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建築物聳立於石地上,位在上坡,走上去得花點兒力氣。這棟房子有著黃土赭的坡面屋頂,就如同委任所的男子描述的那樣。屋子前頭有幾個白色羅馬柱,屋上的尖塔指向天際。房子周圍全是綠茸茸的草坡,似乎都有定期修剪過,角落還有一簇一簇矮叢藍莓。這棟房子沒有緊鄰的屋子也不見往來的人群,像是與世隔絕一般。
木牌上面工整寫著「聖菲歐公會」的字樣,雪兒才不再躊躇,她走過綠草如茵的草地開出的窄道,來到微敞的大門前,上頭的門鐘已經生鏽了,作為一家店面,這只門鐘完全是裝飾用的。在到這裡之前,她以為男子說的,聖菲歐是公會兼酒館這句話是胡說的,直到她嗅到了從屋內飄來的蘋果酒的香氣,她才相信,原來大陸上真的有因為生意糟糕而必須兼職開店的公會。
有幾個身材偉岸的大漢走了出來,滿臉紅暈,走路左右搖擺,他們沒有對站在門口的她起疑,因為此時雪兒的外型和那些大漢沒有太大區別,頂多是身板窄小了些。
為了不被公會的人懷疑,她聽從男子的建議,將自己打扮成一位邋遢的壯漢。假的絨毛鬍子、厚重的袍子和帽子,衣服將她裹成一團,讓她看起來沒那麼瘦小。偽裝的衣服來自委任所的男子,收到衣服後,雪兒更加確定那名男子有裝扮的癖好,不然怎麼會有那麼多不合適的服飾呢?
男子另外還給她飲下一瓶藥水,能夠短暫隱藏自己的魔力,好讓她更能掩人耳目,提高任務的成功率,效用是五天,與委託期限一樣。當時,雪兒並未發現,男子對於她的不疑有他感到驚奇,喝下陌生人給的藥水?若是她能多點警覺性,哪怕一點,或許她在麵包店的日子不會那麼難熬。
萬事具備後,雪兒踏入了聖菲歐公會。
公會比外觀看起來寬敞很多,尤其是吧台區,中心如扇形向兩邊展開各有兩區的座位,約十個,每兩個座位間隔桌上都放有一支蠟燭。吧台不高,約及一個成年人的腰部,能夠將裡頭的物件看得一清二楚,譬如幾個櫟木酒桶與櫃上擺置的各種香辛料。這裡不只有提供酒品,亦販售簡易的糕點。雪兒聞到了肉桂的香氣,令她垂涎三尺。
圓形的木頭桌椅不規則的放置,她選擇了遠離吧台的位置,隨意點杯了水果酒,像是沒有目標似的眼神游移。她不知道那本魔法書在哪裡,亦不清楚她該如何避開人群奪走它。她這才發覺,自己要完成這個委託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
酒保忙著招呼客人,但絲毫沒有放過任何可疑人物,她的目光掃到雪兒身上時,女孩匆匆低頭。
雪兒已經喝了兩杯水果酒了,她打算喝完桌上這杯蜂蜜酒後就離開,第一天的觀察一無所獲。這裡除了客人外就是年輕的女酒保,除此以外毫無特別之處,更遑論任何有關魔法的東西。
客人陸陸續續離開,酒保這才有時間整理環境,她將酒紅色的窗簾拉開到底,金燦燦的暮景在雪兒眼前乍現,因為聖菲歐公會地勢較高,能夠更清楚透過窗戶看見晚霞。在美酒的馥郁與景色溢出的嫵媚中,她心醉神迷。
