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古老的秘密

【古老的秘密】

立仁幫婷婷擦了一些藥,然後貼了一塊紗布,溫柔的對她說:

「沒事,一點小劃傷,傷口很淺⋯」

「你呢?還痛嗎?」立仁搖了搖頭,然後一起扶著李媽和婆婆坐在餐桌前。小林幫大家倒了水,也一起坐了下來。小六和阿虎在門口抽著煙,立仁對小林低聲說:

「等一下我想辦法拖住門口那兩個,你從後門跑出去,到路口麵店洪老闆那裏報警⋯」

婆婆握著婷婷和李媽的手,然後對立仁搖了搖頭:

「危險,不要,沒關係,我帶他去。」然後婆婆摸了摸肚子:

「餓了,吃飯」

婷婷便和立仁,小林進廚房做了一些輕食,一起吃了晚餐。

祺生回來時天色已近黃昏,他走向婆婆:

「走吧!」

婆婆站了起來:

「走,先帶我回家拿東西。」

於是祺生,阿虎和小六,帶著婆婆,騎上機車離開了民宿。

立仁立刻拿了機車鑰匙,隨即跟著衝了出去,婷婷緊跟在後:

「你要去哪?」

立仁:「跟著他們!」

「我也要去!」

「婷婷我怕會危險,妳留下陪李媽⋯」

「不要!」婷婷已坐在後座,立仁沒時間爭論,發動機車,全速追出!

立仁保持很遠的距離,看著他們回到了婆婆碼頭邊的雜貨鋪,婆婆獨自走了進去,然後很快的又走出來,出來時婆婆的肩上多了一個布包,接著坐上祺生的機車離開。立仁一眼認出這布包,就是昨晚找到婆婆時,她背的那個包,立仁繼續跟著他們,一直騎到了島的另一邊,在路旁停了下來,這時天色已黑,夜空中繁星映月,是難得的好天。他們下了車,婆婆看了看月亮道:

「再等一下⋯⋯」

祺生點了一根菸,小六正在講電話,婆婆看著祺生比了一個手勢,祺生笑了笑,幫婆婆也點了一根菸。小六掛了電話後對祺生道:

「老大叫我們先回去了,明天中午我們會去店裡找你,他叫你不要再讓他失望。」

阿虎和小六騎上了機車離開。

婆婆要祺生穿上潛水裝備,然後領著祺生走入了路旁的草叢中,立仁和婷婷悄悄尾隨在後,才走了數十公尺,婆婆敏捷的翻進了前面的一道矮牆,祺生在牆前停頓了一下,然後帶著沉重的裝備吃力的翻了過去。立仁和婷婷快步的走到牆邊,然後驚奇的看著對方⋯⋯ 烏鬼洞!!

烏鬼洞這時早已過了開放的時間,但低矮的圍墻並不會對入侵者造成太大的困擾。立仁和婷婷一路跟著婆婆與祺生,走進了狹窄,岐嶇的烏鬼洞內,祺生背著氣瓶使他行動更加困難,但這卻讓暗中跟蹤他們的立仁和婷婷,更容易保持一定的距離,就算相差很遠,也能很快的追上。

婆婆似乎對這蜿蜒的洞穴異常熟悉,矯捷的動作實在不像八十歲的老人。正當祺生想停下來休息時,婆婆突然在一轉角處停了下來,然後往一個地勢較低,垂直距離頗大的石頭跳了下去,這完全偏離了一般正常的導覽路線,祺生跟著跳了下去,而背上沉重的氣瓶使他跌坐在地,他的頭燈剛好照到了婆婆的背影,婆婆正費力搬開幾塊堆疊的石頭,接著在這嶙峋的石壁下,露出了一個狹窄的洞口!

