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0 不尋常的風

這是一座被歌鶯舞燕圍繞著的農莊,矮小的木屋前是一片綠油油的田畈,四周是蔥綠的青草,後面有個巨大的池塘,池裡的魚兒歡快地游著。一對姊妹正徜徉在美不勝收的景色之中,她們閱讀著田野,穿梭在金色的海洋中。

籬笆上開滿了牽牛花,彎彎曲曲的柔莖纏繞在一旁,片片葉子舒展開來,看著花朵中間的五角星形狀,個頭較為嬌小的那一個女孩笑著說,它們長得好像女神,她身旁的另一位女孩則回應道,是啊,好漂亮呢。

姊妹兩人嚐過了母親剛烤好的餅乾,從父親強壯的臂彎裡掙脫,她們拿起各自的提籃,裡頭個別裝著兔子玩偶與熊玩偶,和父母道別後,興高采烈地踏上了石子鋪成的道路,頂上籠罩著白雲與藍天。

這次的午後踏青是琉奈提議的,她說樹林的盡頭有座向日葵花田,那裡滿地橘黃,充滿朝氣,她想和妹妹一同欣賞這片美景。

這兩姊妹活潑可愛,雖然有著截然不同的樣貌,但依然親密,兩人總是形影不離,姊姊琉奈有著珊瑚色的中長髮,性格開朗熱情,就和父親一樣,妹妹璃奈則是遺傳自母親而有著耀眼的金髮,像是波浪一般,性格溫和靦腆,他們一家是人人欽羨的模範家庭。

然而,就是這個在蟬鳴圍繞的夏日午後,瞬息間風雲變色,變的不是天,是她們的日常。

距離向日葵花海只剩一段距離,琉奈十分興奮,她的妹妹亦同,這時,天空發出低沉的悶哼,緊接著一聲驚雷從茫茫蒼穹中閃現而出,琉奈嚇了一跳,先是看向仍然晴朗的天空一愣,才轉向身旁的妹妹,擔憂她是否也受到驚嚇,想不到,璃奈竟然在她轉移視線時從她視野裡消失,璃奈倒在地上,琉奈瞪大了雙眼,迅速蹲下查看,一道不屬於她們任何人的影子緩緩出現在地上,琉奈戰戰兢兢地往後轉,一瞬間,她的瞳孔從爬滿血絲到變得空白。

等到琉奈醒來時,她發現自己的身體動彈不得,觀察周圍,這裡不再是林中小徑,不見晴空,而是來到黑暗淵藪之處。但她還是能看得見身邊的妹妹,一直以來與她如膠似漆的妹妹。她試著喚醒璃奈,但她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她痛得發不出聲音了,她不太清楚剛才究竟是什麼東西擊到她的後腦勺,她現在只覺得意識模糊。妹妹的嘴巴一張一合,這讓琉奈稍稍安心了。

此時,一個人影出現在她的面前,那個人靠近她,琉奈看到了紅唇與耳環,她還嗅到了廣藿香的味道,幾年前曾與父親到叢林探險的回憶在她腦海游過。

琉奈用盡全力晃著身體,用盡全力大叫,然而她的雙手像是被綁住一般無法動彈,她也聽不見自己的聲音。那個人撐開她的眼皮,離她很近,但是她的眼前有團黑霧遮擋,讓琉奈看不清她的雙眼。

她似乎無法引起女人的興趣,後者走向璃奈,琉奈這時比剛剛更慌張了,她後悔今天穿著便服出門,她後悔自己沒有隨身攜帶傀儡。女人對璃奈做的舉動和對她做的一樣,唯獨不同的是,女人帶走了璃奈,她們在琉奈的眼前消失,只留下沒有任何色彩的灰暗。

身體可以動了,不過此刻無論琉奈做什麼都無法挽回被帶走的璃奈,她癱軟在地,看著璃奈遺留下來的提籃,裡頭的熊寶寶面無表情,琉奈抱著它不斷地哭泣,淚水沾濕了玩偶的布料。

「璃奈,璃奈,嗚嗚嗚,璃奈……」

她們離向日葵花海越來越遙遠了。

這就是為什麼琉奈開始喬裝自己,她不是曾經那個只會抱著布偶玩家家酒的琉奈,也不是拿傀儡當玩具的琉奈。幾個月下來,她自強不息,學習運用各種武器,每天與父親切磋武藝,並開始決心練習操控傀儡。

