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不知道想咳嗽的感覺可以這麼惱人,從喉嚨深處不斷傳來陣陣搔癢,咽喉也因紅腫而不斷刺痛著。
站在落地窗前的人舉起放在案上的酒喝了一大口然後又是一陣劇咳。
「啊,煩死人了。」
冷雪從昨晚一直下到了今早,他也就這樣在窗前站了一整晚,看來縱使換了地方住,仍改不掉在窗前眺望的習慣。
以前的教師宿舍望出去偶而可以看見那個人漫步回家,有時候是和艾利斯有說有笑的走,有時候是一個人緩緩獨行,最後是踉踉蹌蹌的倒臥在雪中。
他總想著如就這樣望著窗,有天離開的人會再次經過。
再看一眼也好,他很希望能再多看那個人一眼。
辭職後他沒地方去,就在附近的飯店下榻了,這一住就是一個月,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麼,但就這樣一拖再拖著遲遲不願意離開。
一陣劇咳打斷濔亞的思緒,雖然長得人高馬大的,但其實他的身體一直都不太好,很容易就感冒,大概是年輕時玩太兇了,現在老了,身體來討債了。
「那時候也是呢。」
濔󠄊󠄀󠄃󠄎亞󠄊󠄀󠄃󠄎抱󠄵󠄀󠄀󠄂著󠄫󠄸󠄉󠄑家󠄂󠄫󠄓󠄥庭󠄉󠄼󠄽󠄁號󠄐󠄂󠄝󠄻伏󠄠󠄬󠄧󠄛特󠄱󠄝󠄭󠄘加󠄦󠄋󠄕󠄪向󠄼󠄙󠄥󠄋後󠄁󠄭󠄑󠄜重󠄒󠄗󠄗󠄹重󠄡󠄖󠄕󠄢的󠄖󠄋󠄪󠄪躺󠄒󠄌󠄽󠄚在󠄑󠄩󠄒󠄐飯󠄎󠄒󠄣󠄝店󠄿󠄷󠄲󠄕舒󠄱󠄨󠄫󠄳適󠄚󠄃󠄵󠄦的󠄉󠄹󠄗󠄗大󠄌󠄥󠄥󠄺床󠄴󠄽󠄢󠄞上󠄎󠄦󠄖󠄩,然󠄍󠄎󠄡󠄧後󠄣󠄳󠄎󠄉閉󠄏󠄍󠄽󠄓上󠄩󠄰󠄹󠄀眼󠄥󠄁󠄛󠄩睛󠄺󠄰󠄲󠄂任󠄽󠄫󠄣󠄡憑󠄖󠄩󠄰󠄌自󠄢󠄶󠄠󠄣己󠄘󠄳󠄕󠄩沉󠄀󠄪󠄆󠄭浸󠄼󠄩󠄬󠄌在󠄉󠄄󠄀󠄊回󠄑󠄊󠄞󠄲憶󠄨󠄂󠄉󠄤之󠄢󠄧󠄉󠄭中󠄄󠄦󠄀󠄂。󠄪󠄵󠄯󠄿󠄲󠄨󠄕󠄄󠄔󠄿󠄿󠄣󠄏󠄗󠄉󠄀
***
「學長,醒醒。」
他眨了眨眼然試圖聚焦自己的視線。
「啊,是神仙小子啊?幹嘛?想趁我睡覺對我非禮嗎?」他邊咳邊說,嘴角還不忘掛上若無其事的笑。
那是他們做完得隔天晚上。
昨晚之後這狹小空間充斥無法言喻的尷尬,濔亞第一次這麼在意某人的想法,雖然心底在乎得不得了,但也因為這種壓力,逼得他越發難以承受對方在同一個空間中,所以隔天一早就放縱的到處去玩樂了。
結果就像是遭天譴般的得了重感冒。
這波病毒很兇猛,早上才覺得鼻子怪怪的,傍晚從學弟們的房間離開時,就開始咳得昏天暗地,最後連自己怎麼回到宿舍的都不記得。
「你在發燒,該起床吃退燒藥了。」
那個讓他在意不已的人遞了藥丸和溫開水到他的面前。
「先吃退燒藥擋一下,晚點我帶你去看醫生。」
「哥哥我不看醫生的,這種程度的感冒隨便幾天就會好的。」他嘴硬的說完後,又咳了起來。
「請學長乖乖地跟我去看醫生,不然我會很困擾的。」格羅利亞靜靜的說完,將藥丸放下後就走回自己的書桌前打開筆電做報告。
「會很困擾嗎?」濔亞露出壞心的微笑。「那你用嘴吧餵我吃藥,我就乖乖跟你去。」
果然還是想再確認一次啊。
書桌前的那個人沒有轉過來,依然自顧自的敲著鍵盤,他以為他戴耳機,所以開口準備再說一次。
「格羅利亞,你用嘴……」
他還沒說完就被推開椅子的吱嘎聲打斷。
「不要說這些話,如果你不是真心的。」
