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束縛雙頭龍的空格消失後,艾米娜趕緊順著樹妖的支幹一路後退奔跑,不急不徐,彷彿背後有雙眼睛能夠第一時間知道樹妖的動作。
枝椏從兩側延伸劃出兩個扇形,打算裹住艾米娜,而每一根突出的細枝又像是爪子一般。馬尾少女一躍而起,枝椏轉換方向隨即跟上。就在樹妖就要觸及艾米娜時,少女做出一個大膽的嘗試,她直接落在比較粗的那根枝椏上,接著將較細的一根抓牢,翻了一個跟斗,此時他們都處在半空中、樹妖的視線之上。
這個翻身讓艾米娜順勢盪到樹妖面前,他手持短刀看似對樹皮起不來任何作用,卻在刺進樹妖右眼旁的樹瘤上發生劇烈的變化。樹妖猛然震動,紛紛飛落的樹葉是它的痛楚,地面的轟鳴是它的怒吼,動搖的大地是他的抗拒。艾米娜迅速拔起短刀,上頭殘留的不只有噴湧出的黏稠的黃褐色液體,還有晶瑩的水珠,她一揮手,涓滴散落,落在白守的獵鹿帽沿上。少年已經看得瞠目結舌了,艾米娜的解繼運用得急速而流暢。
旋身時,雙頭龍已然來到艾米娜身邊,它體型相對樹妖來說小了很多,兩顆頭顱緊緊相連卻並非對稱。左首較為修長,吻部與牙齒尖銳如鋸齒,沒有瞳仁的眼睛猶如深淵,燎原的火焰是它眨眼間的動靜、餘燼盤旋的煙硝是它的鼻息。右首頭顱只有一隻眼睛,並且那僅有的瞳孔透著不祥的紅光,口吐出的不是白沫而是熔岩。
魔獸背上的鱗片有著粗糲的紋路與稜角,每一片都呈現不規則形狀,煤黑狹長,像是黑夜的雕塑品。羽翼緊貼著皮膚似乎無法飛行,兩手短小,攻擊全來自兩顆頭的凝視與火焰。
它衝向艾米娜,後者再次繞著樹妖的身體奔跑,儼然將樹木作為輔助工具。火焰不斷從魔獸大嘴中噴湧而出,然而不僅燒不到艾米娜一個衣角,倒是將此刻幾根萎靡的枝椏燒成灰燼。地底的震動更加劇烈了,樹妖全身軀幹都在掙扎,除了因為雙頭龍的灼燒外,便是艾米娜又在躲避之時,刺破了幾個樹瘤,此時樹幹上流淌著無數濃稠的液體。
灼熱的氣流撕裂空氣,此地除了燃燒味以外什麼氣味也沒有,艾米娜敏捷迅速,靈動如風,總能在雙頭龍的洪流毀滅她吐息的前一刻化為殘影,不斷從魔獸的感知中脫身。雙頭龍氣急敗壞,右首尤其不冷靜,它仰首發出狂怒的咆哮,不禁意瞥見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獵物,白守,他成功吸引了雙頭龍的注意,於是它放棄追逐艾米娜。
在巨龍喉嚨深處,驚人的速度蠕動、壓縮、匯聚,猶如一顆小太陽正在他的胸腔誕生,很快地抵達口腔,白守沒有多餘的逃跑時間,頭顱猛然一伸,一道足以粉碎一切的熔岩衝向前方,在白守眼前筆直地墜入地面,熔金化鐵般的恐怖高溫讓白守周圍的空氣扭曲沸騰,他腳下的地面與零星的樹枝瞬間焦黑、龜裂。
他的空格無法抵禦氣體,火焰熊熊燃燒,他屏住呼吸卻還是讓濃煙趁隙而入,他開始止不住咳嗽。他無法逃離,哪怕只是挪移一步都有可能馬上被燃燒殆盡,眼前的大火讓他心慌繚亂,他趕緊閉上眼睛試圖掩蓋恐懼,火光卻仍然在黑暗裡跳動然而氣味卻變得明顯,焚燒的味道,這個氣味曾日夜縈繞在他的夢靨深處,此刻卻真實地鑽入他的鼻腔,然後是聲音,於是他捂上耳朵。再次屏息後他覺得他需要呼吸,但吸進肺裡的只有滾燙的煙硝與絕望。
最後他想大喊,他也確實那麼做了,然而喉嚨卻受到濃煙死死扼住,發不出一點聲音,所有的驚慌、恐懼與無言的哀求都堵在胸口,助長心臟的加速。
他聲嘶力竭地吶喊,卻只有記憶裡的自己聽得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救救我──
