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嗨,好友。三個月不見。

「何思學長,我們……這是要去哪裡?」看著公路兩側熟悉的景色,年輕的哨兵不由自主在膝蓋上擦拭自己掌心裡的冷汗。

她其實是知道這條路通往的方向,但身為哨兵忍不住本能上感到畏懼,即使那個地方早百年前就已經不是都市傳說中那個可怕的地方,可那些綿延數百年的恐怖歷史還是另她膽寒。

「不要緊張,我們只是要去見個人。」何思用精神力觸手安撫身邊的年輕哨兵,盤山公路不應該分心,但身邊人的情緒實在太外顯了,反而干擾了他的專注力。

「見誰?」年輕哨兵不解,她以為眼前有更重要的事件要處理,不應該花時間跑這麼遠來「見某個人」才對。

「馮艾保。」何思也不隱藏,就剩最後十分鐘左右車程了,就算年輕哨兵想逃走也逃不掉了。

年輕哨兵猛地倒抽口涼氣,她控制不住地掏耳朵,擔心是自己聽錯了──雖然根本癡心妄想,身為高等級哨兵,她的五感敏銳到可怕,尤其是聽力方面,她屬於聽力特優人才,可比美貓──因此不存在聽錯,她很確定自己聽到了那個讓人驚駭的名字。

「為、為什麼要去見他?」她努力了,但牙齒還是忍不住微微碰撞,喀喀喀的,差點要嚇成一隻鵪鶉。

何思頭痛,連忙把車停在路邊,加強了精神安撫,幾乎用精神力觸手把年輕哨兵給擁抱住,輕柔地搖晃著那抖成震動模式的精神體。

「別這麼怕,馮艾保又不會吃人。」

可󠄊󠄀是󠄃󠄎他󠄊󠄀打󠄃󠄎傷󠄵󠄀了󠄀󠄂十󠄫󠄀幾󠄰󠄕個󠄗󠄤哨󠄍󠄰兵󠄗󠄛跟󠄟󠄢幾󠄶󠄟乎󠄒󠄫同󠄫󠄧等󠄩󠄒數󠄖󠄰量󠄦󠄞的󠄼󠄋嚮󠄦󠄀導󠄓󠄇啊󠄖󠄯!連󠄉󠄟國󠄬󠄧家󠄵󠄙英󠄇󠄒雄󠄦󠄹馮󠄙󠄊靜󠄞󠄼初󠄔󠄛跟󠄒󠄩保󠄅󠄘澄󠄀󠄶都󠄛󠄡受󠄭󠄣重󠄮󠄨傷󠄎󠄚在󠄰󠄆醫󠄜󠄵院󠄌󠄢休󠄉󠄢養󠄟󠄕了󠄙󠄘半󠄅󠄘個󠄵󠄌月󠄩󠄴才󠄕󠄑恢󠄦󠄬復󠄔󠄣,這󠄫󠄛是󠄜󠄩一󠄉󠄟個󠄗S級󠄆哨󠄦兵󠄝該󠄓有󠄤的󠄥攻󠄲擊󠄓力󠄖嗎󠄣?更󠄞別󠄢說󠄥那󠄺些󠄰受󠄒傷󠄻的󠄬人󠄗都󠄀不󠄁單󠄆純󠄡是󠄂身󠄮體󠄿受󠄖傷󠄙,S級󠄀以󠄚下󠄽的󠄤哨󠄢兵󠄳嚮󠄉導󠄲都󠄈受󠄤到󠄸嚴󠄙重󠄅的󠄬精󠄂神󠄷傷󠄌害󠄶,短󠄯期󠄿間󠄋內󠄔等󠄍級󠄳下󠄆降󠄹兩󠄚個󠄳大󠄩等󠄙級󠄪,目󠄁前󠄼還󠄔有󠄠很󠄧多󠄝人󠄚在󠄺研󠄛究󠄤院󠄾接󠄛受󠄗精󠄲神󠄘力󠄐修󠄣復󠄍治󠄄療󠄀。