婆婆拿著手電筒,撥開了洞口垂落的藤蔓走了進去,祺生緊跟在後。這是一條狹長形向下的蛹道,蛹道的盡頭竟然是一個天然的石室,祺生驚訝的環顧周圍,而在石室的中心,地上有一個直徑約1.5米,如井般的天然水窟。婆婆打開了一直背著的布包,取出了一只壺,在裡面倒入了透明的液體,放在水窟邊,然後跪對著壺,口中唸唸有詞。婆婆低聲的呢喃,漸漸轉成了吟唱,古老又陌生的語言在這潮濕的石洞中形成了重疊的迴音,祺生彷彿聽見了千百個靈魂的悲慟,訴說這不為人知的哀怨。

婆婆站了起來,看了祺生一眼,轉身解開鈕扣,脫去了旗袍式的立領外衣,裡面穿著白色的傳統水衣,然後突然的跳入水洞,祺生連忙戴上面罩,咬住氣嘴,緊跟著跳入水窟中。

水窟下是狹長的海底通道,祺生跟著婆婆在海底通道的岩縫中潛游,越潛越深,海底的水道狹窄並錯綜複雜,彎岔極多,婆婆沒有照明設備,在漆黑的水中,卻似乎看的一清二楚,而剛才在陸地上,她卻一路拿著手電筒?祺生越來越感到納悶,已下潛了許久,婆婆沒有氣瓶,怎麼可能閉氣如此之久?祺生的頭燈照著前方,婆婆仍然以敏捷而怪異的姿式游著,但祺生知道這時他千萬不能分心,這種洞穴潛水是必須全神灌注的高難度考驗,雖然祺生也愛好潛水,而且經驗頗為豐富,但此時絕不能掉以輕心,一不小心,就可能迷路或卡在岩縫之間。他專注的緊跟著婆婆,不久後,祺生感覺通道開始逐漸往上接近水面,終於,前方的婆婆上岸了,祺生迫不及待跟著浮出水面,疲憊的爬出水洞。

祺生將面鏡拔起,再戴上頭燈一照,這竟是另一個天然的石室,以著海底穴道互相連結的珊瑚礁石灰岩洞系統!

漆黑的石洞極度安靜,完全聽不到任何海浪拍打的聲音,祺生脫下裝備,轉身環顧四周,當頭燈照射到岩洞的另一面,祺生驚訝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由的發出了讚嘆,石室的地上擺了數十個古老的木箱,幾個半開的木箱內滿是閃亮的銀幣,反射出刺眼的亮光!寶箱旁的地上擺放著大量的瓷器,銀器,還有古老的歐式衣帽,皮件皮靴。旁邊的石桌上則有古鐘,羅盤,望遠鏡等物,還有一些明顯是中國式的木盒和珠寶箱。靠在石牆邊的是各式的佩刀,長矛,長短火槍和早期的滑膛長槍。石室內的空氣異常的乾燥,所以木箱及衣物幾乎沒有腐爛的痕跡,所有的物品明顯經過分類整理,而且絕不是來自單一艘船隻所累積而成的時間膠囊!就在祺生眼花撩亂,欣喜若狂之時,在一旁的婆婆,看著祺生冷冷的道:「開心了? 我走了!」

祺生轉向了婆婆,頭燈照在了她的臉上,這時婆婆突然露出一種極為詭異的笑容…祺生睜大了眼睛,仔細的看著婆婆,然後頓時跌坐在地!他驚恐的張大著嘴,卻叫不出聲… 婆婆裂開嘴瘋狂的笑著,她嘴巴的兩旁,下頟靠近脖子處,有兩排血紅的裂縫正劇烈的張開又閉合!像是快窒息的野獸,發出噎咽般的低吼……

是鰓!鮮紅色的,魚一般的鰓!

婆婆隨即轉身躍入水中,留下祺生獨自在石洞… 此時感到驚恐無比,天旋地轉的祺生,突然間跳了起來,奔向之前脫下的潛水裝備,拿起氣瓶的壓力表一看,50bar! 他下水前確定有超過200bar,而現在竟只剩50,這就代表來的路程用了最少150。而50bar的殘壓是絕對不夠支撐回程的,更何況來時有婆婆的引導,這水路複雜交錯,只要一走錯,肯定會被困死在這水道之中⋯⋯

