亦言聽計從,日常形影不離。
他會是私生子?男寵?還是用暗魔法召喚的惡魔傀儡?
無論皮爾斯‧馬文是誰,一定要小心這個男人,別被他抓住把柄。
「日安,安娜小姐。」
沒想到,這回又是他主動堵上自己。
跟蹤狂嗎他!
「午安,馬文先生。祝願你今日會有美好的心情。」
趕快逃吧,每次被他盯緊的時候,內心都會覺得心慌意亂。
因為我永遠猜不出,這個人的頭腦裡究竟在盤算著什麼。
他是現階段的自己無法戰勝的對手。
「請留步。本執事有幸邀請小姐你喝杯茶嗎?」
自己對他報以一笑,卻不打算乖乖就範。
「可惜了,小女子正要向義父大人匯報工作進度,恐怕會耽誤不少時間。」
千言萬語也就一句:我不想跟你這號危險人物獨處。
「所以翠雀小姐的話,就可以放心相信嗎?」
擦身而過之際,他在我耳邊說道。
「馬文先生……請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笑起來比一眾男團偶像好看,卻使我更為火大。
「老爺身邊除了擔任護衛之職的查爾斯‧加萊,手下還有四名負責處理髒活的女僕。」
「擁有最強體術的『苜蓿』;
負責搜集情報的間諜『繁縷』;
發明各種暗殺刑具的『車前草』;
至於最後一個──」
他故意傾身一笑。
「大小姐,你知道是誰嗎?」
「……是負責用毒的翠雀。」只有這樣的身份,才能合理解釋阿姨房內那些有害的瓶瓶罐罐。「但那又如何?在公爵手底下幹活的人,有誰是乾淨的?」
自己竹籤一樣的細腿正在發抖。
但我唯獨不想在這個男人面前示弱。
「恐怕馬文先生與我,一樣背負著相同的罪。」
「請稱呼我皮爾斯吧!安娜小姐。」他拍手,後退,刻意恢復原先微妙的距離。「往後我們恐怕會有很多合作的機會。因此對我而言,會希望同伴是個聰明人。」
我聰不聰明關你屁事。
「畢竟過分投入一段感情,最後受傷的人只會是你。」
我拍開他囂張遞來的手。
「感謝你的忠告,馬文先生。但想要取得我信任的話,恐怕執事先生要先學會向人撒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