火焰離他越來越近,他感到害怕,不是怕死亡,而且害怕回憶。不過很快地,他眼底的火光消失了,他顫抖、艱難地睜開眼睛,火焰無聲無息地熄滅,地上是餘燼與一灘水面,而在他正前方,是金色的髮絲姿意飛揚,像是劃破絕望黑夜裡的晨曦簾幕,耀眼卻不刺目。
僅僅是這一瞬,他便忘記了方才經歷的所有恐懼,回憶也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只有感嘆與沒來由的心悸。
他必須說,這是他所見過最美的景色。
艾米娜再次平舉長弓,沒有箭囊,而是掌心向上,寒氣與光點在她手心匯聚成箭矢。巨龍咆哮著奔來,數十道火焰在它口中散開。艾米娜在開弓時姿勢優美、自然,鬆弦時,眼神堅定。箭矢順著火焰軌跡飛去,在空中旋轉幾圈,水火糾纏,但顯然火不敵水,大量水柱直直衝入右首的口中,力道之大讓巨龍以飛的姿態退後,在這時,樹妖掙扎地用延伸出的枝椏擒住後退的巨龍。
看起來魔獸的智商決定了勝敗,它們分不出對方是敵是友。垂柳般的枝椏緊緊捆著巨龍,右首已經沒有了動靜,只剩下左首在反抗與怒吼。
艾米娜再次搭箭,一縷陽光正巧打在她的身上,纖細的身影被完全籠罩,飛揚的長髮彷彿金色的麥浪,此時更加耀眼了。而比這些更加美麗的是她的眼睛,光線穿透那清澈無比的虹膜,目光如炬,那裡有不屈不撓的星辰,更是深邃的海洋。白守忘記了呼吸,他以為沒有比剛剛突破火焰口的美景還要更漂亮的景色了。
他以為自己看見了艾奇尤加露。
魔力聚焦在箭頭,劃過手指間是一道溫柔而有力的水色緞帶,目的地是左首的狂嗥。水花四濺,包裹著在場所有的魔獸,不僅掩蓋了怒吼,也埋沒了兩個氣息。
樹皮如同濕漉漉的羊毛垂掛在樹上,大樹失去了長久以來的生機,樹上的年輪已經不會再增加了。
左首最後的沉悶低吼痛苦卻平靜,它頸項彎曲,無力地向右首垂倒,靠在一起。煙塵緩緩升騰,漸漸散去。至少在生命的最後,它們還有彼此。
艾米娜鬆了口氣,胸前比了十字。儘管心裡充滿了對魔獸的傷悲,但腦海裡仍然不忘思索樹妖與雙頭龍的異常,很顯然,這並非氣候與環境造成的。那麼,就是有人在背後操控。
她想得出神,全然忘記後方的少年。直到白守走到她身旁的動靜,才讓她暫時忘記了思考。
「艾米娜。」他語氣有點虛弱。
「……你還好嗎?」
白守沉默不語,但是艾米娜卻只是靜靜等待她的回應,這讓白守突然有了勇氣。
「謝謝妳。」艾米娜看向他處,「恐怕我不應該跟過來的。我成為妳的累贅了嗎?」
「……不。」她終於把視線放在少年的臉上,她注意到他的灰頭土臉與歪斜的帽子,她伸手將他的帽子擺正,白守瞪大了雙眼。「你也幫了我。謝謝……謝謝你。」
※
他們走到山腳,艾米娜覺得自己應該要繼續思忖魔獸的事情,但旁邊的存在令她腦子混亂。白守冷不防地停下腳步,她也跟著停住。一封信遞到她的眼前。
「這是給妳的。」艾米娜沉默地接過。信封入手很輕,卻又彷彿重逾千鈞。她拆開的動作緩慢而精準,當她的指尖觸及內裡的物件時,卻愣住了,裡面並非預想中的厚厚信箋,只有一張對摺的便箋,以及一張質感特殊的卡羅法照片。
照片的影像帶著技法特有的柔和與朦朧,像隔著一層薄霧回憶往事。畫面中,戴著黑框眼鏡的少年並非獨自一人。他穿著遠行的裝束,肩上隨意地搭著行囊,而圍繞著他的還有三名男性與一名女子,她能認出的只有看起來比較年長、留著船錨鬍鬚的男子──伍德洛老師。
她細細讀著這封對她而言別具一格的信,漸漸地,一抹幾不可察微笑浮現在她的臉上,那是溫暖、欣喜、幸福的笑意。白守看見了,只因他一直偷偷看著艾米娜。
她收起信,白守開口問道:「這是妳的朋友寫的?」見艾米娜轉頭,他補充一句。「神父告訴我的。」
艾米娜輕輕頷首。她本來不打算延續話題了,怎能料到白守的下一句卻令她感到茫然無措。
