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他表現出一臉困惑,不過快速地將眼前的鄭凱嘉打量一遍。
乾淨整齊的米白色上衣搭休閒褲,鄭凱嘉有著一頭鬆軟的頭髮,對他露出帶著緊張與靦腆的笑容。
「我是蘇至恆的男朋友,我們之前有在這裡見過一面。」
「我有印象,不過不知道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林謙冷漠著口氣,將他當作不熟的人。
「因為有好幾天打電話給至恆,他都很忙,有時沒接,不然就是講沒幾句就掛掉,我想去找他,但是他說暫時沒辦法空出時間給我,讓我有點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還是有什麼其他的原因?我知道你們是很好的朋友,從高中時認識到現在,所以我才來冒昧的打擾,想知道他怎麼了?」
鄭凱嘉努力地想維持住嘴角的笑意,林謙看得出來,很想對他說的這幾句話一笑置之。
因為聽起來就像是懷疑蘇至恆是不是變心了。
確實他也感到蘇至恆怪怪的,但是他不想挑撥離間,保持著客套。
「我正在忙,如果你願意等,就等我忙完中午的事,你可以先找個位子坐下。」
「好,謝謝你。」鄭凱嘉的神情放鬆不少,接著在外場服務生的帶領下,來到角落的座位坐下等他。
林謙這麼做其實帶著一點為難,那種敵意感清楚且無法放下的梗在心頭,讓他很煩躁卻維持著臉上的冷靜。
他刻意忽視鄭凱嘉的存在,忙著製作中午的餐盒,約莫過了三十分鐘過去,見到鄭凱嘉很有耐性地等待自己,並在自己看向他時,很有禮貌地點個頭。
他突然察覺自己很幼稚,交代一下Jack:「剩下的交給你做,我去看一下他要做什麼。」
林謙停下工作,走出廚房來到鄭凱嘉的面前坐下。
「說吧,你想知道什麼事?」
「我只是想知道他是真的很忙,還是對我膩了?因為他這個樣子真的讓我很不安,我很抱歉為了這種事情來問你。」鄭凱嘉低垂下眼眸,神色增添上一股內疚與低落。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林謙問著。
「大概四個多月。」
「除了最近電話不接或是暫時沒空陪你,還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
「就對你沒耐性,還是完全不碰你之類的。」
「這些都沒有,就只是這幾天怪怪的而已。」
「就我知道的,他最近在醫院裡發生一些麻煩事,必須花費多一點的心力在上頭,不是對你膩了,也不是想冷漠你。」
「是什麼事?他都沒告訴我。」鄭凱嘉一臉訝異,迫切地想了解更多,盯著林謙。
林謙想著蘇至恆那時說著不想讓鄭凱嘉知道,也不說明原因。
他如果擅自說了,蘇至恆大概會怪罪他,但是他很不爽自己竟然要在這裡聽鄭凱嘉跟他說這些委屈事,被牽扯在他們之間。
關他屁事!
