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未來已然改變-3

幾人站起身,面對這名尊貴的『客人』,除去凱蒙那句下意識脫口而出的低語外,其他人均沉默著,以混雜著尊敬與畏懼的眼神看向站在眼前這位名為絲塔雅的女性。

女性的持劍者並不少見,德蘭小隊有時候也會與其他隊伍合作進行委託,其中就有不少次是跟女性持劍者同行的,幾人擺出這種態度的依據並非性別,而是那掛在她脖前那枚反射著亮黃色光芒,僅有錢幣大小的金屬牌,耀金——在純銀之上,僅有百人,實力強大到足以隻身討伐包括獸首在內的獸群的持劍者。

洛特腦海中的一角浮現了那本只用薄薄一層褐色書皮包住的小冊——持劍者公會的服務人員在接待新人時所使用的說明書上,寫著最常見的獸就連黑鐵持劍者都有能力討伐,那條項目早就被他們當作笑話看待,只要是親眼見識過自荒地前來的牠們真身的持劍者,都很清楚『有能力討伐』與『能輕鬆討伐』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靈敏的動作、堅硬的表皮、蠻橫的怪力、銳利且帶毒的爪牙,以及只要數十秒就能令斷肢重生的再生能力,雖然獸的種類繁多,但絕大部分都是這些惱人特質的集合體。兩名探路者、兩名衛士、一名支援者,以及一名殺獸者,總共六人,這是經過前人不斷累積經驗最終所得出的,一支普通的黑鐵隊伍的基礎人員配置,對一般持劍者來說,討伐獸絕不可能單人完成,而是在做好明確分工的情況下才能達成的事情,德蘭這種在荒區打滾十多年,已然成熟的赤銅,則是累積了足夠的經驗,開始能身兼兩職的老手。

經驗老道的探路者在警戒周遭的同時身兼支援的工作,劍術精湛的衛士一邊阻擋獸爪一邊循機攻擊無法再生的心臟部位,達成殺獸者的職責,赤銅能夠達成這種一人身兼兩職,說來容易但做起來十分困難的行動,像德蘭就是同時擔起衛士與殺獸者職責的典型赤銅。

不過,赤銅雖厲害,卻遠遠比不上純銀代表的意義,一個不靠任何人幫助,僅憑自己一人討伐獸的持劍者,才能夠成為純銀——說直接點,只有比獸還強大,而且能夠迅速擊殺那種怪物的持劍者,才能成為純銀,這道存在於兩個階級之間的巨大鴻溝,讓許多持劍者終其一生都只能掛著赤銅銘牌度過。

耀金又不同於純銀——那是能夠以一人之力殲滅複數以上的獸群,討伐在那之中身為領導者的獸首,身為人類,卻超越了獸的怪物,幾人光是想像眼前這名女子在獸群中大殺四方的景象,就產生了一種非現實的感受。

「大人,請問有什麼吩咐?」遲滯片刻後,階位最高,經驗也最為豐富的德蘭將椅子無聲推開,站到絲塔雅面前,朝絲塔雅微微點頭。

「放輕鬆點,不是什麼大事情。」絲塔雅點點頭,說道,或許是這名女子表情看起來比較冷硬的緣故,洛特能從眼角餘光看見凱蒙的額角流下一滴晶瑩的汗珠,他甚至感覺自己聽見了不知是來自自己還是同伴的,那緊促的心跳聲。

「那麼......」

「只是酒館裡到處都有人在討論某位少年,不免有些好奇罷了。」絲塔雅不等德蘭說完,便輕笑了一聲打斷他的話。「所以就來看看本尊囉。」

這不是洛特第一次看見這名女性,他早就遠遠看過她在公會接取委託的模樣,這也不是他第一次看見女性微笑,或是聽見女性的笑聲,不過,洛特仍然愣了神,無論是心跳、呼吸、遠處的竊竊私語,還是不知從何而來的奇妙低喃都在轉瞬間遠去,直到數秒鐘後,那無數的雜音才重新灌入洛特耳中。

洛特微微張口,但方才的發愣讓他早已錯失發出聲音的機會。

「德蘭小隊的探路者,褐色微捲頭髮,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小帥哥,我看看......」絲塔雅環顧眾人,最終將目光停在洛特臉上,彷彿寶石一般的赤金色雙瞳直直地看向他。「恩,我猜你就是洛特對吧?其他人談論時似乎也都在看著你。」