於是,等到夕照滅去光芒,收起四周的一輪金光,緩緩下墜,沉淪在湖中,逐漸與波特溫斯合而為一,此時,酒館已經不再熱鬧,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詳的寧靜,與角落裡傳來的微弱鼾聲。
一盞油燈點亮了黑暗中的一處,照在女孩白皙的肌膚上。一道聲音遽然響起,本來熟睡的雪兒才捨不得的睜開雙眼,朦朧中,她看見了眼前清湛的水色,在光線照耀中猶如晴空下的大海。
「小姐,我們閉店了。」雪兒盯著面前的注視好久好久,捨不得起身,捨不得上岸。「妳很累嗎?我不能將妳一個人留在這裡。」
讓雪兒從座位上跳起來的原因來自桌上插著的一把刀。她這才真的清醒了,起身時甚至撞倒了椅子,因為剛醒過來,也因為驚嚇,使她支吾其詞。「妳……那是……」
「抱歉嚇到妳,我只是要測試這張桌子的耐久度。」來人收起了刀,面容依舊冷漠。
原來是這樣啊,雪兒忽略來人眼中閃著的殺氣,她鬆了一口氣的模樣同樣讓來人感到不可思議。如此蹩腳的謊言,這個人竟然相信了。
雪兒拍了拍臉頰,讓自己完全清醒,也順便釐清此刻的狀況,簡言之,就是自己睡到了打烊時段,被剛剛在館內沒見過的女生破壞了美夢的進行。
這個時候,雪兒還不知道原來自己的精心偽裝在來人面前全是徒勞,畢竟,她怎麼能曉得眼前的女生是擁有慧眼的艾米娜。她若無其事的笑著走過艾米娜身邊,一個不小心,她絆倒在地,連帶撞到了艾米娜,後者屁股著地,不過臉上仍是面無表情。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雪兒大聲說著,「我……」她欲將艾米娜扶起,此時因為撞擊,艾米娜的包包掀了開來,從裡頭掉落一本書,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在僅有一絲光線的環境下,那本書的顏色是如此耀眼,她分不清那是什麼顏色,像是橙色又像是赤色,又或者該說是由兩種顏色混合塗在白色上面一般,令人難以捉摸,唯一能區分的就是書上的寶石,薄荷色的天河石,黑暗中,宛若陽光灑在綠地。寶石鑲嵌在書封上的一角,並非黏在上頭。
委託的內容、男子的說明,雪兒杏眼圓睜。找到了,這就是她要封印的那本書。
她藏匿的倉皇在瞬息間萌發,以至於她忘記了書本的主人就在身邊,忘了透過一絲光線仍然能看清楚黑暗中的一舉一動,於是後面雪兒只能用謝天謝地來形容自己的愚蠢之舉,她沒有快速且順利的召喚出德洛米,那條原型是德洛米的絲巾還躲在她的腰帶裡。
不過,她緊盯著魔法書與用眼睛流口水的表現,警覺性高的艾米娜還是看在了眼裡。那天,任務的第一天,雪兒記住了艾米娜的相貌──尤其是那雙眼睛──,艾米娜記住了這個奇怪的客人。
一直到第五天,雪兒都未對魔法書採用醒目的取得手法,她不敢打草驚蛇,一方面又不斷催促自己趕緊行動,但是她想不出好的法子可以讓那本書離開艾米娜背著的包包裡,另外,四天來,她的內心交戰仍然不息,她想不通,為什麼要封印那本魔法書,若只是委託人與聖菲歐公會的私人恩仇呢?就因為委託,接下委託的冒險者就必須傷害別人嗎?那本書對委託人來說有什麼特殊意義嗎?或者,有關裡頭的內容?