「我也可以做妳的朋友嗎?」
正好他們下山了,秋風抹過他們凝視對方的眼睛、頻繁眨動的睫毛、欲言又止的嘴角。艾米娜低下頭,垂落的紅絲帶在一瞬間掩蓋她變得不知所措的眼眸,爾後又隨風向後飄揚。白守走到她的前方,這讓艾米娜更加不曉得視線該放在哪裡。
「十五天後……你們……」她開口,像是冬天窗上凝霜的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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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白守說,「那與我無關,我會繼續留在這裡。」艾米娜終於抬頭對上他堅定的雙眼。
「為什麼?」她以為他們都討厭這裡、討厭她,然而,無論是昨晚狄克送來的熱騰騰的麵包還是方才白守為她佈羅結界、並肩作戰的畫面,都在此刻深深刻入艾米娜的腦海裡,而柏格犀利的言語和眼神則慢慢被淹沒。
「因為妳答應過我,妳對我說,加入公會會讓我變得更強。妳難道是騙我的嗎?」
這才讓艾米娜想起來當初自己是如何說服白守加入公會的,她的那句話是無心的嗎?無論如何,這個少年顯然是當真了。她一直都秉持著承諾必須貫穿到底的原則,那麼如今她做到了嗎?她答應修斯坦完成他的遺願,現在卻和珍妮佛起爭執,為了讓自己解脫而背棄這些承諾?那麼幾個星期前為了遺願而努力找尋魔法師的自己又是什麼?
「……我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
「妳可以。」他邊說邊握住了艾米娜的手,一股暖流從指尖蔓延到全身,即使只有一隻眼睛,艾米娜仍然看見了白守眼眸裡的渴望,和初見時截然不同,原本這座森林理應是籠罩在霧霾裡,黯淡無光而又耐人尋味,現在卻像是在樹林裡點燃一盞永不熄滅的燈火。「等等我就去地下室。從現在開始,我就是聖菲歐公會的正式成員,我不會離開。」
他鬆開艾米娜的手,雖然說了這樣的話仍然是面無表情。
艾米娜什麼也沒說,對於白守的提問和發言、觸碰與眼神,她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妳真的很安靜,艾米娜。」他忍不住嘲弄一句,但全是帶著逗樂艾米娜的心態。
「……我以為你也應該是如此。但你今天說得夠多了。」
「我是。」他轉身向前走,不忘回頭補上一句:「但對妳不太一樣。」
※
傍晚時分,壞消息鑽進了位於索蘭達鎮中心的冒險家協會本部,以往熱鬧的沙岩大樓裡,此刻失去了平日的朝氣。厚重的木大門不斷開合,帶進一身寒氣與凝重面色的人們,他們是各家註冊公會的會長或代表出席的成員,應老部長緊急派發的百翼鳥通傳徵召而來,起因是由於一項極其危險的委託讓羅倫多公會折損逾十人,任務目標仍告闕如。
低沉的議論聲如蜂群般嗡鳴,其中交織著對死者的哀悼、對委託危險程度的驚嘆。空氣中彌漫著雪茄煙霧讓站在魁梧人群裡的一個瘦弱的少女蹙緊了眉頭,她的存在顯得格格不入,不過當前大家的關注點僅在羅倫多公會的會長身上,他也受了點傷,他像一台上了發條的留聲機正連說帶比闡述此次任務的經歷。
周圍全是交頭接耳的聲音,艾米娜實在聽不清他說的內容,隱約只聽得見「中間那塊」、「海盜」、「魔獸」幾個詞語。不久後老部長讓大家肅靜,也解決了艾米娜的疑惑。
他拿出一張委託單,那便是這次羅倫多公會以失敗告終的任務,這次召集各家冒險者公會的目的,就是老部長要將這則委託請其他人接手執行。成功的公會將能獲得巨額酬金,然而儘管如此,看到鎮上首屈一指的羅倫多公會的慘狀,其他公會還是只能面面相覷,沒有人敢願意冒著傷員的風險接下這則委託。