「他……他神智恢復了?」年輕哨兵焦慮地詢問,據說當初馮艾保進入狂化狀態,還是靠研究院的某個高級研究員嚮導才安撫住的。但因為馮艾保沒有結合伴侶,照理說無法從狂化狀態恢復才對。

也因此,年輕哨兵更不理解,他們為什麼要特地跑來見馮艾保?他過去再怎麼厲害,現在也應該幫不上任何忙才對。

「何學長,我認為我們應該申請特警隊協助才對。」

何思嘆了口氣,確認年輕哨兵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才繼續發動車子在公路上飛馳。

至於對方的提議,他不置可否。

見何思不願意回應自己的提案,年輕哨兵畏懼的情緒漸漸被不滿氣惱吞噬,她不能理解何思為何這麼固執己見,難道重案組其他成員也都附和他的意見嗎?亦或是,何思根本沒與其他人商量過就一意孤行?

「何學長……」

「我知道妳焦急,但這件事我認為必須靠馮艾保才行。我們先見見他,好嗎?」

層疊林木間白色建築物的雄偉輪廓已經很清晰了,年輕哨兵整張臉皺成包子,卻也沒有繼續反駁。她是哨兵,天生有極高的服從性,即便心理依然各種不認同,現階段也只能摸摸鼻子安靜下來。

很快,車子行駛到公路盡頭,矗立在兩人眼前的是一扇微微散發著光暈的白色大門,宛如要直衝天際般,最高處繚繞著薄薄霧氣,明明整體線條都是圓潤的,卻給人一種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不知道識別車牌的機器藏在哪裡,車子才停下兩秒,大門就悄無聲息地往後打開來。

穿過大門,眼前是一條白色的路,材質類似於石頭,但身為哨兵很快認出那是與白塔相同的材質,也散發著暗啞的微光,引導著車輛或行人在蔥鬱的林木間繼續前行。

又是約莫五六分鐘左右的車程,兩人終於見到了主建築物的全貌,那是一棟簡潔典雅的歐式建築,有大片的落地窗與排布完美的觀賞植物,白色的牆體沒有一絲髒污,甚至連青苔的痕跡都沒有,同樣散發著微光。

年輕哨兵進入一種強制微醺的狀態,她的精神力完全放鬆,五感都受到程度不同的安撫,敏感度降低到幾乎察覺不到任何外在刺激的程度,整個人宛如漂浮在雲端。

何思嘆了口氣,連忙替自己的搭檔建立起精神屏障,原本已經雙眼發直,癱倒在車座中的哨兵猛然吸口粗氣,又重重吐出那口氣,總算擺脫那種身不由己的迷醉狀態。

果然,是個可怕的地方。年輕哨兵焦慮又控制不住的恐懼,白著近乎發青的臉看向何思。「學長,馮艾保真的能幫得上忙嗎?他在這種地方住了三個月……」

「走吧。」何思不想多解釋,下車打開後車門,拿了一疊文件袋催促。「我們時間不多了。」

年輕哨兵不得不開門下車,腳剛踩上白色發光的地面就一個踉蹌,差點跪倒在地。她現在的雙腿都是軟的,完全使不上力,撐在門框上緩了接近一分鐘才勉強踩出第二步,跌跌撞撞地跟在何思身後走進建築物內。

觸目所及都是低飽和度的色彩,不是淺藍就是淺黃,隱約接近白色,室內空間寬敞,一眼望去是幾乎沒有任何家具或牆柱的大廳,最顯眼的就是接待櫃檯,以及坐在裡頭的兩個服務人員。

「何思何警官?」其中一名綁馬尾的女性接待員起身,手上拿著應該是訪客登記表之類的東西,正在確認何思兩人的身分。「請過來這邊,眼睛朝機器準星位置看。」

何思幾大步上前依言看過去,很快機器發出「嗶」一聲,機械音迴盪開來:「確認身分,何思,中央警察屬特聘人員,隸屬重案組,警察編號XXXX─OOO,申請面見對象,CR470馮艾保。」

