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璟頓了頓,意識到接下來是風慕此行的真正目的,而接下來要談的不會讓現在這種可以和平交談的氣氛持續下去。「……妳想說什麼?」
別傻了!他揮掉一瞬間浮上心頭的可惜。
風慕垂下眸,緩緩開口。「我想收回子女劍。」
※
玄思涼洗完澡穿著一條褲子赤著上身坐在床邊擦頭髮,沒多久感覺到睡意湧上來不自覺地開始打盹,頭點著點著就在真的要睡著的前一秒隱約聽見隔壁房好像傳來怒吼。
然後是東西摔碎的聲音。
玄思涼嚇得徹底清醒,抓了外套往身上一套跳下床,穿上拖鞋就去開門。
這裡的隔音好,他不確定喊聲究竟是不是錯覺,但摔碎東西的聲音可是很真切的。
不如說,好像就在他門前。
玄思涼打開門,果然看見兩個在地板上粉身碎骨的馬克杯,裡面盛裝的液體灑了一地在地上冒著白煙,旁邊是臉色極度難看的冥淵雪。
冥淵雪的樣子不太對勁,玄思涼一連喊了他三聲才回神,反應過來後視線閃躲開立刻蹲下去要撿陶瓷碎片。「對不起,我想說你們淋了雨喝紅糖薑茶能去去寒,但是……」
「沒事。」玄思涼抓住他的肩膀,發現冥淵雪果然就像看起來那樣渾身緊繃,甚至微微顫抖。他的動作已經很快,卻還是沒能阻止冥淵雪在滾燙的茶水中撿起兩塊碎片。
冥淵雪的反常肉眼可見,玄思涼就怕自己現在要他鬆手反而會起反效果,正苦惱著該說麼轉移注意力好偷走碎片,隔壁又傳來模糊聽不清內容的怒吼。
啪咑兩聲,冥淵雪手裡的碎片應聲而落,像是再也受不了似的小孩雙眼緊閉摀住耳朵,嘴巴動了動無聲的說了什麼。
「……」雖然不會讀唇語但玄思涼大概明白怎麼回事,還來不及安慰就聽見衝到門邊的腳步聲。
「妳能不能動動腦筋想想,他真的在乎妳還會讓妳受那麼多委屈嘛!?事到如今能不能清醒了!」
門被摔開,白璟對著房內怒吼衝了出來,也不看路赤著腳就往滿是碎瓷片的地上踩。
玄思涼無比慶幸自己穿了拖鞋,一箭步上前雙手握住白璟的腰把人舉離地面順勢一旋放到自己房間地板上,然後拎起冥淵雪把人同樣放到安全位置。
白璟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倒抽一口氣,看見碎掉的馬克杯後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冷靜下來,就是臉色還是很難看。
冥淵雪腳一沾地就縮到書櫃旁邊瞪著門外,很像是受到驚嚇的小動物要找地方把自己藏起來。
「……」好吧,這種狀況不算是正常但至少沒人受傷。
風慕追出來,明顯想反駁什麼卻在看見一片混亂後止住聲音。玄思涼看了一眼女人的臉色,沒說什麼也沒擺態度只是敲敲牆壁讓妖魂來處理這一片狼藉和把風慕送回房間,然後轉身關上房門。
他看了眼氣呼呼坐在他床上的白璟。「願意說說是怎麼回事嗎?」
白璟看了他一眼,咬牙切齒:「我受夠了愛情。」
什麼……?玄思涼被這句話砸得暈頭轉向,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可即使如此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值得慶幸的是白璟正在氣頭上,根本沒打算得到答覆。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她剛才和我說什麼嗎?她說東宮茜蘭告訴她父皇人在鬼界,所以她讓我交出子女劍、好讓她回到鬼界把子女劍交給父皇,就因為她堅信這樣一來她的誠意就會被接受,而父皇會因此回心轉意!」
白璟低頭瞪著握緊的雙拳,氣得渾身顫抖。
情緒激動到這副失控模樣的白璟還是第一次見,玄思涼試圖安撫。「白璟,交不交出去不是由我說得算,你不用擔心這個……子女劍在我身上,記得嗎?」