說完便起身推開門走出房間,然後重重的關上門,濔亞豎起耳朵卻沒聽到往外走的腳步聲,於是他起身拉開了門,發現格羅利亞抱著胸靠在一旁牆上。
「生氣了?」他輕手輕腳的走到對方身邊。
「沒有生氣。」對方冷冷地回答。
「沒有生氣那就進房間吧,不進房間表示你還在生氣。」濔亞拉開門,然後在門前等待。
對方嘖了一聲後默默走回房間。
「我還是想要你餵我。」一進到房間濔亞一屁股坐回床上,他的頭暈到不行卻強撐著。
拜託你再吻我一次吧。他在心底吶喊著。
原先站在門邊的格羅利亞走向前,濔亞順勢閉上眼睛,感覺對方在他耳畔溫熱的吐息,他覺得自己有點硬了。
「要吃不吃隨你吧。」格羅利亞冷淡的說。「只是下次就要有本事別讓大學部那個籃球隊還有橄欖球隊的學弟們扛著你回來了。」
說完格羅利亞回到自己的座位然後戴上降躁耳機。
濔亞無言底對,只得乖乖的將藥吞下。
「我吃完了。」濔亞以最溫順的態度走到格羅利亞的桌前,然後將馬克杯回給對方。
「嗯。」格羅利亞接過馬克杯,然後放在自己桌上,隨即又將他當成了隱形人。
「吶,帶我去看醫生好嗎?」濔亞拉住格羅利亞正在打字的手。
對方沒說話,甩開他的手然後起身。
「對不……」再他打算道歉前,格羅利亞拋來某個東西,他下意識接住了。
「穿上,出門。」
他發現那是對方衣櫃裡最厚的外套。他將最保暖的衣物給了他,自己只穿著一件皮夾克。
那一刻,他清楚知道從今往後自己再也離不開格羅利亞了,之後的每一刻都只是在反覆印證這件事罷了。
一路上他們沒講話,濔亞緊緊的抱住對方的腰,最後因為抱太緊被前面騎車的人斥喝了,他偷笑著略微鬆開手後,將腦袋在對方的背上磨蹭,又引來對方嘖了一聲。
經改裝降躁後的機車宛若一縷幽魂般穿越大街小巷,最後在診所前。
「到了。」
那個聲音冷冷的說,似乎還在氣頭上,但隨後的動作足以讓他化成水。
格羅利亞將機車停好後,自己先下了車,濔亞以為對方要丟下他了,連忙七手八腳的摘下安全帽,沒想到對方將他一把從機車上抱起,然後就這樣抱著他緩步走向診所。
「幹嘛啊,哥哥沒那麼虛弱需要人家這樣抱。」他有些不好意思,然後技巧性地動了一下將半勃起的傢伙藏在雙腿間。
「閉嘴,乖乖待著吧。」格羅利亞調整了一下姿勢,將他公主抱在胸前。「咳到暈倒了的人沒資格亂動。」
他沒再說話,將臉埋進對方胸膛,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大口。
「別得寸進尺啊。」格羅利亞的聲音在胸腔迴盪,貼在對方胸口的他忍不住又笑了。
進到診所後格羅利亞將他重重的放在等候室的椅子上,然後就去處理掛號手續了。
看見對方走遠後,他才將臉埋到臂彎猛咳,畢竟才說完不看醫生的大話總不能在對方面前把肺咳出來吧。
「看你還敢不敢說不看醫生。」
聽到聲音從上方傳來,濔亞抬起頭看見一杯溫開水遞到自己的面前,一對上視線對方便將臉轉開,但拿著水的手還是穩穩地舉著。
「哎呀,我討厭吃藥嘛,苦得要死。」
「再苦也沒人生苦。」
他們又異口同的說了這句話。濔亞開心的注意到格羅利亞的嘴角微微揚起。
「好啦,我這不是來了,別生氣了。」他接過水然後小口小口的喝著。
