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莉亞的雙眸裡滿是懼色,此刻手中沉甸甸的金幣也遠比不過樹上的那人在她心中的份量,她不清楚這究竟是第幾回吞嚥口水,蘊蓄著憂心的瞳孔仰望著。
一陣微風拂過,這是自然風,卻比這名風術師的強風來得懾人,它捎來瀰漫在兩人之間沉默的陰寒,以及跨越時間來到冬日的冷冽。琦莉亞渾身顫抖,包括她的瞳孔,明明是秋意正濃的十月份,她感覺自己處在一月的雪山。
少年雙目凜凜,艾米娜眼神戒備,兩人四目交會了好一段時間,倏地,少年終於撇開了視線,模樣匆忙得怪異。他聲稱自己之所以施展魔法是為了訓練,他也猜到艾米娜會阻止他是因為接受了委託。
艾米娜的思緒被身後的光芒佔據,她在猶豫自己究竟該不該開口,至今為止,同樣的台詞已經說過五六遍了,這一次她卻怎麼樣都說不出口,話語哽在喉間,令她難受。
艾米娜……琦莉亞也注意到了,魔法書此刻不該有的閃耀,還有艾米娜難得一見的跼蹐。
「我希望你加入我的公會,聖菲歐公會。」最後艾米娜還是說了,她花了一番功夫才讓句子聽起來不那麼顫抖。
少年一臉錯愕與狐疑,更多的是認為眼前的女孩瘋了。是啊,艾米娜也知道,喚作是自己她也會有這種想法,她真是瘋了,上一秒才對自己遞上威脅的人,下一秒就希望他加入自己的公會,但是艾米娜別無他法,這是父親的願望,她也答應了,承諾是不可以輕易破壞的,這是艾米娜秉持的原則。
少年的反應在她的預料之內,於是相同的對白,不一樣的語氣,艾米娜將來龍去脈告知給少年,她預想過這一次不會如同前幾回來得順利,只是她沒想到,不單單只是這樣而已。
「妳父親真的死了嗎?為了達成目的,這樣詛咒自己父親好嗎?」少年諷刺地說,他的口氣裡沒有笑意,而是鄙夷,滿滿的輕視,像是將艾米娜方才的一席真言當成垃圾一樣唾棄。「就算是真的好了,我為什麼就得加入你們公會?被選上的魔法師?扯蛋,妳父親不會是詐欺犯吧?更何況我根本不認識妳,或者妳的父親。」
少年說得起勁,面不改色。倒是艾米娜不知不覺中已經握緊了拳頭,她微微地抿了唇,怒火竄升到她的胸口,她正在抑制自己,一次次的吞嚥,企圖將旺盛的怒氣壓下,然而少年依然滔滔不絕,說著艾米娜父親的壞話,說著艾米娜的愚蠢,說著這一切都是艾米娜精心編排的鬧劇,終於在最後,平靜的海面起了漣漪。
「我能理解你的顧忌和猜疑,但你沒有必要把話說得那麼難聽,他是我的父親,不是你揶揄的對象!」艾米娜喊得含蓄,她不是大吼,只是輕聲喊著,不過這已經她是卸下冷漠外表的一面了,也是琦莉亞頭一次見到的一面。女孩將平時惺忪的眼睛撐開,這也是她鮮少有的表情。
又起風了,分不清吹起的是商風還是少年刮起的憤怒。他靠近艾米娜一步,後者棄如敝蹝。
「是妳先找我麻煩的,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強風吹得樹下的女孩壓低了身子,艾米娜紋風不動,見她出奇平淡的反應,少年哼了聲,似乎是改變了主意。「如果我在這裡殺了妳豈不是太沒風度了?這樣吧,妳若能夠打敗我,我就加入妳的公會,反之,妳就不能再要求我任何事,並且必須向我道歉。」
風逐漸停息,繫在她馬尾上的紅色緞帶仍在飄逸,她回道:「好。」
見艾米娜的不動聲色,少年皺眉蹙眼,接著又是一陣強風,吹起了披風,蓋在了他的面前,艾米娜最後看到的,是少年那隻銳利的眼眸。
艾米娜的情緒難以讓人察覺,因此等到她們回到公會後,也沒有人感覺到異狀,除了琦莉亞和珍妮佛。小女孩在路途中曾想過問艾米娜,為什麼要答應他?但是她還是沒有開口說出自己的疑惑,因為這一路上艾米娜特別沉默,腳程特別快, 她四周的氛圍比平時更令人難以靠近。