「額󠄊󠄀󠄃󠄎,是󠄊󠄀󠄃󠄎的󠄵󠄀󠄀󠄂,我󠄫󠄣󠄯󠄂是󠄧󠄃󠄯󠄔洛󠄂󠄓󠄟󠄅特󠄪󠄀󠄄󠄻。」小󠄸󠄂󠄤󠄅帥󠄻󠄹󠄻󠄽哥󠄣󠄱󠄭󠄥是󠄡󠄜󠄇󠄨誰󠄀󠄩󠄶󠄞說󠄳󠄘󠄳󠄚的󠄶󠄚󠄞󠄓?聽󠄛󠄸󠄽󠄛到󠄵󠄅󠄩󠄛絲󠄯󠄮󠄄󠄿塔󠄇󠄧󠄼󠄼雅󠄑󠄼󠄰󠄈的󠄤󠄉󠄨󠄽話󠄝󠄀󠄶󠄉,洛󠄲󠄍󠄶󠄕特󠄫󠄰󠄭󠄒臉󠄷󠄓󠄙󠄋不󠄀󠄸󠄇󠄿禁󠄌󠄁󠄾󠄞微󠄡󠄩󠄥󠄫紅󠄾󠄩󠄛󠄩。⁠󠄧󠄩󠄰󠄃⁠󠄍󠄅󠄬󠄽⁠󠄅󠄥󠄢󠄗⁠󠄗󠄅󠄹󠄅⁠󠄥󠄺󠄶󠄑⁠󠄷󠄑󠄎󠄮⁠󠄠󠄭󠄴󠄃⁠󠄯󠄚󠄕󠄔⁠󠄞󠄇󠄛󠄤⁠󠄋󠄠󠄖󠄌⁠󠄺󠄵󠄥󠄄⁠󠄎󠄳󠄁󠄂⁠󠄣󠄟󠄶󠄭⁠󠄅󠄹󠄈󠄄⁠󠄂󠄳󠄆󠄠⁠󠄎󠄇󠄆󠄑⁠󠄗󠄭󠄻󠄇⁠󠄍󠄙󠄛󠄤

「聽說你聽力實在太敏銳了,受不了公會的噪音,被刺激到昏倒在公會門口。」絲塔雅微微點頭,手扠著腰以輕鬆的口吻說道。「這麼有意思的傳言,不親眼看看本人可說不太過去,你說是吧?」

「啊不,我覺得那只是他們的誤會而已。」洛特反射性的回應絲塔雅。「我沒有虛弱到會因為那些噪音昏倒。」

「是這樣啊——哦,所以你也覺得公會很吵囉?」

「嗯,我確實是覺得挺吵的,尤其最近廣場旁來了更多商販。」

「你沒有抗議過嗎?」

「嘴上的抱怨沒有少過,但我只是個普通的黑鐵,意見有跟沒有一樣。」洛特回應。「而且,老實說,商家都開在公會周遭對大家都很方便。」

「哼嗯,是這樣啊。」絲塔雅用右手撐著左手臂,左手食指指節撐住下唇,就這樣低著頭陷入沉默。

停下一來一回的問答後,洛特這才發現,自己想都沒想,理所當然地老實回應了對方——如果平時有誰用這種好像已經有了解答,只不過是打算讓他附和的語氣向他搭話,他絕對會先裝傻幾句。

洛特戰戰兢兢地看向身旁的同伴們。

看見幾名同伴都以僵硬的表情看著絲塔雅,絲毫沒有發現自己的異樣,洛特懸吊著的內心總算緩緩放了下來,不過,當洛特與德蘭對上眼時,德蘭那盯著自己若有所思的神情又讓他的心再次提起。

兩人互望了數秒,最終,德蘭聳了聳肩,便將視線轉開。

——額,好吧,還行,德蘭看上去不會隨口亂講。

洛特在心中告訴自己。

——不對,我又沒有做什麼虧心事,為什麼要這樣怕東怕西的?

正當洛特在內心上演自己吐槽自己的無聊劇碼時,絲塔雅終於放下手,重新將右手扠在側腰,看來這似乎是她的習慣動作。

「嘛,雖然我本來是打算多聊幾句。」絲塔雅視線掃過在場眾人,用一種悠閒的,讓人認為她其實覺得怎樣都好的語氣開口。「不過看起來我讓你們感到不自在了,我就先不打擾你們吃飯囉。」

真的只是來看一眼?洛特微愣。

「請不用在意,能與大人說上話是我們的榮幸。」德蘭也愣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地反應過來,回應絲塔雅。

「場面話就不用了,你們隨意。」絲塔雅轉過身,晃了晃手後便離開桌旁。

幾人安靜的望著絲塔雅,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酒館門外,絲塔雅離開後沒多久,停滯的空氣終於再次開始流動。

「——呼,嚇死我了。」凱蒙癱坐在椅子上,吁了一口長氣,看向身旁留著俐落金髮的青年。「基斯,幸好你沒有管不住你的嘴,我超怕你拿那些對女人說的漂亮話出來。」

「拜託,你瞧,我的背都濕透了,我根本沒那個膽好嗎?」基斯將背轉向凱蒙的方向比了比,一臉疲勞的回應。

「你應該擔心拉克才對,他每次都不看場合說話。」他指向洛特身旁那一頭亂髮的少年。

「不不,就算我年紀小不懂事,也不會在耀金面前亂來啦。」拉克將雙手舉起來猛晃。「不過洛特的傳言引來了耀金啊,這下可以吹一輩子了,隊長也沒跟耀金說過話吧?」

「雖然見過,但交談還是第一次。」德蘭點頭。

「洛特?怎麼了?」見洛特坐著不發一語,拉克露出疑惑的表情。「難道是嚇到說不出話了?」

「你才嚇到說不出話。」洛特眨了眨眼,才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似的回嘴。

「哦、哦,是吼。」拉克一臉不信,但也沒再繼續說下去,而是轉而開始談論有關於『靜寂』的佚事。

洛特一邊與同伴鬧騰,一邊不著痕跡的將一張小紙條收進口袋,他方才甚至沒察覺這張紙條是何時出現在自己掌心中的。

『我想介紹一個好地方,有興趣的話結束後來拜倫旅店二樓走廊末端左側房間。』

上面寫的,是絲塔雅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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