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席拉要離開前,『伊甸園』的主要成員——也就是喬安娜的幾位助手們,都在死纏著席拉不放,讓她連片刻都不得安寧。
不過,也不能怪罪他們,此刻的他們失去了喬安娜,一夕之間伊甸園沒了最關鍵的領導者,整個貧民區都瀰漫著不安的氣息。
席拉是喬安娜最重視且有史以來天賦最強大的人,因此他們都迫切希望席拉能成為伊甸園新任領導者,在每次軍團的侵襲時守護整個貧民區居民,也許有朝一日,能夠帶領大家反抗現有的體制、去推翻國家。
他們甚至開始稱呼席拉是天生的領導者,天賦異稟就是鐵證。
不過席拉一口回絕了這份工作,她當然明白喬安娜肯定是希望她能接下「領導者」的職務,但現在的席拉已經受夠了和這國家對抗,天賦者的身份讓她已經失去了太多。
縱使心意已決,她還是跟他們說她需要一些時間考慮,這讓她暫時獲得了些平靜。
等屋內只剩下她一人時,席拉瞄了眼牆上時鐘,趕緊簡單地收拾行李:幾套換洗衣物、幾天乾糧和她慣用的武器。
收拾好行李後,席拉踏著輕快腳步朝著約定之地走去,剛才的煩心事全都拋諸腦後,心裡滿是對於新旅程的期待,同時也對於凱恩感到抱歉,卻也無可奈何。
他們的戀情本就是不被允許的,但兩人卻又被對方深深吸引著。惡魔後裔和軍團成員?這就像是以生命做為賭注,在死亡邊緣一同跳著舞。
對此,席拉長嘆了口氣,要不是還有家族的責任在,不然就算要把刀架在凱恩脖子上他才願意去的話,席拉會很樂意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分開後,下次能夠再次相遇的時間,又是多久以後的事呢?
一年後?兩年後?
又或者,席拉會不會在牆外的世界中不到幾天就死了呢?
若真是那樣的話,席拉其實也不介意。
與其一輩子待在理想國內,整天畏懼著被軍團追殺、被世人厭惡,那倒不如去外頭闖一闖,就算也是死路一條,至少能夠在自由的世界中坦然死去。
要爬上城牆之前,席拉將頭髮扎成一束利落馬尾,方便行動。
奇怪的是,席拉爬上去後,四處見不到凱恩的身影。
難不成他會毀約嗎?不可能的,凱恩沒辦法說謊,他一定會信守承諾,就像說好的那樣。
於是席拉瞇起眼,更加努力的在這黑夜中尋找他的身影,終於,她看到不遠處有個不明的一團黑影,她走近一看,忍不住驚喊出聲來:那是倒下的凱恩,此時他正緊閉著雙眼,痛苦地蜷縮身體,雙手緊壓著腹部。
席拉呆愣地跪坐在地,輕聲喚了他的名。
一聽到她的聲音,凱恩張開眼,不顧傷口傳來的痛苦,硬是坐起身來緊抓住席拉的肩。
「席拉,妳必須趕快離開!」凱恩絕望地低聲說著,此時的他臉色慘白,額頭冒著冷汗。
「到底怎麼回事?」席拉伸手捧住凱恩的臉,心裡著急如焚,卻又故作冷靜地問道:「凱恩,誰攻擊你的?」
突然間,一聲槍聲傳來,同時間凱恩奮力抱住席拉往一旁倒去,撕扯到傷口的凱恩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呻吟,讓席拉很是心疼。
「竟然打偏了!果真是需要多練習呢!」
後方有個聲音傳來,但席拉毫不在意,此時她的眼中只有凱恩一人而已,但凱恩卻不斷想把她推開。
「妳……快走。」凱恩吃力地說著:「別管我了。」
席拉仔細檢查著他的傷勢,經過剛才的拉扯後,出血量明顯增加了,染紅了大片布料,再這樣下去,他會失血過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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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我維克多第一次被人無視,妳就是席拉嗎?那個讓凱恩願意背叛國家的女人?」維克多將手槍重新上膛,瞄準了守在凱恩身旁的席拉,她肯定就跟大多數惡魔後裔一樣,一顆子彈就能讓她永遠閉嘴了。
席拉很想立刻帶著凱恩去治療,不過現在的她不得不面對剛才攻擊他的敵人。
她緩緩地站起身來,轉身面向幾步之外的敵人,面對著槍口,她仍然無懼地問道:「你是怎麼知道這裡的?」
「告訴妳也無妨,反正妳已經是死路一條了,不但是惡魔後裔,還敢唆使軍團成員。」維克多有些得意洋洋地說著:「每次任務中,我們都會在隊員的裝備上裝設竊聽器,確保他們不會背叛我們。」
「竊聽器嗎?真是高招呢……」席拉露出戲謔的笑容,說著:「那現在……要給你們什麼『獎賞』才好呢?」
