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個月不曾走出永遠都充斥著人工日光燈的地下實驗室,德倫被強度比日光燈強上好幾倍的陽光給刺得睜不開眼,透過落地玻璃窗,他看見熙來獽往的人群,一個一個忙著講電話、聊天、嘻笑怒罵、玩手機。
真是一群愚蠢的生物。
他撇撇嘴,舉步往外頭走去。
伸手自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包香菸點燃,他瞇起眼,思考今天要去哪裡尋找獵物。
那個女人已經不能用了,就在剛剛,她做了第一百八十次實驗,令人作嘔的,她爆了腦袋,噴得整個實驗室都是。
除了清理的麻煩,她還算是個令人滿意的實驗體。
抓到她的一開始,他就已經先把她能用的「資源」全給拿光了──那張臉、以及控制她長相的基因,臉皮經過處理,已經複製完畢、也賣光了,至於控制她長相的基因,則是被他收起來當備用。
──那女人惡毒,但不能否認她的確很美。
還有,她有一樣最重要的東西。
幹細胞。
她細胞復甦的速度在這個世界上可能出現的機率只有億萬分之一,有了她的幹細胞,他的複製人想怎麼打怎麼殺都可以重生,就算手斷了腦沒了,只要有刺激生長的要素,一樣可以再重新長出一個完整的構造。
到時候,他又可以再賺一筆。
販賣器官。
這是個比販賣她的臉皮更好賺的生意,他只要多製造出幾個複製人,器官要多少有多少,反正複製人在這個世界上講白點根本不曾存在過,死了也不會被追究,也不用擔心什麼父母難過朋友心酸的問題,他想怎麼利用就怎麼利用,更甚至,可以加上一些優越的反射神經、視力與肌肉神經,製造出一個無與倫比的殺手,到時候,他看哪個政治人物不順眼,想殺哪個就殺哪個,絕對不會失手也不用擔心哪天會被查到。
複製人,多麼完美的名詞?
不自覺的,他的臉上爬上了一抹詭異的笑容,氣定神閒地雙手插口袋、叼著香菸,漫步在街上,看有沒有能夠讓他拿來利用的好「東西」。
驀地,他看見路邊有一個十分高大的年輕男孩,體態壯碩,臉上有著一抹陽光的笑容,皮膚黝黑,上身穿著一件灰色的汗衫,下半身穿著一件破破舊舊、滿是補丁的牛仔褲,腳上踏著一雙工作鞋,正忙碌的在一處工地裡頭來來去去。
一挑眉,德倫停下腳步,目光四處巡視了一陣後,決定在一棟大樓前的緩階上坐下,雙眼緊緊盯著那個男孩,就這樣盯上一整天,從大白天開始坐,也沒吃飯,屁股坐麻了也沒動,一直坐到晚上八點,那個男孩下班,騎上機車回家。
德倫起身,自口袋中掏出幾張鈔票,點了點,抬手招了一部計程車,跟在那個男孩身後。
男孩停好機車,走到一幢破舊公寓前按了電鈴,不多久,一個看起來跟他年紀沒相差多少、大著肚子的女孩子出來應門,給了他一個吻跟一個擁抱,之後,男孩摟著女孩的肩,笑著一同走入了公寓。
付好車錢,德倫下了車,若有所思的雙眸直直盯著眼前的公寓那唯一一戶是亮著燈的樓層,聽見自裡頭傳來、些微可聞的笑聲。
沉吟了陣,德倫做了個決定,早上出現在他臉上的詭異笑容再度出現,他哼著歌,打算在這附近隨便找個旅館落腳,並且明天早上在樓下等待這個男孩的出現。
就是他了。
※ ※ ※ ※
在吐了一段時間之後,我、天神、死神大人三個人一臉疲憊地癱在天神大人的床上,有氣無力的相對一眼,嘆氣。
「他這次又想幹麻?」死神大人比較有精神,率先提出問題。
聳聳肩,天神大人用下巴努努我。
我無力的再度掏出剛剛造成我們三個整整吐了一個小時的罪魁禍首──記事簿……好吧,其實是我的錯,翻到我們現在看到的部分,這次我不敢再拿出鵝毛筆,只敢用我的兩顆眼睛。
瞇著眼,我慢吞吞地找到接下來即將演出的橋段,睞了旁邊沒什麼精神癱在那邊動也不動的兩位大人一眼,我吁了口氣,「原則上,實驗的部分是應該沒有了。」
「那太好了。」天神大人說完,偏開腦袋裝死。
死神大人閉上眼睛,休息了一下,之後繼續坐起來,抱抱枕啃爆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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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祢還吃得下?」我嚇得連敬詞都忘記用,脫口道。
「反正不吃白不吃。」聳聳肩,死神大人一臉雲淡風清,繼續盯著投影幕一口接一口。
這麼說好像也是。
搔搔頭,我坐起身,學祂,抱抱枕繼續吃。
「他想幹麻?」死神大人塞了一口爆米花到自己嘴裡,「我剛剛問祢,祢的回答跟我問的問題一點關係都沒有。」
橫祂一眼,我不以為然地回答:「祢確定祢想知道?」
死神大人愣了愣,偏著頭,好認真好認真的思考著,然後……
「還是不要好了。」
看吧!