因為她領悟到了一個道理──不管如何,唯有自己變強,才能夠保護所愛之人。

她要找到璃奈,她要讓那個當初帶走璃奈,拆散她們姊妹的壞人付出代價。

琉奈咖啡色的瞳孔燃起熊熊火光,那是恨意,那是殺意,其中和著懊悔與自責,希爾達看著這樣的琉奈,深有同感。是啊,她何嘗不是如此?母親慘遭他人毒手,她不也是拊膺切齒,恨不得趕快找出兇手,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替母親報仇嗎?她彷彿從琉奈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的刀刃不僅是為了守護自己的愛人,還有除掉任何傷害她愛人的人。

她盯著琉奈堅定的雙瞳,沒錯,那眼神,那充滿報復的雙眼,她再熟悉不過了。

「琉奈是嗎?」希爾達說,琉奈揩去淚水,朝她點點頭。接下來紅髮女子的舉動嚇壞了同行的雪兒和琦莉亞。

希爾達將手蓋在琉奈的頭上,輕輕地撫摸著,她勾起唇角,沒有自傲,不是輕蔑,是溫柔,一抹溫和的笑容。

「我沒有要收妳做徒弟的意思……那麼,妳要跟我來嗎?」

琦莉亞和雪兒都對這一幕感到相當驚訝,自從認識以來總是一副趾高氣昂的希爾達,居然也能待人敦厚,露出這般和氣的表情。

「希爾達,妳是要把她帶回去聖菲歐嗎?」雪兒小聲地問道。

「嗯,我會說服艾米娜。」

為了一個陌生人而拜託人?這是我認識的希爾達嗎?

「謝謝妳,希爾達小姐!」琉奈朝希爾達九十度鞠躬,她的表現也和競技場上截然不同,此刻她就像一個充滿安全感的姊姊。

琉奈的父母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他們目送收好行李的琉奈離開,不過一切來得太突然,等到女兒揮手道別後,女子忍不住掩面痛哭,男子摟著她顫抖的肩膀,同樣面有難色。

或許他們心裡其實是並不希望再失去任何一個人。

他們不知道,要是希爾達沒有做出此決定,艾米娜就要錯過一位被選上的魔法師了。

不󠄊󠄀󠄃󠄎錯󠄊󠄀󠄃󠄎,這󠄵󠄀󠄀󠄂個󠄫󠄣󠄺󠄣報󠄆󠄉󠄀󠄝復󠄩󠄋󠄥󠄨意󠄙󠄸󠄾󠄷志󠄈󠄨󠄈󠄑堅󠄵󠄾󠄲󠄹強󠄉󠄅󠄦󠄔,剛󠄧󠄥󠄧󠄔和󠄅󠄌󠄵󠄲希󠄿󠄝󠄅󠄳爾󠄉󠄙󠄔󠄨達󠄮󠄖󠄕󠄱交󠄏󠄞󠄽󠄤手󠄋󠄺󠄪󠄿過󠄨󠄕󠄘󠄂,明󠄫󠄳󠄋󠄄明󠄹󠄑󠄬󠄢才󠄦󠄶󠄅󠄛十󠄑󠄔󠄏󠄖二󠄞󠄏󠄶󠄘歲󠄟󠄪󠄀󠄑,言󠄌󠄍󠄜󠄟行󠄻󠄹󠄇󠄝舉󠄸󠄟󠄬󠄖止󠄍󠄇󠄣󠄘卻󠄾󠄕󠄬󠄓相󠄅󠄐󠄀󠄚當󠄅󠄗󠄎󠄱成󠄫󠄌󠄯熟󠄿󠄳󠄟的󠄰󠄧󠄌女󠄠󠄖󠄬孩󠄟󠄁󠄍,琉󠄀󠄑󠄦奈󠄤󠄱󠄈,就󠄺󠄲󠄮是󠄗󠄓󠄽其󠄯󠄛󠄗中󠄾󠄀󠄟一󠄴󠄁󠄆位󠄨󠄙󠄟被󠄽󠄭󠄑選󠄻󠄒󠄘上󠄎󠄧󠄈的󠄨󠄼󠄢魔󠄜󠄎󠄨法󠄫󠄠󠄲師󠄡󠄣󠄴。

巧的是,雙方人馬在同一時間回到了聖菲歐,兩方各有一個新的面孔,大家無不瞠目結舌,不過還有更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艾米娜在見到希爾達身旁那位素未謀面的女孩,她背包裡的魔法書竟發出耀眼的光芒,一如既往而又令人驚喜。

命運沒有辜負艾米娜的冀望,它讓彼此牽引在一起,環環相扣,這一切像是巧合又絕非偶然。珍妮佛在公會裡頭看見屋外的景色她不禁啞然失笑,這段時間說長也不長,就是因為焦急而讓他們感覺好似過了很久,又或是因為,他們幾個都不擅長與他人交際的緣故,日復一日,彷彿遙遙無期。