而這時祺生的頭燈漸漸暗了下來,眼角的餘光似乎看見了一具白骨,祺生本能的拍打了頭燈一下,僅有的電力已被用盡,頭燈完全熄滅,祺生看著暗無天日的石室,感到死亡與絕望正漸漸的逼近…

婆婆濳回烏鬼洞的石室,而這時立仁與婷婷已在石室內的水窟邊守侯,當他們看見了婆婆從水洞冒出時,婷婷立刻上前關切的道:

「婆婆妳還好嗎?」

婆婆賣力的爬出水洞,立仁攙扶著婆婆,手裡拿著布包內的毛巾,正遞給婆婆之時,手電筒照射到她的臉龐,婆婆大聲的喘息,伴隨著她正張閉如魚腮般的下頜!立仁和婷婷見狀頓時感到驚恐萬分,目瞪口呆的不知所措!此時立仁突然想起曾經讀過清末的〈鳳山縣采訪冊〉對小琉球的古文記載:

「⋯上有石洞,在天台澳尾。時有烏鬼番聚族而居,頜下生腮,如魚腮然,能伏海中數日…今其洞尚存…」

婆婆緩緩的穿回了她立領的外衣,在氣息平緩後,如鮫魚般的排鰓完美的閉合,脖子上青黑色的圖騰紋身,掩蓋了她淒美又駭人的古老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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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一般的鰓】

船長漢斯聽見了遠處傳來的槍聲,立刻舉起望遠鏡向小島看去,船上其他的水手也開始在甲板上聚集,眺望著遠方的拉美島,此起彼落的槍聲,很快的安靜了下來。小隊長約翰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漢斯望遠鏡內的視線,漢斯低聲喚著約翰的名字,接下來的一切讓漢斯感到鼻酸,看著生番手上提著那滿是毛髮和血污的球狀物,他知道這一切是個巨大的錯誤。遠處的生番轉身望著金獅號,高擧起了手中的一雙戰利品,像是在炫耀他們出草的勝利,也是對入侵者的警示!是野蠻粗暴的挑釁,卻更像是即將展開攻擊的預告!

船長漢斯召集了所有船員,宣布立刻全員警戒,進入備戰狀態,嚴密監視以掌握島上的一切動態,並立刻回報任何出現在海面上的船隻。他將所有的船員分成三班,輪流看守戒備,並將船上所有的武器彈藥清點分配。漢斯評估戰情,島上的生番應該以原始的冷兵器為主,因為從剛剛島上的槍聲判斷,所有火器擊發皆出自於荷方船員,而近日天氣晴朗,視線極佳,生番如果要在白天發動攻擊,金獅號火力彈藥充足,敵船只要進入射程範圍,依金獅號船員的人數,擊發速度,和軍事素質,漢斯有十足獲勝的把握!但夜晚則風險大幅增加,只能在夜間加強守備力度,增添輪值人員,並加強照明觀察海面,以嚴防突襲。

秋夜的繁星,伴隨著月光,照亮著平靜的海面。漢斯暇觀閃亮的夜空,仙女座正隨著飛馬座向西飛奔,仙女東面的英仙座正一手握著長劍,一手捧著妖女梅杜莎的首級向繁星炫耀,而航海十二南天小星座中,最大的鳳凰座,像古船航行在波江座所象徵的河流上,又像飛越星河的不死鳥,不斷的從燃星的灰燼中重生!這是屬於漢斯的大航海時代,而荷屬東印度公司V.O.C.是這時代的新興霸主!

明亮的夜色讓他感到放鬆,海面絲毫沒有任何動靜,沒有任何船隻,只有微波的海浪推動著海裏的沙石,輕柔的敲打著船底⋯⋯

正當漢斯準備離開甲板,走進操舵室休息片刻時,艙內似乎傳來了騷動,漢斯猜想可能是水手們多日來的壓力所造成的衝突與恐慌。漢斯走向通往船艙的樓梯口,騷動似乎升溫為打鬧,他大聲喊著:「安靜!」卻聽見了物品破碎與慘叫聲,甲板上的兩名守衛連忙奔下艙內,騷動似乎稍有平息⋯

漢斯走下階梯呼喚著:

「大副!彼得!」

回應他的卻是剛下船艙的守衛:「船長!船長!!」

守衛吶喊著,驚恐的向漢斯狂奔而來⋯

”咻“一隻飛斧砍入了守衛的背後,他應聲倒地,而站在他背後的竟是滿臉猙獰的野番!