維克多皺起眉,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這麼奇怪的惡魔後裔,不但絲毫不畏懼槍枝的威脅,甚至能如此從容地和敵人對談,而且她散發出的氣場不太對勁,像是個掠食者打量著她的獵物般,明明現在處於劣勢的應該是她才對。
「在說什麼蠢話?雙手舉高跪下!不然我就開槍了!」維克多氣憤地說著:「根據理想國法律第一條——惡魔後裔不能存在,不能讓詛咒蔓延在這國家!」
「不然呢?要把我變成失語者嗎?詛咒?笑死人了!這可是我們與生俱來的天賦。」席拉憤恨地說完後,運用了天賦,低聲命令著:『別動!』
頓時間,維克多全身僵在原地,別說是扣下扳機了,連張口說話都沒辦法,維克多驚恐地看著悠哉朝他走來的席拉,這還是他第一次見識到這種能力,沒想到這嬌小的女孩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全身上下還流露著冷冽的氣息,宛如真的是惡魔後裔,不、更像是惡魔轉世才對。
此時凱恩激烈的咳嗽聲傳來,讓席拉瞬間卸下冷酷的形象,像個小女孩般慌忙地跑過去凱恩身邊,留下還僵在原地的維克多——依舊被席拉的天賦束縛著,完全無法動彈。
「凱恩,」席拉著急地說著:「我現在立刻找人來治療。」
「噓……別哭了。」凱恩虛弱地說著,硬是擠出了個微笑。
「你都流了那麼多血。」席拉搖著頭,哽咽地說著:「拜託,別離開我。」
「幫我個忙,幫我把背包裡的小盒子拿出來。」凱恩指著放在一旁的背包,席拉順從地從背包裡撈出了個小盒子,摸起來很滑順,像是絲絨材質。
她將小盒子遞給凱恩,但此時的他已經沒力氣舉起手來,只能輕聲說著:「打開它。」
席拉緩緩打開盒子,裡頭放了條她見過最美的鑽石項鍊。
「那是……要送給你的,若妳之後有天……有天需要霍曼家族的庇護,只要看到那條項鍊,他們就會明白的。」
聽完後席拉默默戴上項鍊,因為她明白這是他想看見的。
「很適合妳。」凱恩強忍著痛苦,舉起手來輕撫著她的臉龐說道:「別忘了,我會一直支持妳,因為我愛妳。」
席拉想起兩人昨日的談話,淚水浸濕了她的雙眼,讓她沒辦法好好看清楚他的臉龐,她哽咽地問道:「那是真話嗎?」
「我沒辦法說謊的。」凱恩輕笑著回覆後,慢慢闔上眼,原本舉著的手也跟著落下。
隔了十年,席拉再次失去了凱恩,而這次是永遠失去了他。
席拉緊緊抱住凱恩的屍體,期待能感受到一些餘溫。
冷風陣陣吹拂過他們,此時的席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獨感。
* * * * * *
過了許久,席拉緩緩站起身來,憤怒感取代了剛才的孤獨感,她感覺到蘊藏在體內的力量因怒氣不斷增強著,現在的她能夠更完美地操控天賦。
她走到了舉槍的維克多面前,讓她的胸口直接抵在槍口上。「記住我的名字,席拉.梅爾森,我是目前最強大的天賦者,能夠催眠他人去做任何事,」
望著獵物害怕的神情,席拉露出有些瘋狂的笑容,眼裡卻閃著熊熊怒火。「現在只要我想,我能要你從這跳下去,直接去幫我的凱恩陪葬,不過那真的是太便宜你了,在那之前,我有件想做的事。」
『丟下武器。』
『跪下。』
『伸出舌頭。』
在維克多意識到席拉的企圖前,她俐落地抽出腰間上的小刀,硬生生把他的舌頭給割了下來。
維克多從沒想過,身為分隊長的他會遇上這種遭遇,被迫進行屬於惡魔後裔的儀式,永久失去言語能力。他痛的想反擊,但就跟剛才一樣,席拉的天賦強大到讓他連出個聲都沒辦法,這前所未有的恐懼讓他不禁眼角泛起淚光。
她俯視著維克多,眼神像是冰刀般鋒利,也比今夜的寒風更加寒冷。
「你這種混帳,比天賦者還卑微。」席拉握緊了已經沾染了血的小刀,深深刺進他的右眼窩,鮮血不斷湧出,順著刀柄流淌到她的手,她冷哼了聲,看著維克多得到應得的懲罰,心中卻依舊無法釋懷。
因為不管怎麼做,她的凱恩都不會回來了。
「現在下地獄去吧!」她說著:『跳下去。』
席拉像個美麗又令人畏懼的復仇女神般,面無表情地看著服從命令的維克多一躍跳下幾十米高的城牆,在跳下去的瞬間,席拉解開了對他的束縛,聽著維克多臨死前淒厲的慘叫,讓她終於滿意地露出一抹殘忍的微笑。
現在的她,不再是一心只想逃避的小女孩了。
現在的她,是「伊甸園」的新任領導者。
注定要帶領著天賦者,摧毀那腐敗不堪的理想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