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璟不打算為自己找藉口,他很清楚自己是一個很可怕的人,因為當觸及到某條底線時他可以毫不猶豫的犧牲掉某些東西,例如他不在乎的人的命。
對他來說,那根本不算什麼。
這件事他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最初是沒事提這件事幹什麼,到後來,是不敢提。
黑暗、扭曲、偏激、自私、執著……更讓白璟噁心的是他就算是這種人,也還想在萬妖峰的大家面前維持自己好的一面。
這種話,他只敢在他母妃面前說,因為他根本不在意她眼中的自己是什麼樣子。
可是,說了又有什麼用?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想法,會聽的人他不敢說,不會聽的他說了又能怎麼樣?
所以,不如什麼都不說。
在這裡發脾氣有什麼用呢,沒人在乎,自取其辱而已。
「……」白璟咬咬牙,抬起右手撥亂了額前的碎髮,順勢撐住額頭。「……很抱歉你兒子就是這麼一個不顧全大局自私至極的人,但是反正都是這麼久以前的事情,該死的都死了,我也自盡了,這事就算沒兩清也當兩清了吧。」
從這個角度他看見自己杯中的茶水竟然又溢出了些許,狼狽的濺在桌上。
……還是有點失控了。
「來談正事吧。」白璟讓自己打起精神,儘管那翻騰的東西還在胸口肆虐,他清楚的知道傷口再度滲血了。冥淵雪是怎麼做到公私分明的?
「我不清楚母妃知道多少,這裡是萬妖峰。」他母妃的眼神像是從沒見過這個兒子一般,白璟就當作沒看見了,端起微笑著繼續說下去。「妖族的世界。」
風慕緩緩的眨眨眼。「你要怎麼做?」
「我不知道。」白璟坦承。要說風慕不是黃泉思澈和東宮茜蘭送來的他可不信,基於此,他就不會答應任何事。「母妃就先待在這裡,至於之後要怎麼辦……我會去問其他人,母妃先安心待在這裡吧。」
說完他轉身離開。
他知道風慕在看他,但他沒有回頭。
※
白璟出去時蘇妲己已經不知去向,不過空氣中飄著隔音結界,心下不禁一暖。
滿懷心事回到藏雪殿,他驚訝的看見玄思涼已經坐起,和朧月一起看那顆被冥淵雪提在手中竹籃裡的水晶。
「這就是子女劍裡面那一位?」玄思涼已經知道大致狀況了。
冥淵雪點點頭,大概沒注意到玄思涼一下子想把竹籃扔出去的表情,丟了一句,好看嗎。
玄思涼想了想,問你覺得呢。
冥淵雪也想了想。亮晶晶的自然是好看,要好好保存。
「什麼玩意。」朧月冷酷的打斷不知所以的對話,視線一轉,正好看見白璟。「你回來了?發生什麼事?」
白璟快步加入他們。他其時還沒想好該怎麼說,想了想簡潔道:「母……我媽也來到現代了。」
框啷一聲,冥淵雪手一抖竹籃掉地上,他連忙彎腰去撿滾出籃子的水晶,結果手忙腳亂把那顆說要好好保存的水晶踢了出去磕在桌腳上。
「……」󠄊󠄀󠄃󠄎󠄊󠄀󠄃󠄎󠄵󠄀󠄀󠄂󠄫󠄸󠄬󠄀󠄋󠄹󠄫󠄱󠄩󠄱󠄠󠄭󠄖󠄷󠄑󠄮󠄧󠄚󠄵󠄈󠄆󠄱󠄞󠄒󠄕󠄐󠄈󠄱󠄼󠄁󠄟󠄱󠄠󠄫󠄔󠄇󠄵󠄬󠄪󠄄󠄯󠄈󠄹󠄯󠄖󠄖󠄒󠄐󠄗󠄰󠄃󠄂󠄞󠄙󠄭󠄧󠄘󠄥󠄿󠄒󠄨󠄬󠄧󠄄󠄰󠄳󠄥󠄐󠄨󠄟󠄊󠄯󠄫󠄃󠄟󠄮󠄎󠄔󠄡󠄛󠄄󠄫󠄠󠄹󠄏󠄾󠄯󠄖󠄓󠄾󠄗󠄼󠄠󠄢󠄵󠄻󠄮󠄕󠄜󠄡󠄿󠄉󠄒󠄗󠄘󠄗󠄛󠄫󠄣󠄯󠄠󠄪󠄅󠄘󠄕󠄿󠄓󠄹󠄜󠄜󠄆󠄁󠄛󠄈󠄱󠄦󠄀󠄐󠄃󠄒󠄹󠄄󠄐󠄝󠄶󠄲󠄋󠄽󠄽󠄾󠄪󠄡󠄈󠄭󠄂󠄮󠄘󠄉󠄽󠄋󠄦󠄟󠄝󠄭󠄴󠄯󠄩󠄪󠄋󠄋󠄫󠄋󠄡󠄄󠄜󠄀󠄵󠄿󠄘󠄄󠄀󠄠
一陣沉默,冥淵雪撿起水晶,拍了拍故作鎮定:「沒傷到。」
但如果裡面那位是醒的估計挺痛的。三人不由得想,不過沒說。他們其實比較希望能直接沉掉這顆水晶。
朧月瞥了冥淵雪一眼,又移回視線。「那你打算怎麼做?」
白璟兩手一攤,坐下來順手抓了玄思涼的手。
「留在萬妖峰?」玄思涼任由他抓。
白璟把兩指搭在玄思涼脈上。「母妃是東宮茜蘭那裡送來的,放在這裡我不放心。」
「也是,」朧月嘆了口氣,看拿著水晶在一邊翻來翻去看的冥淵雪,重重嘖了一聲。「你能不能別再拿那顆不定時炸彈了!多喜歡啊!」
冥淵雪剮他一眼,不過倒是聽話把水晶放回籃子裡。「人界。」
「什麼?」
「人界,不是有一個新添的宅子嗎?」冥淵雪重複了一次,將籃子扔到梳妝台上,腰抵著梳妝台環起手。「反正我們都得過去,不差一個。」