漢斯連忙轉身跑向甲板,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

「我們正被攻擊!快!敵人上船了!」

甲板上的守衛向操舵室飛奔而來,漢斯一邊跑一邊拔出腰際新式的燧發手槍,當身後的生番將要追上時,他奮力的向前撲倒然後在落地前轉身一槍正中敵人的胸部,隨著“碰”!的一聲巨響,生番向前倒下,正好壓在漢斯的身上,生番濕透了的長髮蓋住了漢斯的臉。船前船尾槍聲此起彼落,他看見生番們不斷的從船艙內蜂湧而出,他知道一切都完了,艙內的船員們應該已全部遇難。

甲板上的長槍手善於長距離攻擊,但這近身肉博戰,單刀,鏢斧則佔有絕對的優勢!他無法理解生番的船隻,是怎麼避開了守衛們嚴密的觀察?他更無法想像,敵人是如何突然出現在船艙中?他應該要站起來奮戰,與他的金獅號共存亡,但這絕對是毫無義意的犧牲,漢斯是個聰明的現實主義者,沒有什麼比他能夠順利的回到家人身邊更重要!這時大副彼得滿身血污的跌進了舵室,他的上身中了數枚鏢器,一隻插在腹部的短矛,是致命的穿透傷,彼得跌倒在血泊中,充滿恐懼的雙眼看著漢斯,鮮血從他的口裏冒出,他重覆呢喃著:「魚鰓⋯⋯像魚一般的鰓⋯⋯人魚 !是人魚!kieuw, meerman!」

漢斯這才察覺壓在自己身上的生番,下顎處湧出了大量的鮮血,已濕透了他的上衣。漢斯撥開生番的長頭髮仔細一看,果然一排如鮫鯊般的鰓,長在生番的下顎,衍伸至頸部,鰓的隙縫中正滲出暗紅色的血液!漢斯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古老的傳說竟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彼得重覆著那駭人的呢喃直到斷氣。

船上的打鬥終於結束了,生番們開始搬運船上的戰利品。漢斯重覆的聽到物品碰撞,落水的聲音,然後他們不斷從底艙出現,搬運,再跳入水中⋯⋯⋯

漢斯瞬間恍然大悟!生番,或該稱他們為人魚,趁著夜色潛入海中,鑿開船底,突襲了熟睡的水手們,這就是為什麼甲板上嚴謹的守衛們,竟沒發現任何靠近的船隻,因為根本沒有船隻!他們不需要船隻!他們是魚,像幽靈一般的水鬼!

生番們繼續的搬運著,漢斯估計參與戰鬥的約有百余人,而參與搬運的應該超過了三百人,甚至還包括了女性。搬運持續到了日出,漢斯感覺到船上的腳步聲越來越少,然後一切漸漸地安靜了下來。

漢斯微微的睜開眼,看見兩個生番舉著火把,正來回的奔走,接著便傳來濃濃的燒焦味,突然一個火把落在彼得的屍體上,然後左舷傳來了落水的聲音,漢斯判斷應是點火的生番已跳入海中,棄船而去。

此時操舵室已充滿了濃煙,漢斯立刻爬起,低身走出舵室,來到了甲板右舷,奮力翻出了船身外,雙手緊勾著船緣,接著手指一鬆,安靜的墜入了海中。

14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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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人的復仇】

[西元1636年 4月 26日 晨]

呼嘯的海風迎面吹來,疾駛的船身劃破湛藍的海浪,指揮官 林加 站在甲板前方,單手按在刀柄上,眺望著接近中的琉球嶼。他的艦隊是由三艘主力戎克帆船,以及多艘中型舢板帆船所組成。左翼是放索社小頭目所帶領的近百名馬卡道戰士,右翼是新港社的西拉雅戰士,中央主力部隊則是百名荷屬東印度公司(VOC)的荷蘭皇家軍隊。他的任務非常明確:徹底摧毀琉球嶼上的所有武裝威脅,並搜尋任何金獅號,及近期遭襲的巴維克號(Baverwijck)的生還人員及遺留物品。之前的延誤,幾次剿滅行動皆因缺水,天氣或敵人隱蔽等問題失敗。這次林加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務必要將小琉球社一擧殲滅無誤!