然而實際上,自從艾米娜開始行動尋找魔法師開始到現在集齊了八位,時間也不過一個多月。

因為原本就有意願加入聖菲歐,因此艾米娜省去了與琉奈解釋的力氣,希爾達也用不上她先前在腦子裡排練過用來說服艾米娜的台詞。

琉奈沒有想到希爾達是要她成為公會的一員,她帶著在雷科雅時堅定的眼神掃過每一張面孔,過後,她的眸底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眉宇間有著糾結。

這些人看起來不怎麼樣。然而一想到強者希爾達,她還是頗有禮貌地朝各位鞠躬。

畢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僅僅是為了璃奈。

同為新面孔的克雷斯顯得自然多了,他謙遜地向大家一一問好,狄克是唯一熱情的人,一直到隔天,琉奈除了希爾達之外,她和克雷斯只知道狄克的名字。

對於忘記自我介紹這件事艾米娜沒有太過在意,說是忘了,不如說艾米娜是刻意的,她認為,其他人應該不會好奇她的名字,他們的名字。

在其他公會中,因為成員人數龐大,彼此間會以代號來稱呼,通常是依入會的順序或者階級而定。雖然聖菲歐是小型公會,不需要有這種煩惱,但艾米娜覺得即使是他們,也沒有必須知道對方姓名的必要。

那天傍晚,珍妮佛讓酒館提早打烊了,她忙著整理東西,而艾米娜則慣例坐在吧台區,只不過這次她不是與文字面對面,而是偷偷觀察著分散在屋內各處的「公會成員」。

躺在門邊草蓆堆上打呼的狄克、趴在桌上休息的雪兒、雙手疊在胸前閉目養神的希爾達、看著手中的金幣發呆的琦莉亞、靠在牆邊翻花繩的白守、摩挲躺在自己懷中的比利的克雷斯、把玩袖珍木偶的琉奈,還有坐在一旁,靜靜的自己。

他們彼此並不完全是天生安靜,但大多時候,他們之間沒有什麼可說的。艾米娜將目光放在不知何時擺在她肘前的水果酒,她抬了視線,便發現珍妮佛邊擦拭桌面邊覷著她。

明明有八個人,可是好安靜啊。珍妮佛說。她沒有刻意放低音量,但周遭的動靜一如她開口前的樣子,就像是根本沒有人聽見她說話,除了艾米娜。

九個。艾米娜回應。

珍妮佛只是笑而不語。

找到了八位魔法師,這本該是值得慶幸的事,她很快地就能完成修斯坦的心願,但她始終不明白,為什麼父親會選上這八個人?父親認識他們嗎?父親離開的時候琦莉亞都還沒有出生不是嗎?我需要他們嗎?

艾米娜站起身來。

不,我不需要他們,他們也不會需要我。

一直到現在,他們僅僅是聖菲歐的成員,成員們,沒有其他的了。

「艾米娜。」

那天清晨,銀霞來到了東方的天際,聖菲歐外的一片青草鑲上了金邊,從窗戶看出去,像是一幅油彩畫。昨日的綠意替換成橙黃色的流金,秋天已經來到。艾米娜靠在一早就來到公會,她坐在距離窗邊最近的位置,她一手撐在窗臺上,托著下巴,她聆聽遠方的聲聲牧笛,眺望整排的梧桐道路。

忽地,傳來一道呼喊她名字的聲音,她略有吃驚,轉頭只見克雷斯兩手端著一杯熱飲,上頭還冒著白煙,他小心翼翼地將它放置桌上。

艾米娜聞到洛神花的香味,但此時濃郁香氣也未壓過她的心頭疑竇。印象中,她好像沒有和克雷斯說過自己的名字。

「早安,然後這個是給妳喝的熱果茶,最近天氣轉涼,索蘭達氣溫好像降得比較快,都有點冷了。」

艾米娜將手放在馬克杯的兩旁,她感到了無比的暖意。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她問,語氣比起問句更近似於質問,總是如此,艾米娜卻從未察覺。

「這個啊,那是我問其他人的,既然我們都要一起相處了,不知道對方名字很奇怪的吧。」他害羞地撓撓頭。

──其他人應該也不會好奇她的名字。

艾米娜愣了愣。只是因為奇怪,不是好奇,在給出這樣的解釋後,艾米娜才能夠適應突如其來背道而馳的狀況。她道謝後,克雷斯也離開,眼神有些依依不捨,似乎是想和艾米娜進行更多交流。

