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關於那隻貓

老師與學生最大的差別在於,學生可以恣意妄為的翹課,老師卻不能。

現在時間凌晨1點,街燈穿透窗簾灑入房裡,垃圾桶裡中隱約可以看見白色的浴袍的輪廓。

我躺在床上身上穿著還是早上那件襯衫,被健康檢查折騰了一天,現在我什麼都不想做。

滴答滴答,細微聲響從浴室傳來,水管又在漏水了,我用枕頭捂著臉忽略那規律的漏水聲,因為那聲音令我想起學生時代所住的宿舍,還有關於那個該死的變態的回憶。

「累死了,明天好想蹺課啊。」

滴答滴答,我陷入了比睡眠更深沈的回憶之中。

*

「哈啾!一定是有人在想哥哥我。」

濔亞揉了揉鼻子,從桌上一大堆的文件中抬頭,結束了美好的健康檢查,接下來文件處理的工作可就一點也不美好了,濔亞嘆了口氣,他恨死了這些無趣的文件處理工作。

夜深了,眼睛也傳來陣陣酸痛感,於是濔亞索性將筆一拋,將咖啡粉倒入馬克杯中,起身走向外頭的飲水間。

教職員宿舍整體而言就像間中等價位的小旅館,該有的都有,但卻都已經有些老舊了。

滴答滴答的水聲傳來入濔亞耳中。

濔亞抬頭看著米色的天花板,紅褐色的雙眼帶著笑意瞇了起來。「這裡感覺有點像那裡呢,不知道他會不會也這樣覺得?」

他與格羅利亞是在西城區的古典私立大學認識的,開學第一天濔亞特別起了個大早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搭上市區特快車,經過兩個小時的車程後,終於來到這間他期待已久氣氛感十足的古典學院。

他的大學是讀很普通無趣鄉下大學,那時他就對自己發誓,研究所絕對要選市區要把大學沒完的好好玩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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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濔亞提著行李來到位於樓頂的房間,牆壁內的管線傳來令人不怎麼安心的輸水聲,這間古典學院的宿舍跟校區本身一樣都有點歷史了。

「難怪他們說本國生只剩下頂樓房可以登記了,果然很像鬼屋呢。」

濔亞自言自語的時候,房間的門突然打開了,一名少年從裡頭走了出來,對方有著東岸人特有黑髮黑眼珠,深邃的面孔配上深黑的髮色予人一種高冷難親近的氣質。

少年朝他大包小包的行李看了一眼,沒說什麼便動手幫他把行李提進房間,濔亞目瞪口呆的盯著自己未來的室友看,感覺到他的目光,少年抬起頭揚起一邊眉毛開口。

「有什麼問題嗎?」一口標準流利西城共通語。

「呃……」濔亞驚訝的頓了一下。「你是大學部的吧,這裡不是研究生宿舍嗎?」

「我是研究生。」

「真假?你看起來不超過20歲啊!」

「我已經27了。」

「那不就小我兩歲而已!哇,這是所謂的東岸仙術吧!你一定要教我!」

「並不是。」

「耶!這一定是上帝的安排!太棒了!仙人小子請多指教了!」

「……」

東岸沉默,西城喋喋不休,這是他們第一次相遇。

「呵,他很討厭我叫他仙人小子呢。」

端著白色馬克杯,濔亞回到了房間,將桌上文件隨手掃到一旁,腳翹到桌上喝了口甜膩的三合一咖啡,他看著桌邊放在白色相框中的相片,相片中金髮少年燦笑著揉亂黑髮少年的頭髮,而黑髮少年則露出困擾的表情。

濔亞淺淺的笑了,任憑思緒繼續向前漫遊。

相處過後,他發現比起『神仙』,這位室友其實更像隻貓。

開學不久,他觀察到話不多的東岸少年常在頂樓出沒,每次他去找他,都會看見對方斜靠在矮牆上在像隻慵懶的貓一般曬著太陽,於是他也開始習慣往頂樓跑,而且一定帶上一堆超甜超高熱量的零食逼曬太陽的人要吃光光。

這時候黑髮少年就會露出困擾的表情,他愛死這個表情了。

直到現在還是很喜歡。

由於個性使然,濔亞從沒想過要占有任何人,因為沒有占有任何人就等於可以去擁抱每一個人,他有著典型西城人的浪漫天性,或者該稱之為風流,總之,濔亞一直都是抱持著『遊戲人間』的心態過活著。

和格羅利亞住在一起的期間,他每次都以學長之姿逼格羅利亞洗衣服、拖地、掃地等,再不然就是弄亂對方的頭髮,或是將格羅利亞隔日要穿的襯衫藏起來,又或者在格羅利亞埋首做論文時賴在他背上。

雖然格羅利亞每次都會露出困擾的神情,但卻一次也沒責罵過他,甚至就連格羅利亞生日的晚上,他吻了他的唇,後者也只是給了他一個白眼,用手背抹了抹而已。

濔亞從未感受到自己的愛如此的不值錢,而這個問題之前完全不會困擾他,濔亞發現自己對這名黑髮黑眼珠的東岸人產生了從沒有過的情感。

他想要讓格羅利亞永遠留在他身邊。

於是濔亞更密集的跟著他,每天送上親手做便當,照三餐送上格羅利亞喜歡的黑巧克力、黑咖啡,在他座位與臥舖上鋪滿新鮮玫瑰,濔亞用盡了一切他認為最浪漫的手段,但最後卻發現關於貓,他懂得太少卻又靠的太近。

直到失去的那天,他終於明白貓是無法馴養的,相處再長的時間也沒用,牠們始終以自己的步調生活著。

就連那次之後也是,又或許是因為那次他才離開的吧。濔亞始終沒有答案。

那次之後格羅利亞轉學了,沒有事前通知,也沒有任何要離開的跡象,他就這樣安靜的走了。

臨走前在濔亞的桌上留下一大堆高糖高熱量的食物和一張簡單寫著:『再見,謝謝學長的照顧』的紙條。

那陣子,濔亞身旁的人不斷的換著,男女都有,他努力使自己如以前一樣沉浸在每一段關係中,但卻再也無法像從前愉悅,原因是什麼他始終不明白。

再次相見,當時的東方少年已成為古文老師。

「無法被任何人愛上的感覺真有點孤單呢,看來我真的不適合養任何寵物。」

濔亞閉上眼睛將不再溫熱的咖啡捧在掌心,一雙長腿隨著不成調的管線水聲輕晃著。

滴答滴答,水聲繼續敲擊著這個無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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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5.6新增濔亞研所的背景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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