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少年跌在地上後又爬了起來,狠狠瞪著玄思涼,身上黑氣爆長,面目全非的房間內頓時充滿各種死不瞑目的亡魂哀號,汙濁得讓人呼吸困難。

白璟呼吸急促起來,只有玄思涼還能正常的和少年面對面。惡戰即將展開的下一秒古裝少年卻忽然渾身一顫,錯愕的瞪大眼睛。

黑氣和哀號聲都消失了。

他視線下移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然後震驚的看向摀著胸口咳嗽、一手已經撐起身子的冥淵雪。「你是……!」

「噓。」冥淵雪虛弱的勾起嘴角,食指豎起放在染血的唇前,紫色的眼睛閃閃發亮。

古裝少年噴出一口血,身上纏繞著閃爍的黑色電弧,倒了下去。

「嘶。」

「哎呀,別動。」燈火通明的大通鋪房間內,朧月用鉗子拿著沾了水的棉花小心的去碰冥淵雪的脖子。「這都掐出血痕了……還好嗓子沒壞。」

冥淵雪雪白的頸子此時有著兩面血紅的掐痕,看上去相當恐怖。那個古裝少年是往死裡掐的,而冥淵雪這人又生得特別嬌氣,平常一點碰撞就能留下痕跡了更何況是這種,視覺效果強到像是隨時能滴血。

小小白擠在冥淵雪腿邊,她看起來短時間內都不會離開自己的主人了。黑貓則是盤在冥淵雪腿上昏睡著,剛剛的爆起攻擊大概是靠意志力去拼命的。

玄思涼按朧月的告知把古裝少年拖到地下室的地牢裡,回來時整個人處在爆發邊緣。

「這次真的不甘我的事,真的。」冥淵雪一見他進來立刻說,驚得朧月一臉錯愕。「我以爹娘的名義起誓。」他想了想補上一句。

「……雖然讓人感到相當意外,不過看來是真的。」朧月嘆了口氣。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白璟揉揉發痛的太陽穴。他們睡下的時間已經是半夜,而現在才凌晨三點半。既然這不是冥淵雪擅自行動搞得鬼,要是讓他知道是誰在背後做出擾人清夢的缺德事他一定讓對方不得好死。

……天啊,胸口好像快炸開來了。

冥淵雪看向門外,黑雪姬正好從外面走進來,抖抖沾了濕氣的皮毛將嘴裡的東西遞給冥淵雪,然後繞到他身後緊貼著趴下。

冥淵雪攤開手,露出手上的東西。「我猜是在吵鬧時扔進來的。」

那是一個細小的玻璃瓶,大概食指長度,瓶口處部分碎裂,裡面空蕩蕩的卻不難察覺出殘存的一縷噁心氣息。

相當存純粹的負面能量。

「我以為他們是凡人。」玄思涼皺眉。引擎的聲音掩蓋了丟東西進來的動靜,否則他們一定會去查看的。

「不,他們確實是凡人沒錯。」朧月說道。「不過他們不見得知道自己丟進來的東西是什麼。」

「有人在背後主使?」

「這樣想最合理。只要能讓我們不愉快那些人什麼都能做,常常有東西被丟進來,甚至還有被丟過汽油彈……大概是有人請他們丟的,或許還附了點好處,引擎聲的停頓或許就是他們下車察看東西有沒有什麼變化……例如爆炸之類的。」朧月聳聳肩。「這只是我的猜測,但是一切就說得通了。」

「所以你才把小小白留下來,以免丟進來的是什麼危險的東西?」白璟對冥淵雪說。

冥淵雪眨眨眼,讓朧月抬起他的下巴替脖子纏上繃帶。「昨天大家都累了,以防萬一。」

「那你為什麼要離開?」白璟忽然想到。他一開始以為是冥淵雪不習慣和別人共處一室睡覺,但是現在想想冥淵雪在知道朧月把他的行李分開放時分明愣了愣,難道還有其他理由?