反正只要說了,鄭凱嘉就不會來煩他,他也不用繼續看著鄭凱嘉那張臉,聽著鄭凱嘉說著關於蘇至恆的事。
「就一件醫療糾紛,他還在等判決結果出來,詳細內容你自己去問他吧,我不想多嘴。」林謙態度仍帶著一份距離感,要是鄭凱嘉識相一點,會感受得到。
「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我會去問他。」鄭凱嘉看起來很高興,揮散陰霾,「改天我一定會來好好的謝謝你。」
「不必,沒別的事我要進去忙了。」
「你快去忙吧,我這就離開。」鄭凱嘉馬上站起身,離開前再次向林謙道謝,離開餐廳。
林謙回到廚房裡,看中午的餐盒準備得差不多,開始為晚上的供餐備料,自冰箱裡取出一大塊羊肉,先把多餘的脂肪跟筋膜取下,再順著骨頭的線條,一片一片的把羊排切下,分別用保鮮膜包好,放進保鮮盒裡,方便到時取用。
之後,他處理起龍蝦,動作一步接著一步,幾乎沒有停頓,身體本能地動起來。
他不懂自己算是爛好人嗎?明明討厭鄭凱嘉,也不想告訴他,卻還是說了。
那種屬於他跟蘇至恆之間共有的秘密就這樣被破壞了,變得不是特別的存在,什麼都被搶走。
他表面很平靜,內心卻是無力……明白自己不該太過情緒起伏才對,不該再去思考什麼。
「Chef你的手是不是受傷了?」小薰湊近且盯著他的左手看。
林謙看到自己的食指指腹上流出一點血,但是沒感覺到痛,不確定是不是被龍蝦扎到的。
「沒事。」他走去洗滌檯將手指沖洗乾淨,再戴上乾淨的半透明手套,繼續工作下去。
**
這天下班時,林謙不意外收到蘇至恆的訊息。
「怎麼告訴他了?」
訊息傳送的時間在下午三點多,現在是晚上十一點。
林謙來個已讀不回,慢條斯理地開車回到家,將所有的事情都忙到一個段落,也洗好澡,人準備上床睡覺才拿起手機回覆蘇至恆。
「看他一副懷疑你變心,我能不告訴他嗎?」
林謙傳完沒多久,訊息顯示已讀,蘇至恆打了語音通訊給他。
他大概讓鈴聲響了三秒才接。
「我不知道他會去找你,抱歉。」
「反正就小事一件,你不跟他說,只會讓他胡思亂想,到時鬧出不必要的誤會,我自找麻煩,現在他都知道了,以後你就找他分享心事好了。」
林謙沒意識到自己用著多冰冷的表情說話,想都沒想自己冒出這一句。
「這次欠你一次,改天去你的店裡捧場。」蘇至恆道。
林謙沒回話,而是沉默著,腦袋一片空白的看著前方褐色的衣櫥,停頓好幾秒。
「阿謙?」
「我要睡了,掛了。」
「改天見。」
「嗯。」
林謙結束通話後將手機扔到一旁床鋪,人喬了一個舒服好躺的姿勢,閉上雙眼,要自己快入睡,不過躺了很久,怎樣也睡不著。
越是試著讓自己抽離所有的情緒,好像越清醒,人總是會不自覺地睜開雙眼盯向另一側空蕩的枕頭發呆。
想著很多事情,他跟蘇至恆的過往與今天發生的事情。
說傷心,也沒到多傷心,自己不是脆弱的人。
只是各種的不爽,卻選擇成熟處理。
或許找個人陪,會讓自己好過一點吧。
將蘇至恆從心中剔除,塞進另外一個人,讓蘇至恆變得不再那麼的重要,這是一個不錯的辦法。
**
一夜失眠,林謙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起床後仍想著昨晚冒出的點子,自嘲著:「男朋友啊……男朋友……」
他走進浴室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唇四周冒出一點鬍渣,加上凌亂的頭髮與滿臉的疲憊感。
這樣釣得到男人?
只要他想還是可以,就是懶得做出行動,也怕被什麼麻煩人物黏上。
他盥洗完,隨便套上一件白襯衫跟休閒褲,把頭髮綁好,差不多一樣的時間出門,一樣去超商買一杯咖啡,一邊開車,一邊喝著,沿途上不管看到任何成雙成對的人,在他眼中都是幸福的。
諷刺著他這個母胎單身。
但是單身又怎樣?
