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8︰天使的足跡 - 2

上面,藍天;下面,葬禮。

一位淺綠色頭髮的女孩,與一眾天使,齊集在空中花園的中間,一起哀悼躺於金邊白棺中的先王。

「爸爸,醒來啦。為什麼你仍在睡覺?」天真的女孩搖動棺中的先王。

旁邊的一位天使,手放於女孩的肩膀。

「天使王......你的父親,已經安詳地離開我們。」

女孩轉頭看看其他天使,又看看先王。

「但是,他不就是在這裡嗎?為什麼你們要哭?」女孩一臉可愛和天真。

「不......我沒有哭……」

一位天使抹去眼眶上的淚水,並咬著下唇,將眼中的哀傷象徵推回去。其他的天使,也盡他們的全力,不在女孩面前表現自己的真心。

一位穿白袍的天使,向女孩的肩膀伸手,並將她轉到其面前。

「公主殿下……現在,是你登上王座的時候了。」

女孩一臉迷惘,聽不懂白袍天使的意思。

「為什麼?爸爸當皇帝不好嗎?」

「你的父親已老邁,需要下來休息。你將會繼承你父親的位置。」

女孩看看先王,又看看白袍天使。

「......你指我會成為女王?」

「對,我的天使女王。」

女孩歪歪頭,仍然感到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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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我不知道我懂不懂當一個女王......」

「不懂也沒關係。我們全體天使會帶領你。」

女孩呆了呆,然後再次把目光放於棺中的父親。

~ ~ ~

年幼的女孩,被迫與十二位白袍人共坐一圈。

「一切都準備就緒。由於女王年紀尚輕,因此天使國所有政事,都會暫由天使騎士團,即是我們,去代理。」

頭戴金色山羊頭盔的騎士團領袖站起來宣佈這項消息,而其他人拍掌和議,留下無知的女孩坐在椅子,一臉懵懂地掃視所有人。

「一切都已經解決了,小妹妹。你不用為任何一件政事操心,你只要放心在房內玩玩具就可以了。哈哈哈!」豹頭騎士向她大笑。

「哈!你看看公主!她完全不知道現在發生什麼事!」蛇頭騎士也在大笑。

「咳咳。她已經不是公主了。」龍頭騎士提醒。

「啊,我忘記了。請你接受我最真誠的道歉吧,女王陛下......」

蛇頭騎士露出狡猾的笑容,而天真的女孩,卻選擇以天真的笑容回應。

~ ~ ~

年幼的女孩,被迫坐在皇座上,接受兩位天使給她的打扮。

「這個裝扮在適合你啊,女王陛下,」一位天使說道,「不過,從今天開始,我應該叫回你的正式名號——拉貴爾。」

「拉貴爾?」女孩不解,「但我的名字是……」

「你已經長大了,女王陛下。一會加冕儀式結束以後,全國國民和天使,都將會叫你為拉貴爾。」

「但是,我……」

「您的臣民都在為您的健康乾杯啊,拉貴爾陛下。我們全國都在期待你將天使國推向更好的未來。」

「但是……我不是叫拉貴爾……」

女孩低頭,感到既不解又不安。

~ ~ ~

時光流轉,昔日的女孩長大成少女。她孤獨地坐在床邊,只能以籠中的藍鳥為伴。

「波波……這裡只有你能聽我說。」

藍鳥隨機地扭扭頭,好像沒聽見少女的話。

「波波……我不太肯定天使騎士團所做的,是不是真的完全正確」

藍鳥轉向少女,眨眨眼。

「幾天前,我偷聽到守衛說,現在不論國內國外都很糟糕,貧富懸殊很嚴重。不少人窮得連粥水都不能吃,甚至餓死街頭。而且,國家外面的人也在打來打去,而且死了許多天使,在問戰爭什麼時候結束。但是......天使騎士團告訴我一切安好,都在控制之內……到底是誰在說謊?波波,請告訴我。」

藍鳥多眨幾次眼後,頭轉向別處,無視少女。

~ ~ ~

無知的少女,第一天重新坐於天使騎士團之間。

「如果沒有異議,拉貴爾的重新掌權,將會獲得通過。」作為騎士團領袖山羊頭騎士敲定。

「恭喜你啊,女王陛下。」蛇頭騎士引領圓桌中所有人鼓掌。

「今天,我很高興能坐在這裡,」少女得體地點頭,「而我想提出我的第一份議案。」

「而議案是?」蛇頭騎士問。

「調查我父親的死因。」

「……」

沉默。

「雖然皇宮公佈父親死於自然,但是我的內心總是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我想安排皇宮再徹底調查一遍。」少女說明。