好在珍妮佛替她解開了疑問。所有人都知道艾米娜明日要與同樣是被選中的魔法師戰鬥了,琉奈說:「她為什麼要答應這種事?如果輸了不就前功盡棄了嗎?五十五十的輸贏,怎麼看都不划算,太笨了。」
「……不。」狄克難得露出嚴肅的表情,這一字沉重地落在地上。似乎是腦海裡浮現之前到雷科雅發生的情景,他看了一眼白守,後者正巧也看著他,兩人像是心意相通似的用眼神交流了一會兒。一波巨浪正在他們腦中翻滾。
艾米娜很強的。
艾米娜拒絕其他人給予的關心,她認為,他們會跟來福爾米亞高原,不過是看熱鬧,好鬥的冒險者通常喜歡觀賞廝殺,雖然艾米娜不確定這些人是否好戰,又或者他與風術師的戰鬥是否血腥。
恰逢休館,珍妮佛也來了,這是賭上修斯坦遺願的戰鬥,她覺得自己必須親眼見證。她對艾米娜有十足的信心,她也期待見見艾米娜為了父親的願望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
金風像一把柔韌的梳子,梳過青草,梳過眾人飄散的頭髮,將他們心中的忐忑梳得平坦,艾米娜亦然,不過她不曉得是自信使她放鬆,還是眾人的陪伴。
他們約在蘋果樹前,這是艾米娜與狄克相遇的座標,這棵樹是唯一一株有辦法在高原上生存的水果樹,算是福爾米亞高原的奇景之一。
少年乘著風而來,宛若風是他的交通工具,他將原本遮擋面容的披風敞開,裝模作樣的登場方式惹來狄克的白眼。隔了一日再次相見,少年昨天對自己的高傲態度艾米娜歷歷在目,她的決心埋得更深了。無論如何,一定要打敗他。
看到對大家來說的生面孔,希爾達的神情變得難堪,在一一掃過眾人的少年同樣也露出一絲驚奇。無意間的目光交流,讓希爾達匆忙低下頭,少年則是眉心緊皺。
少年名為柏格,和艾米娜年紀相仿,他總是帶著傲睥一世的眼神,嘴角不見笑意,就連話語也是尖酸刻薄。看著這般高高在上的少年,珍妮佛苦笑著,她不是擔心艾米娜會失敗,而是為他們將來操心,柏格是個狠角色,不易被人馴服,又要如何與艾米娜一同並肩作戰。這個瞬間,連珍妮佛都開始懷疑修斯坦的選擇。
天空一碧如洗,太陽慵懶地躺臥,腳下有他們的影子,艾米娜和柏格兩人面面相覷,少年發現自己盯著那雙海洋似的眸子太久會失魂,於是他移開目光。
比賽的範圍為四方形,蘋果樹、野豬斷掉的犬齒、探險者掉落的望遠鏡,以及──珍妮佛撿起一塊不小的石頭朝前方扔去,四角範圍就這樣設置好了,有此限制是為了預防撤退或臨陣脫逃。
「比賽結束後,你就是聖菲歐的成員。」艾米娜淡淡地說。
對方勝券在握般的發言並未嚇阻柏格,他的自信未減。
「我期待妳的道歉。」
比賽開始前場中央便燃起火花,珍妮佛再次苦笑。艾米娜很生氣,看起來那少年肯定對艾米娜做了什麼或說了什麼吧。
「艾米娜,加油,不要輸給那個臭小子!」狄克高聲喊著,少女聽見了,她感到萬分疑惑。為什麼替我加油……不過狄克的打氣還是有些成效,她的勝負心更高了。
在珍妮佛的呼喊下,戰鬥開始了,規則一般,直到一方投降或者無法再繼續戰鬥為止。
艾米娜似乎想要先發制人,她從武器包裡抽出小刀,快速朝前方奔去,她持刀刺向柏格,後者閃避了幾回,面對艾米娜迅速的攻勢,柏格連連後退,他看準時機握住艾米娜伸直的手臂,但是來不及防禦另一邊,他選擇鬆手並向後退了一步,艾米娜持續攻擊,柏格以閃躲為主防守為輔阻擋,他不擅長肉搏,加上對手的攻擊銳不可擋,所以他知道自己不能出手,即使找到空隙也一樣。