格羅利亞沒答話,在他旁邊坐下然後抱著胸看著前方的看診號碼,濔亞也跟著看向前方安份了3秒,然後便將腦袋枕在對方肩上,對方這次沒推開他就這麼任憑他賴在自己身上,濔亞閉上眼感受傳來的體溫以及寡語卻溫柔無比的氛圍。
「啊,是濔亞學長也來看醫生啊!」突然有個聲音打破了他幸福洋溢的一刻。「果然是學長傳染給我們的!」
他睜開眼睛看見那個高結實的橄欖球隊隊長,古銅色的皮膚和笑起來像是要拍廣告的俊臉,早上的混亂場面又再次躍然於眼前。
這個出現的時機也太糟糕了吧。
濔亞感到身旁的人肩膀一僵,他連忙使眼色要學弟滾開,但對方實在是太沒神經了,自顧自地繼續說。
「早上幹了一砲,晚上就來看醫生真是太衰了,要不是學長技巧很好,我們這一隊都要死不瞑目了。」
啊,完了。
格羅利亞猛得起身,失去支撐的他就這樣倒在了沙發上。
「你們慢聊。」
丟下這句冷冰冰的話之後格羅利亞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候診室。
「喂,等我啦!」
濔亞推開面前一臉問號的學弟準備追上去時,診間的門打開了。
「濔亞.席萊德先生,換您看診了。」
「可是…」
「請您快點,後面還有很多人要看。」叫號的護理師一臉不耐煩的說。
濔亞只得百般不願的踏入診間。
醫生檢查了他的狀況告知他好險有即時就醫,不然這種病毒要是再拖久一點就會變肺炎了,然後又交待了一堆注意事項,但他完全沒有心思去聽,一結束他立刻衝了出去。
「格羅利亞!」他跑到了診所門口對著漆黑無人的街道大喊。
那傢伙丟下我跑了,完蛋了,這下該怎麼辦,我把他弄跑了。
這一急,他又開始劇烈的咳了起來,暈眩也隨之而來。
「格羅利亞!」濔亞邊咳邊繼續大喊著。
「別叫了,等等喉嚨更痛。」
聲音從一旁街燈照不到的地方傳出,那個他以為消失的人緩緩的從陰影走了出來。
「格羅利亞,我……」他連忙迎了上去準備解釋。
「學長不用跟我解釋什麼。」格羅利亞抬手阻止他繼續說。「我不是你的誰,這些話沒必要對我說。」
濔亞張著嘴原先想說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格羅利亞的聲音跟平常一樣,但他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他。
「領了藥,我載學長回去吧。」
拿藥回程的路上,濔亞將手規矩放在那個給後座乘客抓的把手,他期待對方能主動對他說些什麼,但一路上格羅利亞都沒有再說話。
他們宿舍到了,格羅利亞在他下車後仍坐在機車上。
「你不下來嗎?」濔亞怯生生地開口。
「不了,我要去別的地方,備用安全帽你就放我桌上就好。」格羅利亞轉動鑰匙再次發動了引擎。
「你要去哪裡?」濔亞在引擎低沉的呼嚕聲中焦急的詢問。
「跟學長無關吧。」
說完,格羅利亞一催油門消失在夜色中,然後就這樣一路往前行再也沒有回頭了。
濔亞睜開眼睛看著飯店雪白的天花板,滾燙的眼淚滑落在更滾燙的肌膚上。
「看來我們兩個都擅長把最重要的東西搞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