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如果是連著裡面的妖祟一起被蠶食掉,它就不會再創造新的妖祟或復原了。」
白璟一下子沒理解夥伴嘴裡的話是什麼意思,淺白色的眼盯著金色的足足五秒。「……你是認真的?」他抬手頭也不回的放出風球削掉朝自己腦後揮來的黑色拳頭。
玄思涼點點頭。「我覺得這樣可行。」他平舉子女劍,另一手拖住劍身。「如果用這裡面的妖祟和它對抗,就可以徹底消滅它……這個結界就能破解,學校的人就能清醒了。」
「……這就那麼重要嗎?」
「什麼?」
「沒什麼。」掌心傳來刺痛,白璟這才注意到自己無意識間握緊了拳頭,就怕被發現異樣連忙鬆手。
「相信我好嗎?」但還沒等他把手藏到背後,玄思涼就搶先牽起他的手。「我絕對不會被妖祟吞噬。」
「……你的膽子也太大了。」白璟嘆了口氣。玄思涼的金色眼睛真的很犯規,當那雙眼睛浮現堅定的神情時根本無法不感到信服……傻話聽起來也沒那麼傻。
「情況特殊,當然得冒險。」玄思涼微微一笑。「何況你不是在嘛。」
「別把我扯進來,小悅老師可是提醒過不准用子女劍的。」白璟沒好氣的說。「到時候他要罵人你自己去給他罵!……你要怎麼做?」
「這些都是千年妖祟了,戰鬥力夠,一次一隻我還能控制住。」玄思涼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
「你󠄊󠄀󠄃󠄎就󠄊󠄀󠄃󠄎這󠄵󠄀󠄀󠄂麼󠄫󠄿󠄙󠄽肯󠄖󠄾󠄺󠄔定󠄙󠄻󠄣󠄜不󠄟󠄻󠄜󠄨會󠄊󠄍󠄸󠄁出󠄴󠄢󠄒󠄵問󠄸󠄛󠄭󠄧題󠄓󠄜󠄨󠄷?」󠄰󠄷󠄃󠄳󠄈󠄏󠄚󠄩󠄭󠄠󠄈󠄄󠄝󠄃󠄺󠄿󠄚󠄪󠄌󠄟󠄳󠄠󠄄󠄹󠄘󠄐󠄨󠄟󠄐󠄨󠄧󠄰󠄳󠄈󠄲󠄊󠄟󠄯󠄬󠄗󠄥󠄽󠄷󠄡󠄺󠄅󠄾󠄆󠄦󠄰󠄫󠄒󠄄󠄣󠄷󠄂󠄒󠄒󠄊󠄌󠄋󠄦󠄉󠄚󠄴󠄰󠄼󠄰󠄟󠄧󠄪󠄓󠄟󠄐󠄜󠄕󠄘󠄥󠄲󠄂󠄔󠄹󠄗󠄡󠄩󠄔󠄐󠄢󠄿󠄤󠄋󠄕󠄓󠄳󠄴󠄛󠄮󠄬󠄒󠄱󠄮󠄩󠄴󠄂󠄳󠄗󠄞󠄦󠄭󠄠󠄊󠄲󠄩󠄅󠄘󠄸󠄧󠄺󠄖󠄅󠄫󠄹󠄜󠄉󠄜󠄫󠄬󠄎󠄮󠄚󠄩󠄟󠄍󠄨󠄃󠄲󠄦󠄒󠄍󠄔
「……他們很悲傷,白璟。」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玄思涼微微皺眉。「在『那位』離開之前還沒有感覺,但是現在……或許是連結更深了,我能感覺到在怨恨之下還有更深的情感,就是哀傷。
他們其實很難受,一直拉扯在藉著本能傷人和為此後悔罪惡的悲傷中。
雖然只是直覺,但我覺得如果有機會導正,他們不會藉著這個機會來反噬我的。」
白璟垂下眼。他對自己在劍中的記憶十分模糊,大部分時間都渾渾噩噩半夢半醒的,算是陷入混雜著噩夢的沉睡。再加上他埋葬了子女劍,並沒有真的親身體驗過被迫傷人的感受過。
他沒有餘裕,所以,他也未曾去傾聽過怨恨之後包含的聲音。
「……我相信你。」白璟用力的回握了一下那玄思涼的手,然後抽開。
玄思涼感激的笑了笑。
但是具體來說該怎麼做呢。白璟退開一段距離。子女劍下冤魂無數,但從未聽過可以用冤魂來對付妖祟的說法。
好在玄思涼雖然思維跳躍了些,卻也想到了該怎麼做。
玄思涼咬破姆指,將血往劍身上一劃,平舉子女劍張開五指從後方抵住劍身。
「以血為祭封印解,以言之靈塑其身,引渡亡靈聽吾令!」