「女王陛下,我明白你的擔憂。不過,皇宮對先王的死已有定案,再查恐怕沒有意思,」蛇頭騎士說道,「再者,先王已離開我們十多年。即使有遺漏的線索,大概也已經消聲匿跡了。」

「我同意,」龍頭騎士認同,「國家目前人手和資金都不夠,根本無暇再查。」

「因為我們在戰爭當中?」

騎士團再者沉默。

「啊……是。既然女王陛下明白,那也不應該強推調查。」鷹頭騎士吞吞吐吐

「我覺得女王提出這次調查,也是情有可原。如果陛下想知道,我們沒原因去阻止。」山羊頭騎士指示。

「主席,難道你不相信皇宮的能力?」狐狸頭騎士質問。

「陛下是先王的女兒,為什麼不可以再查?」山羊頭騎士反問對方。

「無法達成共識嗎?那投票決定吧。誰反對再調查的舉手。」

蛇頭騎士說完以後,自己連同八位騎士一同舉手。

「九比四,議案被否決。」

少女低頭,感到無奈。

「你們會尊重騎士團的決定嗎,女王陛下、摩西?」

「……是。」山羊頭騎士點頭。

少女也無奈地點頭。

~ ~ ~

月光映照天使的花園,讓花海散發仙氣。然而,半身躺於壇上石床的少女,沒有心情欣賞。

「父親……我讓你失望了。我在議會中,什麼都做不到。雖然摩西和另外兩位騎士在全力協助我,但是每次一到投票,斯拉他們便會拉倒我所有的議案。斯拉……正在摧毀國家。我知道我的人民都在受苦,我卻什麼都做不到。」

少女抬頭望向空中的滿月,讓銀白色的月光,打在她傷心的臉上。

「我的願望,是讓我的國家,能像這片由我創造的花園一樣美麗而和平。縱使我的魔法能讓花綻放,我卻無法令人心綻放。父親,我可以怎麼辦?」

一顆淺藍色的流星,劃過深藍色的夜空。少女看了看,發現流星的速度不但好像愈來愈慢,而且體積愈來愈大。她眨眨眼,發現流星正飛向自己。

流星來到少女的頭上後,像仙女般緩慢地下降,落於少女的雙手,並現出其真身。

「這個是……」

光明寶石,在等待少女的指令。

少女震驚,沒想過這傳說之物會出現在她手上。然而,手中的寶石給她莫名的感覺,像是寶石在細心傾聽她的願望。

她握緊寶石,再次抬頭觀月。

「這是你的禮物嗎,父親?你想我親手將美好送給我的人民嗎?」

風吹過花園,響起溫柔的迴響。

「我會讓你驕傲的,父親。」

~ ~ ~

天真的少女長大成人。

她無法從天使騎士團那邊入手,將美好與和平散播至全國,以至全世界。所以,她選擇了魔法——她那充滿天賦的魔法。

她花了數年的時間,研究各種的魔法和術式,同時向天使騎士團隱瞞自己得到光明寶石。她甚至不敢告訴摩西,怕他因為知情而招致不幸,或被斯拉及其親信阻攔。她相信自己能用魔法,消滅內心的一切醜陋和惡意,能讓人和陸相處。

終於,那一天來到了。她完成了她一生中最複雜的魔法道具。她露出笑顏,獨自來到皇座房,並指令道具前往全國各地。

「我親愛的人民,我,拉貴爾女王,完成了『幸福』。『幸福』將會帶領我們步入美好而和平的生活,結束一切戰爭與爭端。我的人民們,請接受我的愛吧。」

女人以魔法向全國作出宣佈以後,唸出啟動道具的咒語。她坐在皇座上,用魔法觀看全國的景況。然而,她所看到的,是一個又一個混亂的地獄。道具並沒有消滅人心的醜陋,反而讓醜陋掛在外表上。