他寧缺勿濫。
熟悉的早晨招呼從他開啟餐廳的大門傳來──
「早安Chef。」小薰今天排班到開店門,臉上掛著很有朝氣的笑容,從座位上站起身。
「早,昨天盤點快用完的牛奶跟雞蛋你叫了沒?」林謙馬上進入工作模式,腦袋裡快速地整理出今天的待辦事項,雙眼炯炯有神,再灌上一口咖啡。
「廠商九點才營業,我到時會打。」
「別忘記就好,你順便也把冰箱裡的甜點數量算好,下午備料時補上新的,會再增加一樣新的甜點,到時我教你。」
「好。」
林謙進入廚房後,看起自己放在架子上的訂單,確認冰箱裡的食材足夠,趁著還有時間,拿出筆記本,來到外頭靠窗的座位坐下,繼續看看有什麼不錯的靈感。
他喜歡繪畫出菜色的整體樣貌,連配菜的色調跟擺放的角度皆考慮在內。
小薰將每天早上都會送上的核桃麵包放在林謙的面前,再去忙自己的事。
林謙拿起一口咬下後,對這種樸實且忠於原味的口感很喜歡,不過仍以顧客的喜好度為主。
「有客人反應過餐包的種類跟奶油太少嗎?」
「沒有耶,他們都很愛吃,又是免費的可以續拿。」小薰探出一顆頭在出餐檯。
「嗯。」
他解決完早餐,將確定好的新菜色那一頁夾在廚房的布告欄上,方便讓Jack跟小薰知道。
腦袋才放空一下,人便忽然想起昨晚跟蘇至恆的對話。蘇至恆說改天要來捧場,大概會帶鄭凱嘉來吧。
他真不想見到那兩人,看來得找個時間傳訊息要蘇至恆別那麼麻煩來一趟。
Jack的身影跟著聲音出現在廚房口,「Chef有人找你。」
林謙第一反應是蹙眉,心想又是誰呀?
這時間點應該不會是蘇至恆,該說的話,昨天都說完了。
他走出廚房,臉色立刻為出現在大門口前的男人變得嚴肅且冷漠。
「你來做什麼?為什麼你會知道這裡?」他沒想到林尚賢竟然來餐廳找他,口氣很冷。
「看起來挺不錯的,事業做得很大,所以才不想回家。」林尚賢把眼前走高雅現代風的餐廳裝潢打量一遍,從一些擺設細節跟桌椅,可看出投入不少資金。
林謙不想讓父親在自己店裡,先走出外頭,來到店面對面的小公園花圃旁,雙手環胸。
「我正在忙,你有事快講,講完離開這裡,不要再來找我。」
「給我一些錢。」
「這是什麼意思?」林謙眉心蹙得更深。
「看你身上現在有多少先借我。」
「賭博又輸了?還是借高利貸?」
林謙很錯愕,也很難相信父親來找自己是為了錢。
而從林尚賢一瞬間變得難堪的臉色也說明林謙猜測的方向沒錯。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這次是多少?一百萬?兩百萬?還是像上次一樣五百萬。」林謙嗤笑出來,對於十幾年前被迫扛下父親的債,犧牲夢想與自己的青春,對現實低頭、被金錢綁住一切,那樣的不甘心與夾雜著怨恨全歷歷在目。
「三百萬,利息跟欠的錢。」
「我沒錢。」
他一口回絕,胸膛似不停地灌入火焰,猛烈地翻滾,全壓縮在心口裡,氣息跟著變得粗重,面容蒙上一層冰霜,渾身似充滿尖刺。
「開這麼大間的餐廳你會沒錢?」林尚賢嘲諷著。
「就算我有,我寧願捐出去,也不會給你,看你是要被抓去剁手指,還是被賣器官,我全都不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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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不孝子!」林尚賢突然一巴掌朝著林謙的左邊臉頰打去,氣得整張臉漲紅。
林謙腦袋跟耳邊都轟轟作響,臉頰一片熱辣,瀏海也被打亂了。
這畫面嚇到在餐廳裡好奇盯著他們看的Jack跟小薰。他們不知道動手打林謙的中年男人是誰。
下一秒場面失控,回過神的林謙一拳揍向林尚賢的臉,把林尚賢狠狠地揍倒到地上。
Jack跟小薰見狀趕緊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