船隊抵達預定下錨的水域,新港社和放索社戰士率先登島,分做左右兩翼,向島民所聚集的村莊展開襲擊,荷軍主力居中,以長槍做為遠距離火力掩護。

不出意料,林加率軍抵達時,村民已全部撤離,荷軍決定放火將所有房屋,豬舍等建築全部燒毀,之後由番民戰士領隊,分頭搜索全島。

搜索行動持續到了黃昏,仍然完全沒有發覺任何島民的蹤跡,於是林加決定兵分二路,一部分番民戰士就地紮營,另一部分則協同荷軍回防海上船隊,以相互接應。

隔日清晨,島上依然毫無動靜,指揮官林加下令所有船隻,圈泊在小琉球四周的近海域,形成包圍之勢,島上部隊則繼續進行地毯式搜尋,不找到目標絕不撤離。然而經過了整整一天,卻還是一無所獲。

第三日的清晨,海面上泛起了淡淡的霧,林加起的很早,因為他整晚無法成眠,一方面害怕敵人會突然發動夜襲,另一方面又擔心將會無法尋到敵人的蹤跡。而就在這時一艘小船緩緩的靠近了,船上是新港社的領隊,他為林加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在小島的西南方,他們在海邊的礁石上發現了一個小女孩的身影,拿著一個水桶,應該是要裝取淡水,然後很快地消失在濃霧中,他們隨著小女孩的蹤跡,在礁岩中發現了一個洞口,小女孩應該就是從這裡進去的,而這極可能就是島民所藏匿的洞穴!

林加立刻集結了所有軍隊在洞口不遠處待命,決定以兩個縱隊手持火炬,沿靠著洞穴的兩壁 ,一左一右,一前一後入洞探索,其他士兵在洞口待命。探索隊伍小心翼翼,相繼進入洞穴,洞穴入口處極為狹窄,雖有火把照明,但因穴內岐嶇蜿蜒,能見距離不超過五步,以致無法完全看清前方的狀況。而就在隊伍進入洞穴後,僅向前推進了十餘步之時,前導隊員就傳來的駭人的慘叫聲,接著是荷軍一陣凌亂的火槍擊發聲,伴隨著尖叫和吶喊。探索隊中後位的番民戰士及荷軍立刻轉身倉皇奔逃,互相衝撞,和堵在洞口的士兵們頓時亂成一團,狼狽不堪。

下午隊伍稍作休整之後,新港及放索社的番勇皆表示不願再進洞,而荷軍更不願再作無謂的犧牲。

林加反覆思考,他知道他在V.O.C.一生的前途就繫在這次的成敗。他的父母和妻子,當初就無法理解為何他要選擇加入長期駐於遠東地區的V.O.C.。而他又是歷經了多少艱辛,才等到今天這個機會,總督布勞沃對他的期盼,和他對評委會所做出使命必達的承諾。林加必須英雄般的回到家鄉的家人朋友面前,讓所有人為他而感到光榮與驕傲,這比什麼都重要!這是他人生成功的定義,如果這次的任務再失敗,他在V.O.C.的職涯就完了,這一生,便是個失敗者!於是他作出了一個違背人道,而且完全違背他所有信仰的一個決定。