「為……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出錯?」

女人緊急關閉道具,可惜來得太遲。天使國,已經變成怪物的戰場。

「『幸福』是應該拯救我的人民,不……不是這樣的!」

皇座房的門被猛然打開。蛇頭騎士低著頭,拖著半個身子,一拐一拐地走到皇座前。

「拉貴爾……」蛇頭騎士低沉地呻吟。

女人與他對上眼睛後,才發現他半個身子已變成怪物。女人見狀,嚇到往後靠。

「拉貴爾,看你做了什麼事!你是在咀咒我們嗎?」騎士痛苦地尖叫。

女人瞳孔放大,不斷搖頭。

「如果你乖乖地呆在寢室中,不問世事,天使國早就是我的了!但是不,你總是要參一隻腳進來,總是要礙手礙腳,總是要製造麻煩,就像你的爸爸一樣!」

騎士的身體逐漸變形,慢慢失去人的形狀。

「我花了好久的時間,才成功毒殺你爸爸!只要再花點時間,便可以搶到你的皇位,但是……但是……嗚啊啊啊呀呀呀——」

女人縮在皇座上,嚇得臉色蒼白。

「拉貴爾,不……你不配這名號!你這死屁孩,你跟一起下地獄吧!」

蛇頭騎士準備撲向女人。然而,一對強壯的手從後抱住他,阻止他接近女人。女人一看,原來是山羊頭騎士。

「摩西!」女人大叫。

山羊頭騎士看著女人。他的半張臉,也變化到不能辨識。

「女王陛下,斯拉由我來拉住。你必須要殺死我們。」

「不!」女人不斷搖頭。

「米迦勒先王在世時,向我下達意願,要保護你。我也向先王發誓,會不惜代價守護你和協助你。」

女人停住。

「先王早已知道斯拉有惡意,早已對皇位虎視眈眈,所以才求我保護你。但是看來,我很快便不能再保留我的理智。所以,我也不能留斯拉在世上!」

「嗚——」蛇頭騎士牙齒一開一合,不斷吼叫。

「我將會成為女王陛下的威脅,因此,請賜我們一死。」

「我……我不能……」女人在恐懼。

「請!」山羊頭騎士的嚴厲聲線,在皇座房內迴響。

女人遲疑地伸手,並凝聚純白色的魔力。

「陛下,你的『幸福』……我能感受你的善良……我很高興能夠輔助你……」

魔力凝聚完畢,女人只差發射一步。

「我們來世再見了,洛亞。」

女人合上眼睛,任由魔力光束貫穿二人。二人雙雙倒地,並灰飛煙滅。

~ ~ ~

時間,對女人而言,感覺像是無限。

但是,實際是過了多少時間?一年?十年?一百年?甚至她自己也不知道。

當她回過神時,天使國只餘下她自己。她嘗試用光明寶石拯救國家,可惜徒勞無功。她唯一能做的,是將光明寶石,寄給身於國外,仍為國家獻身的最強戰將,希望他能結束一切,不要再讓人接觸到會將人投入黑暗的光明。

天使騎士團、士兵們、僕人們、人民們……全都在她的魔法下,化成了粒子。「幸福」把人的醜惡變大,變成怪物。她變得孤單一人,她感覺自己的生命,變得愈來愈長,好像不會死一樣。她的痛苦,也因而無限延長。

她嘗試將記憶埋於她的花園內。然而,她不論埋多少,那些記憶還是會回來。她讓皇宮懸浮於空中,希望轉換風景。然而,她眼中所看到的景色,永遠都是一樣。她把自己關在天使皇宮中,讓皇宮與世隔絕,讓自己與世隔絕。

但有一天,她再不是孤單一人。

女人竟然看見另一個自己,而且另一個自己,以女孩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女孩以奇怪的眼神,看著女人。

「為什麼會這樣的?發生什麼事?你……是我嗎?」女人問。

女孩點頭。

「為什麼你會出現?你想要什麼?」

女孩停頓,沒有回答。

「啊……我知道了。你來到這裡,是來取笑我,來責備我!」

女孩搖搖頭。

「若是這樣,我就要你消失在我眼前!」

女人全身,散發黑色的魔力。她的身體,慢慢變成銀河的黑色。她的臉,凝結成一副白色的面具。

「我不能讓你待在此世!只要你在,我就只能永遠地軟弱下去!」

女孩後退,感到害怕。

「這個世界的人充滿惡意和醜陋。如果要創造美好而和平的世界,就只能消滅一切,讓世界重新開始!而重新開始的第一步,是先消滅你!」

女人的背後,突然現身十二位天使騎士團成員。

「捉住她!」

「遵命!」

天使騎士團衝前,迫使女孩拔足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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