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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沒你們說得那麼嚴重啦。」看著茶几面前正襟危坐準備好被罵一頓甚至逐出師門的兩個小孩,夢悅本想擺出老師的臉色卻還是失笑出聲,擺了擺手。
嚇死人,他坐在客廳喝茶聽見開門聲還沒說「歡迎回來」就看見兩個狼狽不堪的小孩在他面前臉色凝重的九十度鞠躬,一個說什麼「都是我的主意和白璟無關」,另一個說「既然在場那也是同責」,氣氛之慘害他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呢差點手抖砸了杯子。
白璟看了玄思涼一眼。「但是……我們確實是利用妖祟。」
「你們用妖祟傷人了嗎?」
「這倒沒有,可是……」
「那不就好了嗎。」夢悅抬手制止白璟說下去。「確實如此,和妖祟為伍就是鬼咒師沒錯,但是有一點我必須說明,子女劍裡面的不完全是妖祟,而是介於妖祟和妖魂之間,只是因為他們的本心多半被吞吃到無法喚醒或是必須冒險才能喚醒才會被統稱為妖祟。
你們可能覺得這是強詞奪理但兩者之間的差距可是很大的。上次的集會你們也看到了,那些沒有表態或是態度立場曖昧不明的不是他們不想對萬妖風落井下石,我們的風評沒那麼好。他們之所以沒那麼做是因為被家主警告過,因為某些資歷夠深夠中用的家主或是長老也很清楚子女劍裡面是什麼東西。
理由很簡單,妖祟是無法溝通的怪物,但是妖魂可不是。驅魔人最注重的東西之一便是名譽,他們可不會願意背負不冒險救人的罵名,這樣不好聽。」
「……那為什麼還是被稱作妖祟呢。」玄思涼脫掉手套看著自己的手背,之前攀附在上面的黑色紋路已經縮成一個小小的圖騰在手背上,正是那個召喚出妖祟的陣法。
「因為要是說是妖魂就等於承認他們是受害者他們必須處理啊,但是不會有誰想收這種爛攤子。費時費力失敗率極高還要冒險,你們這次是誤打誤撞運氣好才得到好結果……」夢悅端茶喝了一口,忽然低低的笑了。「不愧是我萬妖峰弟子,想法夠跳脫夠瘋。」
白璟苦笑。「……這算是誇獎嗎?」
「那當然。異能者本來就是越瘋成長空間越大嘛。」
話正說著一陣輪子滾動的聲音傳來,朧月推著病床從走廊走過,停下來和他們揮了手打招呼,見兩人沒有斷手斷腳鬆了口氣。
病床上躺了個人,正是林沉。
「直接把人綁回來沒問題嗎?」玄思涼看了眼還沒醒的林沉。
「沒辦法,照這個流程走這位老兄要是留在醫院絕對活不過今晚,絕對會有人來殺他。」朧月拍拍病床。「放心,一個昏迷不醒沒反應的人要偽裝是很容易的,丟個幻術就行。」
「治療士還學幻術?」
朧月也不隱瞞。「我借了言沐天和軒轅鈺曦兩個小朋友一用。」說完就把病床推走了。
「好啦,去把自己收拾收拾。」夢悅也拍拍手說。「有什麼話之後再說,先把自己弄乾弄暖,不然到時候感冒怎麼辦。」
他都這麼說了兩人也就欣然接受。其實他們心裡還挺忐忑的,還好事情有好結果。
不過這麼冒險的事是絕對不會再做第二次了。
回到個人房間泡了熱水澡後白璟換了衣服還是覺得淋雨淋太久身體還是寒,腦袋一轉想去外面轉兩圈或是找隔壁房的玄思涼聊天分散注意力。
但他才打開門就被站在外頭的人嚇了一跳。
「母妃?」
風慕隻身一人站在外頭,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敲門,見他開門嚇了一跳。
白璟還真沒想到他母妃會來找他,不如說他壓根不覺得她會離開她的房間……而且上次見面不太愉快啊。
風慕顯然也記得這件事,嘴巴張了張欲言又止。
「……怎麼了嗎?」沉默了一陣子白璟率先開口。
「……能借一步說話嗎?」風慕嘆了口氣,語氣有著放棄什麼的輕鬆。「我知道你不願意和我說話,但是這件事很重要。」
「……好。」沒想到她會這麼說還這麼直接,白璟這下子反而無法拒絕了,側開身讓她進來。「母妃隨意坐吧……我也是剛住到這間房間,雖然是我的但東西不多,沒什麼可以招待母妃的。」
說是這麼說他還是去翻了櫃子,也許他有放了什麼零食只是自己忘記了而以……這麼想還真的給他翻到了一包洋芋片,應該是在收拾行李時不小心塞到乾坤袋裡的。把洋芋片放到小碟子裡看起來會比較高級嗎?
「不用麻煩了,先談正事吧。」
「……」好吧,這可不像是他母妃平常會說的話。白璟把洋芋片放下,走到風慕對面坐下。「母妃想說什麼事?」
「……這裡很不一樣。」風慕說。「和我以前見過的一切都不一樣。」
「……我那時候也覺得一切都很稀奇。」這可不是白璟腦中猜想的對話,但是想到來到現代和之後的種種,他的神色也不自覺地變得柔軟。「一切都很不一樣,不管是人界和我們那個時代的差異,亦或是妖界這個未知世界的存在。」
「你不會不適應嗎?」
「我的適應能力很強。」白璟回答,驚訝的發現自己在說這句話時竟然沒有任何諷刺或是挖苦的成分。能把這件事記成好的……他是不是也不太一樣了呢?「而且我有大家在身邊,他們幫我很多。」
風慕垂下眸。「你和他們處得很好?」
「他們都是很好的人。」那種可以全心信賴交付背後和性命的同伴意義不是兩三句話能形容的。「所以我想我不是全然的不害怕,只是在我發覺自己害怕之前,就已經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了。」
所以,不需要害怕。白璟無意識的摸上了垂掛在脖子上的玻璃珠。玻璃珠吹了一天冷風冰冰涼涼的。
聽見這句話風慕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睛閃爍了一下鮮活起來,但或許是太過遙遠了,那點點星火又旋即熄滅。
太久了。她也有無所畏懼的年紀,直到她親手毀了那一切。
也罷,說這個還有什麼用呢。
「那天帶你來見我的那名女子,是什麼人?」心中纏繞的思緒最終只化為一聲嘆息,風慕繼續道。「她看起來身分相當尊貴,容貌也生得極好,莫不是……貴妃?」
「不是,這可不能亂說。」白璟像被蜜蜂螫到一樣一下子皺起眉。「人家清清白白的可不是別人的附屬品,當初子女劍就是她封印的。」就怕風慕不信他連忙補上。
他不是不能理解風慕的想法,畢竟那個年代,哪怕是戲曲中有傑出能力的女子為了留在輔佐的男人身邊至少都得對外稱作是藝妓身分,但是聽到自己認識的人被這樣貶低身分和價值就是讓人心裡不太舒服。
一聽到子女劍風慕臉上神情微微一愣,然後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怪不得我覺得有點熟悉。」說完看向白璟指尖捏著微微旋轉的玻璃珠。「那是現任子女劍持有者給你的。」
白璟微微一驚,反射的鬆開那顆珠子。他不知道是風慕知道玄思涼持有子女劍還是風慕知道這條頸鍊來自玄思涼比較讓他驚訝。
「哪怕我們彼此不樂意,我們終究是母子。」風慕語氣平淡,像在敘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實。「子女劍已經不在你體內,我還是能看得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