翻了個白眼,我繼續看我的。
現在不只電視兒童,祂根本就是人間界那種每天晚上會準時守在電視機前面等著連續劇然後很想知道劇情又打死不肯別人講的中年歐吉桑!
※ ※ ※ ※
清晨六點,男孩下樓,方打開公寓大門,便看見德倫站在門口,氣色很差的臉正燦爛地衝著他笑。
「早。」
男孩愣了愣,「早。」
「你都這麼早出門?」仰著頭看他,德倫笑問。
男孩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不小心把老婆的肚子搞大了,要負責。」
德倫一直都是笑瞇著的雙眼打開了,「小孩子?」
男孩點點頭,「嗯,是男生。」說著,臉上有著一抹耀眼的、為人父的喜悅。
德倫皺了皺眉,「恕我直言,你今年……應該不超過二十歲吧?」
「我剛好,我老婆小我兩歲。」男孩笑了笑,「她被家裡趕出來了,我不能不管她,而且,我也必須為我所做的負責。」他的語氣雲淡風清,聽著像是一點都不覺得這麼年輕就被婚姻及家庭束縛住是一件很沉重的事情。
德倫看著他,眼神奇異,「你是個有擔當的男人。」他用的是男人,不是男孩。
這孩子……
看來,他的計畫得做一些修正了。
「謝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男孩套上安全帽,有禮地向他點了點頭,「如果沒有什麼別的事情的話,我要去工作了。早一點去打卡可以多領一點薪水。」
「好。」德倫笑著,目送他上車、發動離去。
自口袋中掏出一包今天新買的香煙,他點燃,開始吞雲吐霧。
這個世界上……原來真的還有人有責任感呢。
緩緩將口中煙霧吐出,他低斂眼眸。
或許,他可以考慮送這個有責任感的男孩一個禮物。
一個他這輩子從來沒想過要送出去的禮物。
如果他能通過他的審核,他就給。
※ ※ ※ ※
「什麼禮物!」掐著我的脖子,天神大人兇神惡煞地用他剛剛沾了一堆吐的臭鬍子逼問我。
「我、我……」我快不能呼吸了!
「快說!」
死神大人嘖了聲,「祢掐著人家脖子都快把人掐死了是要人家講什麼?」
天神大人愣了愣,「對喔。」說完,還想了快五分鐘,我的臉都快黑得跟死神大人有得拼了才放開,「快說!」
趴在床上,我喘得像條狗,在心中詛咒天神大人一萬遍,然後認命地在天神大人的火眼金睛威脅下伸手去拿我的記事本。
「好臭……」翻著記事本,我嘀嘀咕咕,很快的翻到接下來的劇情。
瞇起眼,我不敢相信的瞪著眼前的紀錄。
這真的是那個對虐待實驗體有興趣到根本就是變態的德倫?
「喂!快說!」
「他……」我張著嘴,正想把接續劇情講出來,卻看到螢幕上頭已經演到我正要說的部分,闔上嘴,我比比螢幕。
「……您自己看吧。」
這段劇情,要是用說的就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