「艾米娜打算用近戰取勝嗎?」狄克說,他在場邊看得膽戰心驚,艾米娜在體術上的表現令人驚嘆,但對手也非省油的燈,能夠迅速反應她下一波的攻勢並迅速閃躲。
「目前看來是這樣的,畢竟對方是風術師,遠距離的任何武器都起不了作用。」克雷斯回答,他同樣看著場上的激戰目不轉睛。
柏格賽前泰然自若的面容逐漸融化,他開始蹙眉與咬牙,與對手交流近戰對他不利,他得趕快將距離拉開。柏格在小刀襲向他的腳踝時,他一躍而上,在小樹上頭停歇,秋天樹木生長不高,並且全是枯樹,他站在上面腳步都顯得不穩。不過他也沒時間煩惱這種問題,因為對方已經跟著上來,柏格將兩手交叉擋在面前防禦,他們能夠佇立的位置有限,枝椏戳到了他的背脊,他有些疼,接著他推開艾米娜,跳上另一棵樹上,對手緊追不捨,而且追趕速度比他為了拉遠距離而逃跑的腳程快得多,他感到煩躁,因為他沒有機會使用魔法。
在跳上第五棵樹後,他扯掉一條枯枝,扔向前方,艾米娜靈巧地躲過,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個扭身,讓他有了發動魔法的機會,柏格把握得來不易的空檔,伸出戴著半指手套的右手,接著便是一股強風襲來,艾米娜停下腳步,她先主動降落地面,避免產生風讓她吹落地面的情況。
這是她最不願遇到的狀況,無論是接近對方,或者使用武器,在狂風下都成了徒勞。雖然這是她預想的結果,但她沒有料到對方找到空隙的時間那麼快,她剛剛不過是多了一秒追上他的時間而已。
現在已經是八級的大風,艾米娜寸步難行,她只能將凝神力分一點到腳底,至少能夠站立。九級、十級,艾米娜最後還是蹲下來,她的雙眼依舊看著柏格,哪怕錯過一眼,對方都有可能消失在自己的視野範圍內,一旦如此,就糟糕了。
戰鬥時,一定要確保能看得到對方。琉奈心想,她有豐富的戰鬥經驗,但僅限於對付菜鳥,對於能夠作為觀眾實際觀賞這種戰鬥,她感到興奮,雖然目前為止她仍然不認為場上的兩個人有相當的實力。
儘管沙塵飛揚,眼睛也不可以閉起來,她透過頻繁的眨眼,來保證自己視野清晰,敵人還在。
艾米娜的四周半徑約兩公尺處的沙塵與枯葉開始以逆時針方向繞著她旋轉,隨著速度加快,漸漸變成了旋風。她打算趕在旋風加大前撤離這塊區域,但她發現只要自己一移動腳步,整個身子就會遭到吹飛,她想,如果柏格足夠聰明,他肯定會趁自己還在半空中找尋立足點的時候就控制新的強風好好捉弄她一番,到那時候她就會被任意宰割。
所以艾米娜選擇留在原地,直到旋風將她團團包圍。她送給腳底自身三分之一的凝神力,好讓自己不會騰空而起,現在最重要的是,務必倚靠重力抵抗強風。
艾米娜的方法早已在柏格的預料中,他一方面維持風速,一方面在旋風中釋放風刃,這下子,艾米娜要是試圖逃開就會掉落他計劃的其他陷阱,若她繼續留在旋風裡,就會遭到風刃的攻擊。
旋風每一次旋轉,就有幾十道風刃劃過,範圍僅有兩公尺,就算速度和反應再快,艾米娜要在一秒內同時躲過那麼多風刃是不可能辦到的。
柏格在比賽範圍內釋放強風,外頭的人還是能從飛揚的塵土與滲出的軟風感受得到裡頭風勢的強勁。因為福爾米亞高原上砂石密度高的緣故,加上高速的旋風,他們難以看清裡頭的狀況。
他用那招了。希爾達聚精會神地看著這場比賽。被困在旋風裡,以及環境劣勢,艾米娜只會白白被風刃弄死的。
「旋風外裡至少還有十級的強風,是為了預防艾米娜逃脫做好的準備。能夠同時操控三種類型的風,這名風術師挺厲害的。」雪兒讚歎道,一邊她也替艾米娜感到不安。
柏格靜靜地看著旋風裡的情況,他能看見的只有一個人影站著不動。她沒有閃避嗎?