倘若魔法書裡記錄了黑魔法,那麼就另當別論了,在這片大陸上,除了幼童外,黑魔法在幾年前對號稱綠野仙蹤的露之國造成的傷害無人不曉,也難以遺忘,那是露國人一輩子無法抹去的傷痕。
黑魔法必須消失,必須從這個世界上消除,任何關於黑魔法的使用都必須抹滅得一乾二淨,艾奇尤加露任何一角都不能再受到黑魔法的傷害了。
雪兒心想,但她仍然不知道魔法書裡是否真的記載著黑魔法。
黎明破曉時分,委託的最後期限已到,雪兒未擬定任何可行的計畫,她束手無策,書本的主人隨身攜帶魔法書,並且她的身邊圍繞著許多其他魔法師,以及,她似乎早在第一天就對雪兒產生警戒心,雪兒根本無法展開行動。
不過,機會意外掉落。雪兒跟蹤艾米娜來到福爾米亞高原,秋意漸濃,高原上的樹種都換上了橙色的衣裳,馬尾少女將背包拿下放在一棵懸鈴木前,接著便走遠了,消失在雪兒的視野範圍內。
遠方牧笛繞耳,商風颯颯,聽不見任何人聲,眼見天賜良機,雪兒立時三刻奔到樹前,這次她成功在三秒內將手裡的絲帶變成德洛米,正當她要在德洛米與書本之間注入魔法好讓鎖鏈順利封印時,眼前飛來一支弓箭,刺到了樹幹,箭尾端如紅鶴的羽毛隨風飄逸在雪兒的眼中。
受到驚嚇的她不小心將魔法注入到腳邊的嫩芽上,德洛米很快地捆住了可憐的新生兒,魔法書被晾在一旁,完好無損,上頭的天河石依舊閃爍。
雪兒慌張的目光中出現了新的東西,一雙靴子,她戰戰兢兢地往上看,一位表情凜然的女子正緊盯著她看。
任務失敗了,還有惹上麻煩了,這個女子果真不是省油的燈,她不僅在第一天就識破我的身份,並且對我有所警戒,甚至知道我在跟蹤她,故意留下背包讓我下手,其實在其他地方窺視我,最後將我逮捕。雪兒對書本主人深感佩服。
她站穩身子,鼓起勇氣對上艾米娜冷峻的眼眸,正要開口時,後者打斷了她。
「妳是誰,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是命令句啊。雪兒在艾米娜毫無抑揚頓挫的口氣中投降,她將自己的經歷以及到委任所接下委託等事一五一十告訴艾米娜。句句實言,艾米娜聽得出來。
「我了解了,但是,我不會讓任何人利用我的書來賺錢。」
很突然地,雪兒笑了,笑艾米娜的聰穎,笑艾米娜沒有責怪她的意思,以及笑自己居然以為這位書本的主人是黑魔法的傳播者。
事情告一段落,雪兒打算回到委任所向男子道歉,正當她轉身時,魔法書發出了強烈的光芒,澄澈如冰一般的藍光,肉眼幾乎看不見,但她們確實看見了。
隱藏魔力的藥水時效到了,艾米娜也終於感覺到雪兒暴露的魔力,縱使不強。
兩者發生的時間點吻合,這絕不是碰巧,艾米娜將書拿起,並以一種參雜著訝異、雀躍、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雪兒。
此刻艾米娜心生兩種想法,一是這則委託由雪兒拿到真是無巧不成書,二是這本魔法書只能透過魔法感應,因此在雪兒隱藏魔力的那段時間,它並未感應到雪兒就是被選上的魔法師。
真是本神奇的書啊,爸爸。
從莫南教堂大門的左側進去,一直直走到底便會來到一間規模約主廳五分之一的房間,這裡是住宿在教堂裡的聖菲歐成員專屬的客廳,百無聊賴時他們會聚在這裡。
此刻房內有幾個人彼此保持安全距離或坐或站著。金髮少年正用渙散的目光看著被透明方形空間框住的花瓶,瓶上的渦卷型花紋讓人看了眼花撩亂。年幼的女孩坐在帶有淺浮雕的箱式長椅上,手裡把玩幾枚硬幣。紅髮女子則靠在陳列櫃前,閉著眼睛、兩手叉腰,似乎是在冥想。