果茶裡頭有洛神花和蘋果片,還添加了點肉桂,整體上有十分濃醇的香氣,還有覆盆子。艾米娜心想,克雷斯的這杯果茶應該不是為了她而調的,所以覆盆子是她最喜歡的水果這點,他肯定不知道,純粹是巧合,不會錯的。

同一天,百翼鳥的到來引起公會不小的騷動,有著靛藍色羽毛的小鳥飛到了聖菲歐的門前,牠嘴裡叼著一封信件,在艾米娜接過信件牠也振翅離開。

對於見到稀奇的鳥類,雪兒感到驚嘆,琉奈用著有些不耐煩的口氣向無知的少女解釋一番。

百翼鳥寄信類似古時候的飛鴿傳書,不過白翼鳥卓爾不群,牠屬於魔獸的一種,又不完全是魔寵,牠的性情古怪,難以飼養,在大陸上非常罕見,算是稀有種。

這封信件是則委託,來自索蘭達西邊高山上的牧羊人之手,雖然一名牧羊人能夠馴服百翼鳥作為寵物相當不可思議,但重點還是委託的內容。

簡言之,牧羊人所在的高山上最近開始刮起強風,牧羊工作變得艱難,因為異常氣候,羊群也跟著躁動不安,就連牧羊人所住的棚屋也遭到強風破壞,他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了。

讀完信件後,艾米娜揣測,委託人之所以派遣百翼鳥寄信,應該是自己為了處理浮躁的羊群而被迫困在山上,因為情況棘手,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親自寄送委託。

詭異的強風,人為所致的可能性極高。思忖一番後,艾米娜即刻踏出門外,猶言想不到後面卻傳來阻止的聲音。

其他人嚷著要一起去,艾米娜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在何者身上。八人一起去實在是大費周章,也會讓別人認為「他們就是因為沒實力,才以人數仗勢」,若出現這種傳言,原本名聲就已經相當慘烈的聖菲歐,日後恐怕更是顏面盡失。

不過艾米娜壓根也未想過要和其他人一起行動,還有其他委託、她一個人就可以了,她究竟是認為其他人會成為她的絆腳石呢?還是她單純只想一個人解決所有事情呢?

最後,艾米娜一句回應也沒有,就這樣將其他人甩在後頭,自顧自地出門了。

「奇怪,艾米娜怎麼這樣,好歹帶我去啊。」狄克抱怨道。

「艾米娜她……難道是不信任我們嗎?」克雷斯很是沮喪。

他們都未察覺到,原本也在一旁的琦莉亞不知不覺消失了,她跟上艾米娜的腳步,馬尾少女停了下來,低頭問道:「妳怎麼會在這裡?」

「因為琦莉亞想和艾米娜一起。」銀髮女孩真誠地說。

循級而上,她們越來越接近白雲,濃雲堆疊如暮靄上的瘀青,遙遠的一角全是霧,影影綽綽,時而翻滾,像是有人正抖著輕紗,還有連綿起伏的山巒就在眼前。距離視線範圍內最遙遠的群山連在一起,彷彿長長的畫卷,總共有九個突出的山峰,彼此相互緊貼著。

高山宛若沒有四季,她們嗅到青草和泥土,不見秋風與蕭索。

已是亭午時分,太陽的金光早已與最高的青峰分開。艾米娜任由琦莉亞跟著,嘴上不說,其實她也挺擔心小女孩的體力,女孩走得顛蹶,艾米娜不時側頭看她。

琦莉亞不說謊,若她說跟過來的原因是因為想和艾米娜一起那便是實話,縱然艾米娜不斷用琦莉亞只是為了分酬勞來說服自己也仍然動搖了她的內心。

她們的步伐在食頃之間停了下來,外力迫使她們難以繼續向前。地上的雜草被連根拔起,一根根朝她們襲來,琦莉亞蹲低身子,艾米娜下意識護在女孩面前,琦莉亞微微抬首,臉卻紅了一片,她就在艾米娜飛揚的裙下。迎面而來的還有幾塊朽木,艾米娜抱住琦莉亞往旁邊閃躲。