他的疑問不減風速,不過旋風也在他加深的疑惑中停止裡。大量的水柱向外四散,如同噴泉爆炸一般,水的衝擊破壞了旋風,柏格放下手,困惑的神情轉為震驚,而更令他訝異的是艾米娜身上竟毫髮無傷,剛剛的風刃壓根都沒傷到她。
「怎麼回事?」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裡閃爍不定。
「魔法?可是她拉弓了嗎?那種情況下怎麼有辦法拉弓?」狄克語氣緊迫。
希爾達注意到艾米娜手裡殘留的水,她皺著眉頭,轉向珍妮佛:「解繼。」她的目光放回場中央,說話的語氣中隱約有著嫉妒。「她居然會嗎?」
「不,我從來不知道,艾米娜會。」珍妮佛誠懇地說,希爾達滿臉驚訝。不知不覺這孩子已經那麼厲害了,珍妮佛的表情似是驕傲似是擔憂。
「什麼?那是什麼啊?艾米娜怎麼有辦法在不使用武器的情況下施展魔法?」狄克問。
「艾米娜是繼白狼,她剛剛解繼,所以可以不用拉弓就能使用魔法。」白守答道,他的口氣十分有耐心,相較於其他人。
「那些都是……什麼啊?」狄克瞇起眼睛咕噥說著,他被一堆從來沒有聽過的詞彙弄得頭暈。
這次換希爾達解開他的疑惑。「在宙斯修改編的『解開近代魔法的面紗』中有做說明……」
魔法一共分為「攻擊魔法」、「輔助魔法」、「治癒魔法」三種,雖然後期因應魔法魔法屬性的多元化,還加以細分為介於攻擊魔法和輔助魔法的類攻擊魔法和類輔助魔法,但大部分還是以這三種為主。
相傳在魔法還未創造前的時代,有三種魔獸,分別為白狼、赤狐和黑羊,白狼受了重傷,黑羊用自己的毛為牠止血,用唾液為牠治療,而赤狐則是運用詭計逮到獵物,送給白狼作為食物補充養分,這則故事被創作魔法的巫師厄爾忒紀錄,他將分類好的魔法種類取上以這三個動物來為使用者命名,藉以稱呼不同種類的魔法師,攻擊魔法為白狼,輔助魔法為赤狐,治癒魔法為黑羊。
宙斯修在該書中提及,持有武器者的魔法師又稱為「繼」,未持有武器者則為「末」,一般而言,持有武器的魔法師是難以在失去武器的情況下施展魔法,不過世上仍然約有五分之一的繼能夠做到,當繼徒手施展魔法時,他們將這樣的行為稱作「解繼」,解繼可以靠後天習得。
狄克一副聽懂的模樣點點頭,「那這樣的話,我好像也會……」他盯著自己的手發獃。
雪兒也在一旁聽著,雖然這些在魔法學校裡有讀過,但直到今天她才發現不是每個繼都會解繼,而她沒有受過任何訓練便能達成,她不曉得究竟該佩服自己還是擔心自己。
「不過就算如此,艾米娜怎麼還能夠毫髮無傷?」希爾達依然滿腹疑竇。
「一開始艾米娜是用閃避的,後面她用魔法抵禦所有襲來的風刃。」珍妮佛說,在場的人都嚇壞了。
艾米娜解繼施展魔法,她不僅僅預判風刃的襲擊方向,還以驚人的控制能力用她的水魔法阻擋。一秒內約莫十道風刃,也就是說艾米娜同時向十道風刃發動魔法防禦,而在這同時,她的凝神力早已給腳底分了一半,好讓自己能夠立足,一方面又持續發動魔法。
「好厲害……」狄克不禁驚呼。