聽到動靜,他們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門邊的生面孔。
對於新人的到來大家沒有太過吃驚,應該是司空見慣了。雪兒認得幾個面孔,因為她在這五天的觀察下,時常會看到幾個人來到店裡,看起來與艾米娜的相處頗為親近,果不其然他們同是公會成員,不過,她有注意到,他們貌似無所事事,這時雪兒產生了一絲憐憫心,對這間必須依靠酒館生意來獲利,規模不大、人員稀少的公會。
聽完艾米娜的詳細說明後,雪兒的內心再次分成三派,自己的利益與對委託失敗的愧疚感,還有,對自己的約定。若是成為聖菲歐的一員,她能有一份收入,能夠滿足食衣住行,但同時,她接下了委託,不僅任務失敗,甚至加入貌似是委託人敵人所屬的公會,這樣豈不是有些不要臉?另外,她也對自己說過,無論完成與否,五天的期限結束後,她就要脫離冒險者的身份,她從未想過用魔法賺錢,也不該如此。
為了生活,還是為了良心,抑或是為了原則。雪兒猶疑不決,但最後,她纖細冰冷的手,與艾米娜那隻同樣不怎麼暖和的手握在了一起。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人會在乎對他人的承諾或對自己的原則,活到每一個明天,才是最重要的。
雪兒心想,畢竟,這些年來,她就是太過執著於這些,才會過得如此痛苦。
「你好,我叫狄克,請多指教啦!」
一個橙髮少年冒冒失失的說,讓雪兒嚇了一跳。但看到這個叫做狄克的人笑語盈盈,她也喜笑顏開,這次不是假裝的。其實她從以前就認為,人發自內心的笑容能夠融化冰塊,現在,她覺得,至少狄克可以,因為她看到,艾米娜貌似正在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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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是雪兒,也請你們多多指教!」話音落地,她吐了吐舌頭,覺得說出這句話的自己太過開朗,她應該很久沒有那麼真實的笑過了。
「喔喔喔喔!妳好熱情喔!我喜歡妳!」狄克說。
「謝謝!」
他們很快地成為了朋友,身旁的幾人模樣慵懶,不以為然。尤其希爾達翻了個白眼,這個活潑的新人給她一種女版狄克的即視感,她不喜歡。
意外地很順利,艾米娜看著笑得燦爛的雪兒心想到。不過,她依然對雪兒接下的委託充滿在意,委託人到底是誰呢?無論如何,接下來勢必免不了一場風雨了。
她將背包貼近自己的身子,緊緊護著。
回到委任所,雪兒抱著幾分忐忑不安的心,她擔憂男子會因為委託失敗而責備她。
「歡迎蒞臨委任所。」
說話的男人有著一頭金色捲髮,一身錦衣繡襖,與委任所的氛圍格格不入,他正用銼刀磨指甲,口叼一支雪茄。
「你好,我是來找……」雪兒這才想到,她壓根連那個男子的名字都不知道。「一個有八字鬍的男生,上次他有幫我介紹委託。」
「讓我想想。」男人口氣油腔滑調的回答。「啊是他啊,說實話我忘了他叫什麼名字。他才來兩天而已,然後他昨天就走了,去哪這個我也不知道,妳是他的愛慕者嗎?妳欣賞中年男性?確實很有魅力,這點我同意。」
雪兒沒聽到男人後面說的話,她的焦點放在那個男子只來兩天,並且在昨天離開了。走出委任所,雪兒百思不得其解。從她與男子的交談,她不認為男子只有兩天的經驗,當時聽他談吐,她甚至以為男子是老闆。她深感可惜,人如其貌,那名男子果真很神秘。
不過,要不是他將那則委託交付給她,她也不會有機會認識聖菲歐,成為他們的一員。