年輕哨兵也上前,不甘情願地把眼睛湊上去。「確認身分,路依歡,中央警察屬正式人員,隸屬第二搜查組,目前借調往重案組支援,警察編號XXXX─OOO,申請面見對象,CR470馮艾保。」

「兩位請跟我來。」接待員在紙本上勾勾畫畫了一陣子,又在電腦上操作一番,這才帶著兩人往右側一扇不顯眼的門走過去。

「你們申請會面的馮艾保,是本機構認定的高風險人物,也就是說,若會面過程中發生任何身體或精神力方面的意外,本機構概不負責。」刷卡進入門內後,接待員沒有絲毫起伏的聲音響起,敲擊在白色牆面後變得遲礙凝澀,聽進耳朵裡並不舒服。

「我們明白。」何思卻看不出絲毫動搖,依然神態溫和,語調親切,綜合掉路依歡的不適感,讓年輕哨兵從又一次的恍惚中回神。

果然,都市傳說也不全然是胡扯,起碼對這個機構的傳說是真實可靠的──哨兵的墳場。

這是一條沒有任何裝飾與顏色的長走廊,一側是純粹的白牆,一側則精準地等距出現一扇掛著編號的單調白門,從門與門的距離推測,那裡頭的房間都不狹窄,可能還挺寬敞,也可能是間隔牆特別厚。

腳步聲被白色發光的材質完全吞沒,路依歡今天穿的是硬底鞋,照理說踏在石板地面上會發出聲音才對,現在卻連最輕微的摩擦聲都聽不見,她覺得自己的耳朵裡好像塞了兩團濕棉花,限制她的聽覺外還影響了她的平衡,連直線都走得踉踉蹌蹌。

就算是在白塔裡那幾年也沒有這種感覺,五感跟手腳都失去平衡幾乎不受她控制,短短幾分鐘的路程,竟然令路依歡背心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濕了,臉色慘白得可見一條條青色的血管在其下蜿蜒。

終於,接待員停下腳步,身前的那扇門上掛著CR470門牌。

「兩位是否在進來前簽署過免責同意書?」接待員戴著手套的手拿著門禁卡,舉在距離門鎖十公分遠的距離,回頭確認。「是否看過完整的免責同意書內容?」

路依歡張嘴想說自己簽是簽了,但其實根本沒仔細看過內容,這年頭誰簽這種同意書會認真看內容的?她連自己的手術同意書都是隨便簽的,當年外派到衝突地區當後勤人員,申請書也是根本沒仔細看過……但她現在後悔了,真的很想打退堂鼓。

何思不知道是感知到她的退縮,還是根本不在意她的情緒,坦然地點頭回答:「都詳細閱讀過了,請放心。」

路依歡張口結舌,但何思的精神力觸手伸過來,很快地安撫了她的情緒。好吧,也不是什麼大事,都差臨門一腳了,看沒看過還重要嗎?左右她都不可能轉頭逃走了。

「嗶嗶」門禁卡按上門鎖,白色門扉隨之彈開來,那是扇往外拉的門,幾人都稍稍退了半步,終於看清楚門內的景象。

那也是一個純白的空間,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對房門,悶沉的擊打聲心跳一樣蔓延出被圈進的空間。

男人穿著一套略顯寬鬆的運動服,卻依然可以清楚看到他揮拳時肩胛聳動的起伏,還有緊實肌肉收縮的力道,他厚頸上的頭髮剃得很短,頸部肌肉束隨著動作一收一張,每一拳都宛如打在路依歡的胸口上,她下意識抓住心臟的位置,呼吸混亂起來。她想挪開看著男人的目光,卻無能為力,心跳、呼吸、乃至於血液流動的節奏,好像都被牽引住。

她幾乎跪下來。

「馮艾保。」何思開口輕喚,同時加強設置給路依歡的精神力屏障,額角都冒出薄博一層汗。

擊打的聲音停下了,路依歡也終於可以喘口氣,整個人像被從水裡撈上來的落湯雞。

男人回頭,露出一張俊美到近乎希臘雕塑般完美的臉,嘴角彎出一抹閒散的淺笑。

「嗨,好友,三個月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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