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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火車回家的路上,子曜的手機一直收在口袋裡沒有拿出來。

明明只要拿出來再看一眼,就能知道剛剛看到的究竟是不是幻覺了……傘面上的和服女人,竟然隔著螢幕注視著自己。

是因為拍照角度的問題,才造成這樣的巧合嗎?不對,這跟蒙娜麗莎效應不同,對上眼的那一瞬間,子曜感覺到對方是真的在看自己,那往上挑起的冰冷眼神,彷彿在警告子曜離遠一點,不要多管閒事。

好不容易才找到那把紙傘並拍到了照片,但跟和服女子對上眼神的感覺,已經在子曜的心裡埋下恐懼的種子。

但這五年來對真相的堅持怎能被區區恐懼懾服?不管那名和服女子背後有什麼東西在搞鬼,都無法阻止自己找到真相,子曜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在下車前的最後一刻,子曜終於拿出手機打開那張照片,抱著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能害怕的必死決心,跟照片上的和服女子正面對決。

照片中,傘面上的和服女子低垂著雙眼,哀傷的模樣就跟五年前在比薩店看到的一樣。

「果然是同一把傘……」子曜喃喃說著,一開始的視線相對,只是自己的錯覺嗎?

火車到車後,子曜準備迎接另一個戰場,由於外面仍下著大雨,車站裡擠滿了躲雨的人潮,空氣又濕又熱,宛如在蒸三溫暖。

氣象預報說這波壟罩全台的大雨會下到明天早上,這也是近期的最後一波雨勢,接下來會是連續的大晴天。

子曜穿過人群來到車站出口,撐開雨傘朝機車停車場走去,想到等一下還要穿雨衣騎車回去,子曜心裡就覺得難受,不過至少今天有重大收穫,他拍到了那把神秘雨傘確實存在的證據。

從軒鴻手中不翼而飛的紙傘,那名撐傘的女子是怎麼拿到的?她跟軒鴻的死有關係嗎?或者她跟軒鴻一樣,是輾轉從其他地方得到那把傘的呢?

要得到真相只有一個方法,就是直接跟對方問出答案,如果那名女子是經常往來那個車站的乘客,那麼只要守候在那個車站,一定就能再遇到她。

可惜照片沒有拍到正臉,接下來幾天也不會下雨,無法從長相跟有沒有攜帶紙傘這兩點來認出對方,不過沒關係,靠著照片上的髮型跟體型,以及本身的直覺,子曜還是有自信能在車站裡認出那名女子,就跟警察查案一樣,靠著照片裡的微小線索一個一個去問人,一定能找到答案。

回到家後,子曜先沖了個熱水澡將身上的濕冷氣息全都洗掉,換上乾爽的居家衣後,子曜半躺在床上舒展著在火車上久站而酸痛的雙腿,一邊將那名女子撐傘的照片傳給依柔,並附上一句訊息:「我找到了。」

依柔很快顯示已讀,並回傳訊息:「在哪拍到的?」

「T火車站,我要坐車回家時拍到的,可惜我已經坐上車,沒辦法攔住她問話。」子曜又輸入訊息。

「嗯,然後呢?」依柔回傳道。

然後呢?簡短的三個字,卻讓子曜感到一陣心寒。

子曜其實很清楚依柔的想法,她一直認為子曜努力尋找真相的行為註定是徒勞無功的。

就算找到了,然後呢?他們還能做什麼?要是那把紙傘根本只是一把普通的傘,跟軒鴻的死毫無關係,那麼子曜這五年來的努力就一文不值,浪費了五年,本來以為這麼做能夠贖罪,最後卻只是一場空。

子曜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但他早已做出覺悟,就算在這條路盡頭等他的是虛無的深淵,他還是要繼續前進。

他頂多浪費了五年的時間,但軒鴻可是連性命都失去了。

「不管怎樣我都會繼續查,這是我的責任。」

子曜將這句訊息傳給依柔後,反手將手機螢幕蓋在床頭櫃上,熄燈閉上了眼睛。

******

早晨,從窗戶外照進來的陽光跟子曜預告著,今天會是個大晴天。

因為刺眼的陽光而醒來的子曜走到窗邊往樓下看,發現昨晚下的大雨積水已經一點都不剩,只留下乾爽的路面,子曜特別喜歡在這種天氣上班外送。

雖然還要回T車站尋找那名女子的下落,但子曜今天已經跟公司排好上午的班,只能等晚上再過去了,畢竟那名女子昨天也是晚上才出現的,晚上過去遇到她的機率應該會高一點。

子曜梳洗完畢,穿上外送公司的防風外套,扛起外送包準備踏出家門時,外套裡的手機突然響起了來電鈴聲。

子曜忍不住皺起眉頭,他既沒有同事,也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這種時間有誰會打電話給他?