黑色繁複詭譎的陣法在玄思涼腳下展開,緩慢的旋轉著發出黑紅二色混合的奇異光芒。
白璟抬起頭,天空不再下雨,烏雲卻以古怪的方式聚集了起來。
竊竊私語在耳邊環繞,空氣中散發著讓人不自在的氣息。就連黑色妖祟也察覺到了異樣,發出低沉的警告聲音。
泛著奇異色彩的劍身轉為黑紅色,仔細一看還能看見映在劍身上扭動猙獰的臉孔,每張臉都張著嘴,像是想擠出劍一樣吼叫著,但是也無從分辨究竟是想衝出束縛還是想把外界的一切毀掉。
這幅地獄般的景象在白璟來看光是沒把劍當場扔出去就已經足夠勇敢了,但玄思涼卻連眉頭都沒皺,只是眼神專注的望看著前方。
白璟忽然意識到玄思涼一直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麼、在做什麼。他或許會迷惘,但一直很清楚。
這大概就是他們之間的不同,也是自己無法拒絕那雙金色眼睛的原因。
壓在心裡的最後那點東西不知不覺消失,白璟妥協的呼了口氣,明明是如此緊張的場面卻還是情不自禁的露出微笑。
是啊,這個人怎麼會失敗呢。誰都不可能吞噬掉這樣的人的意志啊。
疑慮什麼的全部捨棄掉,他只要給予信任就好。
子女劍微微散發出紅色光芒,玄思涼甩動子女劍在空中劃了符,然後劍尖唰的一下指向黑色妖祟。
「破!」
紅光在劍尖匯聚,猛然轉黑,像是墨汁一樣從劍尖流下來朝地面墜落,滴在陣法上。
煞那間,無數黑煙從陣法內爆炸噴發開來,以剛才滴落的位置為中心聚攏成一團。
黑色煙球的中心微微發光,樣子和子女劍中那位有點像,但是要比不祥的程度還差了十萬八千里,不過現在也沒時間等他們意識到他們好像把一個超級危險的東西關在自家地下室了。
或許是終於沉不住氣了,黑色妖祟發出怒吼。這一叫吸引了黑煙的注意力,方向微微轉動,如果有臉大概就是扭頭看過去吧。
「去!」玄思涼揮劍下令。
黑煙發出聲調奇特的尖叫聲,拖著長長像飛機雲似的尾巴撲上去。
玄思涼腳下的陣法開始變小,移動到劍尖前方幾吋的位置。
本來退開就是怕礙事,眼見至少陣法不會被踩壞白璟才敢走過去。「……如果讓別人看到,我們會被架上處刑檯。」
黑煙捲過去,膨脹開來罩住黑色妖祟。黑色妖祟吼叫、掙扎,不停地揮舞雙手想打散這片霧,整個身體還是像被鹽酸潑到一樣被不停蠶食,容器破了裡面的妖祟開始想鑽出來,卻也被黑煙一併吞噬。
黑煙像是場暴風雪。在吼叫聲消失後散開,黑色妖祟已經消失無蹤了。
成功了!白璟和玄思涼相視而笑,哪怕渾身溼答答的相當狼狽。
不過還沒結束。
玄思涼深呼吸一口氣,閉上眼專注起來後再次睜開,正想起動陣法將妖祟收回,卻被眼前的景象驚訝到無法出聲。
白璟呆呆地望著前方。
本來黑紅色的煙霧開始發出微弱白光,然後一點一點剝落成點點碎光向上飄去消失在空氣中。
黑煙團越來越小,到最後只剩一團微弱的白光。
白光雖弱卻意外的刺眼,白璟瞇起眼睛,恍然間好像看見一個小小的男童背對著他們站在光芒中央,隨著眼睛一眨又消失了。
但是他內心知道,那是真的存在著的,儘管沒那麼真切。
一絲陽光穿透烏雲,撒在結界粉碎消失的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