「……」冥淵雪和朧月對視一眼,猶豫了一下。「簡言之,因為我能壓制子女劍。」他說,看了玄思涼一眼。「這就是除去其他為什麼那時候是我去的原因。不過我能壓制子女劍是真的……你們之前看過我中了蛇毒毒素卻快速消退乾淨,和那件事是一樣的道理。」

「子女劍的戾氣可以被壓制,但是這次是第一次直面剛才那位,我怕氣息多了在壓制過程中誤傷或是另出意外,所以才分開。」冥淵雪輕撫著胸口,淺淺呼出一口氣。「你們知道在蛇盯著青蛙時,有時會讓青蛙動彈不得嗎?妖族偶爾也會有這種情況,那是當面對一個絕對凌駕於自己的存在時最直接的本能反應,光是擺著就足夠讓另一方不敢輕舉妄動。」

白璟聽著聽著忽然一陣毛骨悚然。他還記得那時候在自己心中冒出的比喻。

像是撒在池塘的魚餌。

毒素和詛咒是餌,那什麼是「魚」?

但他不確定現在問這件事是不是好時機,至少,從冥淵雪的反應來看不管那個是什麼至少都不會造成立即性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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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最近發生的事實在太多了,他們或許可以緩一緩,先專注在極需解決的事身上。

知道冥淵雪沒做傻事玄思涼的臉色明顯緩和下來。「所以他才會倒下去?」他坐下來問。

「不是。我咬了他。」冥淵雪指指自己的唇,忽然一笑。「只要我願意的話,我的牙有毒。」

「就像蛇一樣。」朧月解釋。「不過取決於他想不想要,要得話又要多毒。」

「我沒毒死他。他只會癱瘓幾天,也許再加上發燒。」冥淵雪舔舔嘴巴。「畢竟我也有點生氣。」他坦承。

「你這孩子到底是什麼東西……」白璟咬牙說,伸出兩手捧住冥淵雪的臉頰。這種過於親近的接觸讓冥淵雪僵了一下,最還是默許白璟稍微打開他的嘴巴露出牙齒。「不管是長相還是氣質都已經不像人了,現在還可以像蛇一樣毒人了?嗯?」

冥淵雪挪回自己的臉,眨眨眼。「世界上最毒的東西。」

「蛇蠍美人嗎?」

「嘿!」

「這樣下手算輕的了。」朧月打著哈欠。「好啦,既然事情都告一段落了,有沒有誰有興趣好好睡一覺?」

「這真是太完美的提議。」白璟往窗外看,天已經濛濛亮了。但是誰管他呢。

「我把這個放出去。」冥淵雪從袖子裡拿出幾條珠串,將他們變成之前和黑蛇對打但是更加纖細的那種水晶蛇,拍拍手,小蛇們向門縫溜去,消失在陰影中。「這樣也許等我們睜開眼睛就能看到那些不知死活的凡人了。」

這應該不是真的要把人弄死的意思。白璟躺下來鑽到被窩裡,覺得就算冥淵雪真的要毒死人他也沒力氣阻止了。

「跟大家一起,好嗎?」玄思涼蹲下來問。

冥淵雪想了想,猶豫的點點頭。「……如果你們不介意有點燈光的話。」

當然不會有人介意了。現在就算燈開到全亮也不會有人睡不著吧。

玄思涼點點頭。「我去幫你鋪床。」他摸了冥淵雪金色的腦袋一把,站起身去忙碌了。

「哥,你把我的移過去一點,把靠牆的位置給淵雪。」朧月說完看向冥淵雪,「可以嗎?」

「聽你的。」冥淵雪眨眨眼。或許是睏了,那雙眼漫著水霧,淚眼矇矓的。

冥淵雪走過去朝玄思涼道了謝,又被摸了頭,愣了愣看著玄思涼走開的背影後和貓狗鹿三隻動物縮到被窩裡,然後捧出一顆拳頭大的藍色夜明珠放在枕邊。

後面發生什麼白璟就不清楚了,他實在太困了。恍惚間身邊一暖,應該是玄思涼鑽進被窩裡了,接著他感覺到自己的棉被被拉高了一些,更完整個蓋住他。

他想道謝,但還沒說出口就陷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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