看來就是這陣風,果然是人為所致。艾米娜心想,自然風不會只有一小區,而且方向也不會如此雜亂。

琦莉亞靠在艾米娜的懷抱裡,她趁隙看了眼艾米娜,少女的眼神和臂彎一樣令她充滿安全感。

強風還在持續,先是往東接著往西南,毫無規律。艾米娜馬尾上的絲帶就快要吹落,她伸手將它繫得更緊,琦莉亞這時有點陶醉在艾米娜美麗的外表下。

牧笛悠悠拂來,艾米娜和琦莉亞步履維艱地尋找聲音並靠近,果不其然,一名戴著牛仔帽的牧羊人從石壁的另一側跳下來,相對來說,比起兩個女孩,他沒有那麼狼狽。

「太好了,懂我的意思。」年輕的牧羊人說,「還好嗎?」

他今天沒有放羊,由於前幾日他已經見識過這種強風對羊群的傷害有多麼巨大,並且後續處理有多麼麻煩後,他學會了教訓,寧可先少賺點錢。

艾米娜依然將琦莉亞摟在懷裡,她也稍稍能夠適應這陣強風了,不過穩住腳步還是有些困難。

牧羊人的手蓋在帽子上以防吹落,「妳有什麼好方法嗎?」

「她先交給你照顧,我大概知道操控這股強風的人在哪裡了。」

這算是兩人第二次一同出任務了,就某方面來說,第一位加入聖菲歐的琦莉亞和艾米娜有點緣分。

艾米娜說完後準備旋身離開,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又回過頭來。她後悔剛剛說要把琦莉亞交給牧羊人照顧這句話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可能是牧羊人是陌生人的關係,她擔心出了什麼差錯,畢竟琦莉亞,是公會的成員,會長必須保護成員們的安全。

於是事情就演變成三人一起行動,能夠飼養魔獸作為寵物不一定只有魔法師辦得到,但艾米娜一眼便發現牧羊人並非普通人類,魔法信息通常很難完美隱藏。

風勢越來越強烈,呼嘯聲掩蓋住他們的談話,現在連琦莉亞要能夠站在地上都不再是易如反掌,艾米娜索性背起琦莉亞,此刻的她並不覺得琦莉亞是累贅,倒是她還有些佩服這個女孩,又或許是她吵著回去的聲音被風聲淹埋,至少琦莉亞仍然如同一開始說的,儘管是逆境,她選擇了和艾米娜在一起。

「有線索嗎?」牧羊人問。

艾米娜並未躊躇,她這次放心地將琦莉亞交給牧羊人──他們會在她的視野範圍內──接著自己越過幾棵大樹後,朝前方射出一只匕首,她的手指套著絲線,武器不完全是懸空的,又由於速度極快,加上艾米娜拉近了距離,因此穿著絲線的匕首路線並未受到風的擾亂,通常在強風下,這類型的武器起不了任何作用。

風停下,此時他們總算能感受自然吹拂的微風,相較之下舒適多了。琦莉亞雙腳站回地面,與牧羊人一同將視線放在高樹上頭佇立的兩個人身上。

在艾米娜面前的一個少年,他有著黃褐色的俐落短髮,和一雙如同野狼一般的琥珀色眼睛,背上一襲白色的披風,披風前端反折到胸前用鈕扣扣著。在他右後方的樹幹上有把艾米娜剛剛射出去的匕首,艾米娜將絲線往下扯,匕首在空中以畫圓弧型回到艾米娜的手中。

魔法書正在發光,雖然比起前幾回,這次的光芒比較微弱,但艾米娜還是發覺到了,她的表情一如往常冷峻,可在連自己都看不見的另一面,也許十分難看。怎麼會這樣剛好,面前的人一看就不是善類。

艾米娜抱著一絲希望覷了眼底下的牧羊人:會是他嗎?之前克雷斯那時候也是,魔法書沒有第一時間就給出訊號。

「妳是誰?為什麼妨礙我練習?」少年說,他的口氣很糟糕。

艾米娜還在想著魔法書的事,但當她再次看向底下後,那僅存的希望就如同瞬間消失的風一般,流失在峽谷間。

牧羊人離開了,琦莉亞手裡是一袋金幣,而魔法書依舊閃耀,看起來大局已定,這名少年就是最後一位修斯坦選上的魔法師。雖然好奇牧羊人倉促離開的原因,但顯然眼前有更棘手的事情。

見問句得不到回應,少年開始使用魔法製造強烈的風,不過這次的持續時間短暫,山谷仍舊靜謐。艾米娜的小刀搶先一步少年的魔法,後者蹙起眉頭,他跳到艾米娜所在的樹枝上,對少女橫眉瞪眼。

「要我殺了妳嗎?」

她就像是被野狼逮到的獵物一樣,少年看著她的眼神比刀子來得銳利,比黑暗來得陰森,她無法脫身。這雙眼睛與十年前那個斜睨著她的眼神重疊,這是,打算心底希望她去死的眼神。

隨著魔法書的光芒越發耀眼,她的心跳就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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