謝謝你讓我得到新生活。雪兒在心裡說道,她的身旁飛過幾隻燕子,拖曳著長長如鉗子的尾巴,送來下一波的陣雨。
現有六位魔法師的聖菲歐公會接到一則新委託,因為提及魔法字眼,引起了艾米娜的興趣,久違的興致。
「我的爺爺請人打造了許多逝世者的雕像,那些逝世者皆是爺爺的親人與朋友,但他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開始對對他們念念不忘,晝思夜想,為此他使用魔法讓雕像活起來(是的,我們是來自魔法的家族),沉溺在與雕像的互動中,閉門不出,甚至脾氣變得很糟糕,我也難以與他溝通,我擔心這樣下去情況會變得更糟,希望貴公會能伸出援手。」
地址位在加之國中部的村莊,距離索蘭達約八十公里。
看到這張委託單後,艾米娜的腦海裡出現了兩個想法。
能夠讓雕像活過來的魔法?真有意思。
我現在就直接出發吧,八十公里快一點的話,半天應該沒問題。
於是,艾米娜向珍妮佛交代完幾件事後,便準備出發執行委託,但珍妮佛卻阻撓了她的計劃。
「妳真的打算一個人去?艾米娜,我相信,修斯坦要妳尋找這些魔法師加入公會,不是讓妳放著他們不管,他如果還在,對於妳的做法他會喜聞樂見嗎?」
這些話深中肯綮,她父親一直是她心中最柔軟的一部分,儘管她不情願,但她還是遵照珍妮佛的建議,決定攜帶幾個遊手好閒的「夥伴」。
狄克自告奮勇,並且滿腔熱忱,這讓艾米娜感到相當詫異,原來狄克過分的熱情並非刻意張揚或偽裝,他燃燒的火焰充滿誠懇。
琦莉亞因為懶得出門推辭了,希爾達因為不想與狄克同行也拒絕了,雪兒則是以尚未熟悉環境而搖頭。
白守並非在艾米娜酷寒的藍眸下臣服才答應加入隊伍,不過具體讓他不再懶散的原因無人知曉。
艾米娜收起神父為她準備的地圖,攜著兩個少年踏上了短程。
他們唯一的交通工具來自年輕有力的雙腳,起初艾米娜擔憂狄克和白守會在旅程的三分之一處就感到疲憊,但她作為第一個飲水者,這樣的憂心成了多餘。
她原以為自己已經十分小心了,然而她吃下小熊造型的餅乾的畫面仍然閃過狄克的眼中。她的臉上漲起如粉黛亂子草般的緋紅,羞赧地低下頭。
他肯定是要嘲笑我,艾米娜心想。
「這看起來好好吃,艾米娜,妳可以分給我吃嗎?」狄克的這番話著實嚇著了她,艾米娜咽下手裡那片餅乾的最後一口,她看向狄克,淡漠的雙瞳難得地漾起波瀾。
「嗯。」她給了狄克兩片餅乾,素色的小熊餅乾沒有特別的口味,但艾米娜很喜歡這種能稍微治嘴饞的甜食,她看著狄克吃得津津有味,她有些高興,沒來由地,自己也未察覺。
他們很快地抵達了雷科雅村莊,這裡與索蘭達相差甚遠,沿途盡是古色古香的景色,沒有索蘭達的人聲鼎沸,多的是自然的芳香與寧靜,每一間房子皆是斜屋頂,有些屋簷上掛有加國的旗幟。街道不寬,至多容納三個人並排行走。
他們率先經過的是住家區,房子間隔的縫隙都能看到居民在打水,街上許多人牽著驢子,前往東邊的市集。
「我去跟他們借點水。」這裡不見公共噴泉,狄克興許是口渴了,他走向一處人家,最後撇著嘴回來。「他們真沒禮貌,我只是借口水,就叫我滾蛋,我們看起來那麼像外地人嗎?」
「忍著點吧。」艾米娜說。
「我是要給你們喝的。」狄克繼續左顧右盼,試圖找些和顏悅色的人。
聽聞這句話,艾米娜再一次感到驚訝,一直默默不語的白守亦然。
或許吧,和他們同行,沒有想像中的難受。艾米娜心想著。過後,她和白守的手上各自多了一杯李子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