拿出手機一看,來電號碼顯示是依柔,子曜決定先接起來再說:「喂?」

「子曜學長,」依柔劈頭就問:「跟你確認一下,你昨天傳給我的照片,你說是在T車站坐車的時候拍到的,對不對?」

「嗯,是啊。」

「我現在傳給你一個連結,你馬上看。」

子曜還來不及多說什麼,依柔下一秒就將電話掛斷,並用訊息傳來一個網址連結。

一看到網址開頭,子曜就認出那是國內最大的BBS,他自己也是這個BBS重度使用者,每天都會滑上一段時間,經常有網友會在上面張貼勁爆的八卦,是各家記者挖新聞的藏寶地。

依柔是想讓自己看什麼八卦嗎?子曜抱持著懷疑,輕觸螢幕點進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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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址在手機上開啟了一個新頁面,是BBS上的一篇文章,文章的標題寫著協尋兩個字,應該是有人想藉由網友的力量來搜尋失蹤的親友,在BBS上常能看見這樣的貼文,子曜也見怪不怪了,但為什麼依柔要把這篇文章傳給自己?

子曜看了一下文章的發佈時間,是今天早上、半小時前剛張貼的。

子曜將手指往下滑,眼神跟著文章裡的每行字句一起移動。

文章內容是這樣的:

「打擾各位鄉民,想借用大家的力量幫我尋找妹妹。

妹妹於每天下班後,都會固定坐區間車從T車站返家,但昨天晚上她卻遲遲沒有返家,電話也打不通。

聯絡公司同事後,同事說她已經準時下班回家了,目前已經報警協尋,但還是沒有妹妹的消息。

以下提供妹妹資料,希望大家一起幫忙。

姓名:連芯潔

年齡:23歲

身高:162

特徵:身材纖細,髮型長馬尾

最後已知出現地點為T車站,站務員說昨天晚上有看到像妹妹的人,我們家的人目前也還在T車站附近積極找尋妹妹,這邊附上一張妹妹的生活照,照片中的衣服就是她昨天出門時穿的,若有鄉民昨天晚上經過T車站時有看到像我妹妹的人,請提供線索給我,謝謝。

家屬聯絡資料:連怡潔—0988-XXXXXX」

光看文章內容的話,子曜還不覺得有什麼奇怪,因為BBS上有許多協尋文內容都是這樣,幾乎變成一種制式規格了。

但當文章所附的照片跟著手指滑動而出現在螢幕上時,子曜瞬間因為震驚而暫時停止了呼吸,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畫面。

照片上的女孩有著一雙靈活的大眼睛跟像蘋果般紅潤的小圓臉,看得出來是位很可愛活潑的女孩子,但讓子曜感到驚訝的是她身上穿的衣服。

灰格子圖樣的背心洋裝,搭配長馬尾髮型,以及整體帶給子曜的感覺……他昨晚看到的那名在T車站撐開紙傘的女子,絕對就是這個失蹤的女孩,連芯潔。

子曜將外送包放到地上,現在的他已經完全沒有出門上班的心情了。

軒鴻五年前失蹤的過程,以及這篇文章所描述的內容,兩者就像來自同一個主人的指紋,仔細比對就能找到相符的地方。

軒鴻失蹤的那晚,以及芯潔失蹤的昨晚,都下著大雨。

兩人失蹤的時候,身邊都帶著那把神祕的紙傘。

這不會是巧合,不可能。

子曜將文章定格在文章的最後一行,家屬聯絡資料的部分。

「連怡潔……」子曜默唸著上面的名字,手指同時撥出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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