老部長將此委託取名為「代號D」,表示危險的意思。代號D的委託人是來自中間那塊邊緣島上的村民發起的,他表示一個名為「笑骷髏」的海盜團入侵他們家園,更在隨後長達數小時的佔領期間,對鎮上無辜居民犯下了令人髮指之罪行。他們肆意殺戮與掠奪財產,並縱火焚毀房舍,最可惡的是,他們將數十名婦孺以繩索串聯,強行驅趕至其船上,目前他們生死未卜,港口已然成了地獄。
而據羅倫多公會會長描述中提到,在他們試圖對抗海盜時,會有幾個模樣詭異的魔獸上前干擾,它們不像是本來會出現在那裡的魔獸,這讓他們的任務進行增加了難度。
聽到這裡,艾米娜忽然靈機一動,想起來福爾米亞高原上的樹妖與雙頭龍。就在老部長嘆了無奈而沉重的一口氣時,艾米娜擠過人群走到前方。
「我來接下這則委託。」
很快地,整座大廳裡原本嗡鳴不絕的議論聲、推諉的低語嘎然而止。眾人眼神放空,只剩下純然的困惑。老部長眼中的驚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銳利的打量,佈滿歲月痕跡的臉上是一種輕蔑的不可置信。隨後,周圍再次傳來此起彼落的竊竊私語。
「這是什麼公會?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
「之前的會長聚會也沒有看過這個人。」
「你聽見了沒?她說要接下代號D?簡直是笑話。」
「天方夜譚。羅倫多公會都失敗的委託,這個籍籍無名的公會能做到?」
「不會吧?居然是女生。她……腦子清楚嗎?」
在壓倒性地嘲弄中,艾米娜依舊站得筆直,藍色的眼眸仍然清澈。而在她的身邊也突然地出現一個穿著教徒衣服的小女孩,那是琦莉亞,她打從一開始就在艾米娜的身旁,但由於她的身高導致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她剛從教堂出來就碰見了艾米娜,雖然在與神父的談話和在教堂的禱告後她已經有了一個默認的答案,那便是覺得艾米娜討厭他們──包括她,但只要見到艾米娜後,神的旨意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
我真是個失敗的教徒啊,迪夫神父,您說是嗎?
她小心翼翼抬眸看向艾米娜,期盼有天看著那美麗的臉龐時,能夠不再只是偷偷摸摸。
老部長收起鄙夷的表情,接著他頓時面有難色,身為協會部長,他理應知曉鎮上所有註冊過的公會,以及會長名字,但眼前這個少女讓他實在想不起來她來自哪一間公會。
協會規定,唯有人數超過十人才能在協會註冊,成為名義上的「冒險者公會」。雖然不曉得十五天後會不會和現在一樣,但艾米娜還是在找到克雷斯和琉奈加入後便到協會登記。
「我是聖菲歐公會的會長。」老部長遲遲沒有應聲,於是艾米娜冷靜地開口。
「小姐……我是說,聖菲歐公會的會長,我明白了。既然如此代號D就交給聖──」
「慢著!」一個身材偉岸的男子擠過人群來到前方,他暴露在外的古銅色皮膚,每一寸都劃上參差不齊的疤痕。他氣勢雄渾,威風凜凜,眾人無不深受震懾。「就由我來接下它吧。」
老部長一眼便能認清這名男子,他是無影公會的會長,卡特,這所公會以成員皆是人高馬大的青年聞名,而他是最勇猛的那一個。看到卡特彷彿下了場及時雨,部長這才長舒一口氣,很快將委託遞上,正當卡特準備要接手時,一隻素手輕揚,奪走了委託。
部長驚愕不已,倒是卡特淡然自若,模樣輕鬆,甚至露出玩味的笑意。
「是我先接下委託的。」艾米娜眼神銳利地看著部長,老人趕緊低下頭,心想現在的冒險者真是越來越不好招惹了,他該慶幸這是件好事嗎?