柏格的魔法能量逐漸消耗,對方從旋風中逃脫是他設想過的結果,但他可沒料到她竟然還能在風刃下全身而退,他的心情不再平淡,對方比他所想的還要厲害。
柏格開始加大風速,來到了狂風,戰鬥範圍內的樹木接連拔起,艾米娜的腳步依舊不穩,他控制風向將一根粗大的朽木擊向艾米娜,這是一個賭局,他賭艾米娜方才的解繼消耗了巨大的魔法能量,以及她全身上下那麼多的部分,已經有一半的凝神力在腳上,她一定無法阻擋這棵朽木,倘若她選擇閃避,只要雙腳一離地,她就會因為狂風而必須重新找回立足點,到時候她也沒有多餘的凝神力可以站立。
再次使用解繼也是不可能的,解繼必須消耗巨大的魔法能量和凝神力,無法連續使用,除非艾米娜擁有龐大的能量。
接下來妳會怎麼做?柏格面無表情,剝開沉著淡定的面容不過持續一瞬間。
選擇閃避是嗎?見艾米娜雙腳離開地面,柏格暗自竊喜。那麼就等著被我當成皮球玩吧。
風速變快,朽木重重擊中後方的樹木,艾米娜跳離原地躲過了,對大家來說,是自救也是跳入陷阱。
結束了。柏格心想,但很快地狂風轉為軟風,融入自然風中。他感覺到披風被扯住,起初他以為是枝椏勾住了,回首一看勃然作色,是艾米娜抓住了她的披風,而另一手則是緊抓著搖搖欲墜的樹木。他還來不及驚呼,艾米娜便鬆開拽住他披風的那隻手,迅速抽出匕首,他匆匆低頭,匕首削去了飛揚的幾縷頭髮。
「怎麼可能,她什麼時候到這裡的……」他呢喃道。
艾米娜盯著她好一會兒,狂風終於消失,感覺雙腳踏在樹上而不搖晃的感覺特別奇妙。艾米娜站直身子,用舌頭舔濕食指,然後指向天空。
「昨天我就發現了,你喜歡讓風向和自然風相反,今天是吹西北風,你製造的風是東南風,我剛才面對你的位置正好在你的西北方。我只要順著你的風,就能讓風引導我到你的身旁,你沒有把你兩側的樹木吹翻,是為了讓自己有足夠的立足點,因此我在到你旁邊時,能夠有支撐點。」
柏格聽得目瞪口呆,原來從旋風那邊開始艾米娜就已經策劃好一切了,她故意在西北方的地方蹲下,這個位置和他的距離剛剛好,並且在旋風中她就運用手指技術測試風向,最讓他驚訝的是,她掌握抓住樹木的時機恰到好處。
驚嘆雖是驚嘆,柏格還是迅速地恢復自若的神情。「儘管如此,妳要用什麼方式打敗我?」
他說得沒錯,艾米娜躲避了柏格一連串的攻擊,但是他的風完剋她的所有武器,不用解繼的話,她很難傷到柏格,但是她現在也沒有多餘的能量使用解繼了。
柏格往後跳開與艾米娜拉開距離,過程中他不忘發動魔法,避免艾米娜找到拉弓的空檔。因為方才消耗太多能量的緣故,柏格僅能釋放六級的強風,雖然有些阻礙但依舊不影響艾米娜窮追不捨。
「艾米娜該不會是要用拖延戰術?」雪兒說。
「應該不是,柏格的風力還能再提升,艾米娜的凝神力會比柏格的魔法先一步消耗殆盡。」希爾達回答,她腦海的紊亂思緒還是難以從艾米娜逃脫柏格的旋風中脫離,宛若她才是被困在旋風裡的那個人。
柏格持續後退,果真如希爾達所言,風力變為十級,兩人重新拉開了距離,柏格稍微放心了,然而艾米娜也是,她停止奔跑,不過不是因為腳底的凝神力耗盡。