林加指示士兵們搜集了大量的樹枝與木柴,堆積在洞穴入口,並在上面淋了大量的煤油與硫磺。他指示火槍隊一字排開,瞄準洞口,射殺任何企圖從洞穴逃出的島民。

就這樣,他們點燃了這場火,火舌與濃濃的黑煙,隨著風洞效應立刻竄入了洞內。不一會兒,洞裡便傳出了騷動與呼叫,數十名島民從洞口狂奔而出,士兵們的火槍便開始不斷射擊,就這樣,藏匿在洞內的島民們在炙熱的烈焰下焦燒,在濃嗆的黑煙中窒息,鉛彈貫穿他們的血肉之軀。而衝出洞外的島民,即便幸運躲過射殺,也立刻遭到俘擄。而這樣瘋狂的屠殺,持續了超過三天三夜,最終擄獲323人,只有53名男人,其他皆是兒童與婦女。多日後,當士兵們再也不見有從穴內出逃的島民,便進入洞穴勘查,經過了一段蜿蜒的蛹道,來到穴內主要的居住空間,寬闊的穴腹足夠容納數百人,現已成為了人間煉獄,淒慘之狀非言語能夠形容!焦黑的屍體發出腐爛的惡臭,血肉糢糊的屍塊已無法清點死亡人數,石桌石椅上皆有焦屍,以及殘破的用具和器皿。繼續深入洞穴後發現有數個大小不等的洞穴互相連結,錯綜複雜,並以崎嶇的蛹道,交織而成為一個龐大珊瑚岩洞體,而洞內深處,在一個地勢較低的空間內,發現了地上有著一個像井般的海水窟窿,水洞裡的水清澈但深不見底,而只有這裡週圍沒有死屍,他們試著潛入,但因洞內的水太深而且毫無光源,便很快的放棄了。他們繼續在洞穴各處搜索了數日,但並沒有找到他們要找的東西。

慘不忍睹的殺戮雖讓林加感到內疚,但他仍下令,繼續搜索島上其他洞穴或任何可能的藏匿地點,將殘餘的島民殺死或俘擄,以清空所有洞穴。接下來的幾日,在其他的洞穴中皆有發現其他的島民,林加用相同的方式將所有出入口堵死,然後火燒煙熏,男性大部分被擊殺,少部分倖存的女性與孩童則被俘擄,被俘的島民,被分別送往大員,熱蘭遮城,及巴達維亞,大多數被奴役導致過勞或遭折磨至死 。

林加已完成了他的首要任務,而在他清殺光了洞穴內的島民後,反覆搜索洞穴中的每個角落,卻並沒發現他們最想找回的東西,他們發現了小部份金獅號及Baverwijck號的遺留物,但絕大部份的銀幣,珠寶皆無所蹤。

島上殘餘的原住民戰士則持續游走在高地與斷崖間的森林,不斷拼死與荷軍周旋抵抗,保衛他們的家園。經過了一個月後,林加向V.O.C.駐台最高長官普曼表示剩餘的番民已不足為懼,要徹底清光可能需要很長的時間,並於6月獲得了普曼的批準,留下30名士兵繼續駐守,其餘回師熱遮蘭城。

之後V.O.C.又多次派兵持續的搜索銀幣的下落,但總是無法尋獲,而每次的搜索行動皆有擊殺或擄獲殘餘島民的記錄,這樣的行為竟一直來回持續了近12年之久,直到1645年左右,漢人Samsiack向荷蘭人承租小琉球,擄獲最後15名小琉球社原民,當局正式宣告小琉球為無人荒島,而小琉球社的原住民,也就此消失在歷史上,百年來極少有人居住,直到清朝中期才陸續有大批漢人移居島上生活。

最後林加,以及在他之後的荷蘭軍官們所匯報的數字,總督 Van der Lijn 把所有的報告做一總結,於1649年 1月18日向總公司十七名董事會匯報小琉球原住民的下場為:

以各種船隻,發配至巴達維亞:191名

分配在新港社與暫時安置於新港社:482名

依荷蘭習俗被荷蘭家庭收養的兒童:24名

生存者計: 697名

猛烈戰鬥時被刀劍殺死或中鳥槍等火器,包括絕望自殺而發現屍體的:405名

1644年尚生存而仍留在該島,實際上加算在新港社:17名

總 計   1119名 (註1)

然而林加知道,實際的死亡人數,包含那些血肉糢糊的焦屍,那尚在母親襁褓中的嬰孩,遠遠的超過這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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