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對勁。冥淵雪想。他的冰之精靈從某個方面來說比小小白更令人畏懼，原因很簡單——冰之精靈沒辦法立刻把人殺死，卻會讓人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支解直到死亡。
所以很多人都對他的冰之精靈聞風喪膽，連鬥都不見得敢鬥上一鬥，再結合男人剛才貪生怕死的舉動……這樣子不對勁啊。
「……再繼續下去你會後悔的。」冥淵雪放下神樂，讓冰之精靈們不再攻擊只是把人圍住。「你是她的孩子，對吧？」
黑衣人停下動作。
冥淵雪不確定自己的話對方聽不聽得懂。那是妖祟，就算之前是人也是未足歲、甚至沒被生下來的嬰兒，再加上他一直和人類有嚴重到能殺死彼此的溝通障礙……他其實沒有多少把握對方能聽懂。
但是當黑衣人嘴角彎起一個不符合年齡的血淋淋弧度時，他知道他聽懂了。
「你是陳靜文的孩子對吧？不要待在那個人的身體裡面了，要是有話想說，你就出來。」應該是他那一鞭子太過用力把人抽剩半條命，所以才會被附身吧。冥淵雪嘆了口氣，看著真的放棄肉身浮出來飄在空中身上充滿剪刀痕跡的嬰兒。「你是哪一個？」
那小怪物歪歪頭，然後比出一。
原來如此。冥淵雪瞇起眼睛。他就說怎麼黑衣人一有破綻就鑽了空，以公園那隻的程度要附身也必須等黑衣人死了才有機會，但這個不同，他可是殺了自己的父親又吞了自己的母親，能力濃厚的非比尋常。
至於為什麼是一……對他來說還真是。
黑貓警戒的嘶吼聲讓冥淵雪回過神，定睛一看，孩子竟然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似是在做某種邀請。
冥淵雪看著他，還沒有任何動作黑貓忽然一個箭步攔在前方，露牙低吼。
「……為什麼你們總覺得我會走呢？」冥淵雪喃喃道，彎下身將黑貓抱起放到肩膀上才看向嬰孩。「我拒絕過你的手足，自然也不會答應你。」
嬰孩發出怒吼。
「就算是人類也該懂點規矩，本宮可不欠你什麼。」冥淵雪叱道。「你留在這裡又有何用，倒不如死了落個乾乾淨淨。」
大抵是從未想過有人會直接叫一個枉死的嬰兒去死，妖祟竟然愣在原地，然後流下一顆一顆血淚。
他委屈，真的很委屈。為什麼有些人可以活著，他卻必須死了？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
一點溫度覆在他面目全非的頭顱上，不溫暖，反而很寒。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還聽得懂我說話，但既然如此興許便有其他可能。我明白你的恨，來世不見得更好，但是為了兩個恨之入骨的人而放棄，你當真不悔？」
……但是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別人的觸碰。
一直發熱混濁的視線逐漸清晰起來，焚燒他無處釋放的火也逐漸冷卻。
最先看到的是很清澈的紫色光芒。
然後他聽見了哨音。