「問題就在這裡啊!」不提醒還好,被這麼一說白璟眼淚都快掉出來了,唰的抬頭。「她要我殺了你拿回子女劍啊!」
玄思涼頓了頓,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後心情由擔心和緊張轉為啼笑皆非。「這就是你生氣的原因?」如果是因為這樣而情緒失控導致差點弄傷自己還嚇壞冥淵雪……他覺得大可不必。
「……我可是很認真的。」也意識到自己發脾氣的理由多不現實,白璟一抹眼睛,推了下玄思涼。
「但是你會殺了我嗎?」玄思涼聳聳肩,抓過一旁的毛巾攤在白璟頭上。他的長髮還有點濕。「不會,不是嗎?這我們兩個都很清楚,既然如此為什麼要為了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氣壞自己?」
「……我已經意識到自己很蠢了你就不要在提醒我了。」白璟嘆了口氣,任由玄思涼擺弄他的頭髮。「但是我已經受夠了她一而再再而三伸手把我的生命攪成一攤骯髒的泥巴水了。」
讓他殺了自己的朋友……這話她風慕敢說他都不敢聽了。
退一萬步說他感激她生下他,不然他今天就不會遇到這樣一群能生死與共的夥伴;生而不養事到如今他也沒什麼好抱怨的,畢竟從某個角度來說風慕的置之不理也給了他很大程度的自由。
但是既然沒盡到母親的義務,那就不要總妄想在他身上行使母親的權力。
「……」在親子關係方面玄思涼也不是處理得特別優秀的人,以前他爸媽比較常把他當透明人,反正他們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企業聯姻,誰都心知肚明只是不點破罷了。
玄思涼無所謂,反正吃喝不愁也沒什麼爭吵,後來是因為朧月才開始有衝突。
世界上大多還是以孩子為中心深愛孩子的父母,但是總有少數存在會讓他們的小孩在「孝」之一字面前無所適從。
「不管你決定怎麼做,我都支持你,好嗎?」玄思涼最後說。他覺得這句話比什麼蒼白無力的安慰都還有用,至少在他一個人離開家、在所有人說他欠父母還忘恩負義的聲音裡自己養活自己時挺希望聽到這一句的。
現在他不需要了,但是他能說給白璟,也願意履行這份承諾。
白璟點點頭,悶悶的嗯了一聲。
那短促的聲音帶了點哽咽,玄思涼沒有點破,只是繼續擦著頭髮。
雖然說用妖力能輕易蒸散掉髮絲間的水氣,但果然這種時後透過肢體接觸才能更好的帶來安慰。
一直等到白璟徹底冷靜下來他才拿開毛巾,「好一點沒?」
「……你很熟練呢,真讓人意外。」白璟吸吸鼻子,臉色恢復如初。「是朧月嗎?」
玄思涼不介意白璟轉移話題。「第一次。朧月沒有在用吹風機。」現在想想他老早就會用妖力把頭髮弄乾了吧。
玄思涼走下床把毛巾掛起來,然後費了一番勁試圖把冥淵雪從角落裡挖出來。小孩不肯,縮在角落裡就差沒開始給他種蘑菇了,就連白璟加入勸說陣容一時間也沒說動。
僵局直到門口傳來抓門聲才打破。玄思涼走過去開門,一黑一白一貓一狗站在外頭。
小小白在門剛開一條就鑽進房間,一個飛撲撲到冥淵雪懷裡狂舔他的臉頰。
冥淵雪被舔得直皺眉,但是臉頰都紅了一片還是沒有掙開,逗得白璟直笑。
那畫面看得玄思涼心裡止不住笑。正想關門,收回視線卻發現黑貓還站在原地,抬著一隻眼睛看他,像在等他准許。
「……請進?」他壓下想立刻關門的衝動違心說。
貓咪這才緩步走進去。
這隻貓絕對成精了。玄思涼看著黑貓的背影。
黑色貓咪從容的走到冥淵雪身邊,輕輕的在他的手背舔了一下。
伴隨一聲驚呼,冥淵雪終於從角落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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