柏格停了腳步,那雙野狼似的眼睛瞪目如燈,他動彈不得,俛首一瞧,他的腳下是一灘水,澄澈的水面,他清楚看見自己緊張的面容,他屏氣斂息,抬頭時,只見艾米娜悄悄地來到他的面前,而他這也才發現自己因為慌張而停止施展魔法。
他環顧四周,再看看腳下,他恍然大悟。這裡就是艾米娜方才被困在旋風裡的位置,腳下這攤水是她使用解繼時刻意留下的伏筆,而她透過追趕將他逼到這裡也在她的計畫之中。
腳下的水因風皺面,這起波瀾將他整個身子往下拉,柏格那雙琥珀色眼眸閃著鋒利的光芒,艾米娜被他的目光盯得聳肩縮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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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口氣後開口道:「認輸的話就閉上眼睛。」
柏格首先睜大了雙眼,接著斜睨一眼旁邊,然後閉上雙眼。
地上的水面消失,珍妮佛的高喊代表著比賽的結束與艾米娜的勝利。
珍妮佛欣慰地笑了笑,但是當她看向身後的觀眾時,笑容頓時僵住了。
只有克雷斯在鼓掌,希爾達緊蹙著眉頭、雪兒表情異常地凝重、狄克和白守直勾勾地看著前方,不曉得目光是放在何者身上、琉奈雙手叉腰,嘴角向下、琦莉亞像是在想些什麼似的眼神渙散。
這幾個人……珍妮佛的笑意像是抹到了蓮子。是忌賢妒能還是自嘆不如呢?又或者是與強者共處,為將來的日子感到憂心忡忡?
明明都是要成為同伴的人才對。
遵守承諾,儘管心不甘情不願,柏格還是成為了聖菲歐的成員,而艾米娜也總算在十年後完成了父親的遺願之一。
不過,她很害怕,這到底是對還是錯呢?在回去公會的路上,她不時能夠感覺到柏格憎惡般的眼神向著她,好像要將她生吞活剝似的。
當晚,艾米娜留在公會裡,腦海裡一幀一幀全是柏格輕蔑的雙眼。珍妮佛來到她的身邊,一如既往遞上水果酒,稀奇的是,艾米娜竟然喝了,這是成年來的第一次,然而比起覺得艾米娜成長了,珍妮佛感覺更像是反常。
「珍妮佛。」她說。
「怎麼啦?找齊修斯坦選上的魔法師們妳應該要開心才對啊。」
原來水果酒真的都是水果的味道。
「我不曉得爸爸為什麼選上那幾個人。」
「修斯坦一定有他的理由,妳不該質疑他的。」
「不,我只是……」迷茫?恐懼?艾米娜想不透。
「開心點,小姐。從明天開始九位魔法師全員到齊了,大家都是同伴呢。」
「是嗎。」
黃昏消失在這頓沉默中,殘陽隕落,外頭沒有了影子,只剩下無垠的黑色,今晚一點星光也看不見,濃墨遮擋住所有,夜色深邃得不見盡頭,人心惶惶,破曉遙遙無期。
「我覺得我找到的是八個敵人。」
這天晚上,艾米娜暢飲了憂愁,難以入眠,教堂多了幾個人,她卻比平時更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