「幸會,小姐。我是無影公會的會長卡特。」話音未落,卡特已自然而然地向前一步,徑直向艾米娜伸出了他那粗糙而骨節分明的手。他徐徐說道,一點也沒有方才的威風。
艾米娜握緊了委託書,她身側的琦莉亞幾乎是立刻發出一聲抽氣,隨即緊緊抿住了唇,眉頭深鎖。
艾米娜的目光,從那隻懸在半空、充滿侵佔意味的手,緩緩移回到卡特臉上。那雙湛藍的眼眸裡盡是近乎剖析的冷冽。
「我能諒解,貴公會……只有男士的獨特風格,導致您缺乏與女士進行合乎禮儀交往的經驗。」她開口,聲音平穩清晰。「然而,請恕我直言。」她的視線冰冷地掃過那隻仍未收回的手,眼神裡充滿了令人屏息的寒意。
她略微停頓,彷彿在給對方最後一刻體面。
「您是我見過最野蠻的一位。」
此話一流,空氣凍結住在場每一位冒險者。
卡特冷哼一聲,放下手,接著做了一個標準得無可挑剔,甚至十分誇張的鞠躬。「小姐,我必須為我的無知向妳致歉,我不該如此冒昧。」他起身,看向艾米娜,這句話說得比剛才增添了不少帶著惡意的拘謹。「我不曉得──像妳這樣有教養的淑女會是一所冒險者公會的會長,我以為這個時間妳應該在別墅裡悠閒地享用剛沏好的下午茶、或者到教堂進行虔誠的禱告。還是說,站在一群散發菸草與舊皮革氣味的冒險者身旁,是妳所謂『不野蠻』的行徑?」
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讓老部長汗流浹背,眼見兩人都互不相讓,卡特忽然哈哈大笑,既然無論是恭敬還是譏諷都打動不了這名年輕從容的女子,他轉而提出一個能夠緩解僵局的辦法。
他想要艾米娜和他交手一場,一方投降或者處於不可挽回的劣勢時結束,勝者就能獲得代號D的委託權。
老部長實在未曾想到,會有公會為了這份危險的委託而不惜私鬥。看起來,索蘭達的冒險者公會的前景還是可看的。
艾米娜同意了,眾人往兩邊撤開,只有琦莉亞還緊緊拉著艾米娜的裙角。她知道艾米娜很厲害,但無影公會的會長體型和艾米娜天差地遠,她非常擔心。
「後退,琦莉亞。」女孩嚇得鬆開了手,她再一次為艾米娜的威嚴屈服。不過艾米娜還是柔和而堅定地補上一句。「我們不會輸的。」
我們……
琦莉亞聽話地往後退,心裡卻想著艾米娜明明心繫著聖菲歐公會,為什麼能忍心接受公會解散?
「我可以給妳放棄的機會,艾米娜小姐。因為這場較量的結果,不存在任何懸念。我,不可能輸。」卡特雙手交叉在胸前,氣勢如虹,但他過度包裝的紳士口吻,將他的虛偽凸顯得一覽無遺。「其實我從來不與女人交手,我奉勸妳不要想當第一個。」
「卡特會長,我才應該建議你,若再多說一句,下次開口吸進肺裡的就並非空氣,而是鐵腥味。」
琦莉亞不自覺在胸口劃上十字,在為卡特會長狂妄的裝腔作勢厭惡時,同時佩服艾米娜冷酷且優雅的言語反制。和先前與柏格交鋒時如出一轍,艾米娜同樣不落下風,只是她忽然覺得面對卡特會長,柏格都顯得沒那麼惹人嫌了,至少柏格是真的紳士,即使言語犀利仍然風度翩翩,尤其他未因艾米娜是女性而輕蔑,這讓同為女性的她感到寬慰。
卡特挑了挑眉,收起了本來打算要讓一隻手的建議。「有趣。」
「等一下!」就在老部長將要宣布對戰開始時,大門猛地被踢開,發出一聲巨響。出現一頭耀眼的橙色短髮、因急切而有些毛躁的身影。來自掛著爽朗笑容的少年。他大步跨到艾米娜面前,不是保護的姿態,而是一種毛遂自薦的自信宣言。「這場比試,由我來代替艾米娜跟你一較高下!」
艾米娜和琦莉亞不自覺抽動了眼角的肌肉。
最會給艾米娜添亂的人又來了。
狄克,聖菲歐公會不是馬戲團,這也不是你耍雜技的時間……
然而狄克只是不明所以地插著腰滿臉笑意,看不得一分一秒的艾米娜按住了他的肩膀。
「狄克,別胡來。我必須拿到這則委託。」
「為什麼?艾米娜,難不成妳是認為我打不贏那個狐假虎威的猴子?」
「嘿!無禮的臭小子,你說誰猴子啊?」卡特憤怒地大喊著。
「你啊!卡特『先生』,說到無禮,我可遠遠不如您啊──」
原來狄克站在外面偷看大廳發生的事情好久,剛才卡特對艾米娜的無禮他都看在眼裡。艾米娜感覺自己臉頰發燙,不曉得是出於燥熱的環境還是狄克的用心。
「狄克,謝謝你。」她輕聲說道,接著越過狄克走到中央。
「由我來做你的對手,卡特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