人界……確實,這是個折衷的好辦法,等等。白璟眨眨眼。「我們?」
「這位,」冥淵雪維持環手的動作指指竹籃。「不能留在妖界,妖界力量純厚,要真的給了他過多力量恢復我可能護不住……不,我本來就護不住。反正,他可以醒,但是在確認能否溝通之前不可以讓他恢復全盛時期。
哥哥們也是一個道理,水晶裡面這位拿出來雖然緩解,但另外一半那些是否會因為失去牽制就猖狂起來不好說,誰也不知道子女劍最初吸收的靈魂取出會發生什麼事,冒險不得。」
他頓了頓。「再者,在人界神軍也不好出手,如此算是免去一個麻煩。」
「作為治療士我會跟你們。」朧月也說。「現在只是多一步將你母妃也移過去,也會派兩到三個妖魂隨她差遣,畢竟她是女子。這樣可以嗎?」
白璟點點頭。「不會造成麻煩就行。可是你能去人界嗎?」他問冥淵雪。
「這點於此事無礙,況且……」金髮美少年輕嘆一聲,看向貴妃榻的方向,那雙水晶般的眼睛竟罕見的流露感到棘手的情緒。「這孩子也不能待在萬妖峰。」
事情就這樣以一種快速到令人錯愕卻又理所當然的速度解決了。冥淵雪走開來說要慢他們一步過去,朧月則說是要去打包行李——幫冥淵雪打包,讓這位妖姬殿下來打包可以,但古服和長袍總不是現代人穿的,最多只能和服和浴衣。
房間只剩下白璟和玄思涼。他還有點茫茫然的,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還抓著玄思涼的手腕指尖裝模作樣的搭在脈上,連忙笑了笑鬆開。
玄思涼被抓了這麼久也沒有任何不滿,只是動了動有點僵硬的手腕。「安心了?」
「嗯?」
玄思涼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會把脈。」
哈哈。白璟乾笑幾聲。
好吧,他確實不會把脈,就連那些姿勢也是學著冥淵雪和朧月做過的樣子依樣畫葫蘆。他就是不安,也不知道是因為才剛差點失去眼前這個人還是因為剛見過母妃現在極欲尋求安全感,他只知道這樣感受著指尖下脈膊傳來的跳動能確認玄思涼還活在自己眼前,他需要這個事實讓自己不那麼徬徨。
不過沒想到會被看得那麼透就是了。
「慌什麼。」玄思涼好笑道。「如果你這樣就能安心,給你抓著也無所謂啊。」
白璟尷尬到快要原地蒸發,咬咬牙想糊弄過去,朧月卻出現在門口剛好聽見那一句。
「拜託別,」他插起腰。「你們繼續牽著手,是想要我一個人收拾所有人的行李嗎?」
※
冥淵雪站在架子前將需要的東西一個一個放進乾坤袋裡,在拿起一個纖細的玻璃瓶子時動作一頓。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瓶子放入袋子裡,而書房的門也正好被推開。
走進來的是言沐天,進來後便反手關上了門。
他看著他,而他也看著他。
過了會,言沐天才率先打破沉默:「哥哥能不去嗎?」
冥淵雪想了想。「不能。」
言沐天點點頭。「那哥哥能為了我,不去嗎。」
「能。」這次冥淵雪倒是一秒都沒有遲疑。
言沐天笑了笑。「哥哥這樣倒是讓我無法阻止了。」
「你才不會,因為這是我在乎的。」冥淵雪取笑他。「難道不是嗎?」
「是。」言沐天滿意的笑了,走上去將需要的東西一個一個收拾起來。雖然萬妖峰和人界不過是一線之隔來回也方便,但有備無患。
兩人安安靜靜默契極佳的打包東西,無聲了片刻後言沐天才又開口:「別將自己搭進去。」他的聲音極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我明白。」冥淵雪將最後一個罐子放到袋子裡,忽然眸子一轉莞爾:「我早說過,你任性點也無妨——瞧,這不來了嗎?」
書房的門被一腳踹開,少荒焰氣急敗壞地闖進來。「淵雪!」
幾乎聽不見的,言沐天嘖了一聲。
冥淵雪先發制人:「門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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