於是，火焰再次席捲而來，世界也一片混濁。
※
在妖祟咬上來的前一秒冥淵雪及時縮手，向後一躍拉開一大段距離。
「你真的很特別。」
身後傳來少女清亮的聲音，冥淵雪轉過去，一位少女站在離他有一段距離的巷口。
妖祟化成黑煙，轉瞬又出現在少女腳邊，低低咆嘯著。
「要不是我反應快加強了控制，這東西說不定真的要跟你走了。」少女笑吟吟的說。「你是怎麼辦到的？明明沒有用任何術法卻幾乎渡化了怨念這麼深重的惡靈。」
「……」冥淵雪皺著眉看她。「妳是誰？」
「……」少女抬袖擋了擋嘴。「東宮茜蘭。」
東宮茜蘭……？冥淵雪想了想，總覺得自己好像聽過，印象又很模糊。
罷了。「本宮不識得妳，亦無和陌生人交談之嗜好。」冥淵雪掂了掂神樂，斜眸。「讓開。」
「……！」東宮茜蘭被看得心臟一滯，差點無法呼吸，頓了足足五秒才忍住跪下的衝動帶著渾身冷汗重新開口。「……若是不呢？」
「死。」冥淵雪展開神樂，搖了搖，冰之精靈在他身後聚集起來。「其實讓與不讓並無所謂，妳是鬼咒師，於公於私本宮都該殺了妳。」
「……我第一眼果然沒看錯，你果然很討厭。」東宮茜蘭終於笑不下去了，姣好的臉蛋逐漸扭曲。「特別是那張臉，你一個男人長成這副模樣做什麼？長成這樣活該被全天下的女人妒恨，日日受到詛咒！」
從󠄊󠄀󠄃小󠄎󠄊󠄀到󠄃󠄎󠄵大󠄀󠄀󠄂東󠄫󠄗󠄣宮󠄏󠄜󠄉茜󠄥󠄒󠄜蘭󠄴󠄹󠄁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自󠄩󠄐󠄨己󠄜󠄒󠄼那󠄱󠄳󠄷張󠄳󠄰󠄨臉󠄷󠄾󠄎蛋󠄃󠄐󠄕，得󠄋󠄄󠄓父󠄀󠄑󠄌皇󠄗󠄼󠄹母󠄡󠄍󠄰后󠄂󠄵󠄤喜󠄙󠄹󠄗歡󠄗󠄺󠄺，也󠄀󠄀󠄩能󠄕󠄝󠄓靠󠄵󠄎󠄰著󠄣󠄗󠄮這󠄦󠄏󠄅張󠄇󠄠󠄐臉󠄎󠄲󠄗尋󠄋󠄑󠄿得󠄔󠄖󠄃良󠄖󠄩󠄸緣󠄙󠄾󠄕……一󠄸󠄩直󠄋󠄴以󠄂󠄉來󠄽󠄅都󠄥󠄅是󠄊󠄀如󠄮󠄒此󠄳󠄢。那󠄟󠄾日󠄽󠄐忽󠄔󠄚然󠄢󠄔一󠄤󠄋瞥󠄑󠄅，她󠄴󠄈可󠄩󠄟無󠄐󠄶法󠄡󠄂接󠄦󠄍受󠄈󠄓有󠄯󠄬人󠄔󠄒凌󠄑󠄔駕󠄬󠄹她󠄳󠄺之󠄌󠄹上󠄹󠄡，還󠄸󠄚是󠄵󠄚個󠄏󠄰男󠄋󠄫性󠄻󠄴！
「全天下的女子如何本宮不知，但她們應當沒那麼閒，日日花心思詛咒一位模樣恐怖的人。」讓黑貓從肩上跳下來，冥淵雪淡淡道。這女人是瘋了嗎，怎麼會有人忌妒一個怪物的容貌呢？「況且本宮尋思，不是所有女性都願意被妳混為一談。」
東宮茜蘭雙目赤紅。「殺了他！」她尖叫。
妖祟捲著黑氣撲向他，冥淵雪驅使冰之精靈反擊，這次卻沒之前順利。
他的冰之精靈不是生物，而是靠著他的妖力成形的純淨水元素。換言之冰之精靈沒有生命也沒有固定的型態，所謂的「吃」也能說是一種淨化。
但是就像加再多白色顏料也無法將黑染為純白，這隻妖祟太髒了，連染成灰色都做不到便被消滅大半。
「……」本來是想說小巧機動性高些所以繼續用來對付這隻妖祟，但現在看來並不行。冥淵雪瞥了眼手背上的割傷，那是剛才被黑氣割到的。
這下真不知該如何交代了，冥淵雪一扇子甩出去，在東宮茜蘭閃避不及削向雙眼時被妖祟捨身擋住。
「妳是想死還是不想活了？」他冷臉說，抬手接住彈回來的神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