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裡,破天荒的除了被固定在白床上的人之外,還多了另外一張床,上頭放著一個大肚子的孕婦──頭跟身體分開,接在她身上的心電圖上還有著起伏,可是孕婦完全沒有呼吸──構成一幅詭異的景象。
德倫站在操作儀器前方──令旁邊所有科學家看傻了眼,因為他從來不曾親自動手,事實上,這些科學家都是因為德倫的精湛醫術自願來他手下學習的──即便進行的實驗無人道到極點,他們也心甘情願跟著他,因為他們追求的東西都是同一個──
科學的極致。
雙手不停的敲打著鍵盤對裡面的機器下達指令,德倫的嘴也沒閒著。
「之前實驗出可以加速肌肉組織修補的MD13呢?」
「已經在佇備列上了!」
「幹細胞複製好了沒有?」
「好了,也在佇備列上了!」
「非常好。」德倫笑著,臉上的表情跟之前發現可以不停重複進行實驗的實驗體時一樣雀躍跟詭異,可這次跟之前稍微有些不同……
那是有溫度的笑。
一切準備工作都完成,滿頭大汗的德倫按下執行鍵。
自操作儀前起身,德倫看著裡頭的機器開始執行他剛剛完成輸入的步驟,孕婦的頭正由一支十分細微的高速縫紉針進行血管修補以及腦部重建的動作。
吁了口氣,德倫突然有些懊悔自己當初決定答應幫助傑爾克。
他不是決定了要毀滅人類的嗎?
閉上眼,他轉身離開實驗室。
「這段大概會進行十八個小時,我先走了,」他揮了揮手,「麻煩你們完成的時候再通知我。」
「知道了。」
按下電梯上樓鍵,他捏捏鼻樑,神情有些疲憊。
真是該死,他居然對人類還有感情。
緩緩步入電梯中,他按下電梯按鈕的頂樓鍵,有些癱軟的倚在電梯玻璃牆上,他腦中的思緒飄回過去,浮現了許多張笑得十分燦爛的笑臉,但更多更多的是那些浪費了科學的美妙卻從頭到尾不曾好好珍惜過的人。
叮一聲,電梯門打開,他步出電梯,坐上辦公椅,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看見桌上今天剛送上來的文件,心情五味雜陳。
他這個人,似乎永遠都學不乖。
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對上頭的限時標記嗤之以鼻──
看到這標記就知道是誰寄的。
點燃香菸叼上嘴,他慢條斯理地拆開信封,拿出信件開始閱讀──
果然,又是那個腦滿腸肥怕中風、愛吃高膽固醇食物怕死又不肯多做善事給自己留點後路的老傢伙。
「這回他是想要什麼……」瞇起眼,德倫很快的在信件中找到關鍵字。
『全新的心臟』,開價金額是一百萬歐元。
這死老頭錢多啊他?
把手中沒抽多少的香菸捻熄,他按下分機,要地下室的科學家們替他開始進行心臟複製的工作。
他討厭那老傢伙,但不代表他討厭錢。
要進行複製人的工作,還得靠那些貪婪不知節制的人渣提供資金呢。
當然,基於對那死老頭的厭惡,他會在那顆心臟上動手腳。
不過,等到他發現,大概也已經進棺材了。
※ ※ ※ ※
搔搔頭,天神大人一臉匪夷所思地看著我。
「怎麼了?」基於尊重……好吧,是我沒種惹祂,我沒說「幹嘛」。
「祢好像很了解德倫這個人。」
我不著痕跡地別開眼,「是您多心了。」
我有閃躲,天神大人也不是省油的燈,自然看得出我所說的話的真實度有多少,「書記官,我記得祢……」
算了!
嘆了口氣,我坦白道:「我是很了解他,因為我曾經擔任過惡魔。這點天神大人跟死神大人都知道不是嗎?」
死神大人跟天神大人相對一眼,沒說話。
我慢條斯理地來回看了他們一眼,繼續說,「前一任死神大人在位的時候,回收靈魂的工作都是由惡魔們進行,那個傢伙,不只一次地成功從我手中奪走好幾個早就已經登記好要回收的靈魂,也就是說,我見過他不只一次,後來我升任書記官,對他的事情也都僅是從記事簿上得知。」我頓了頓,「坦白說,這次他會決定要救人這點,我很訝異。」
死神大人點點頭,「的確是。」
天神大人沉吟著,沒說話。
「天神大人在想什麼?」
撇起嘴,天神大人一臉納悶的看著我,「書記官。」
「嗯?」
「既然祢曾經是惡魔,為什麼祢剛剛那麼沒良心地對待那兩隻?」祂指指目前正張嘴張到闔不起來、欲哭無淚的「投影機」跟一旁正努力吞冰塊冰敷自己腫得跟火腿沒兩樣的嘴唇的「微波爐」。
聳聳肩,我理所當然地開口。
「就是因為當過所以才知道惡魔有多好用啊。」
「祢也被這樣利用過?」
我笑得無比燦爛,「當然沒有。」
「……」天神大人跟死神大人相對一眼。
真的……沒有嗎?
※ ※ ※ ※
十八個小時後,收到科學家們通知的德倫自頂樓返回地下實驗室,十分滿意地看著實驗室裡頭已經完成縫合修復程序的傑爾克的妻子,而被綁於白床上的傑爾克目前仍是昏睡的狀態。
確認了傑爾克的妻子狀況十分穩定之後,德倫要科學家們用輕微電流刺激傑爾克,不多久,傑爾克便清醒了,一臉茫然地看著被隔在玻璃窗外的德倫。
德倫露出了其他科學家從來沒看過的微笑──從他開始從事複製人工作之後就沒看過,伸手指了指傑爾克妻子的方向。
『看看吧。』
傑爾克一臉迷惘地順著他的話轉過頭,看見自己的妻子當真安然無恙地躺在床上,雖然因為腦部重建手術所以沒有頭髮,但……
是完好無缺的她,孩子也是!
激動地,傑爾克的眼前浮現了一層水霧,眼淚不聽使喚地不停落下,他知道,自己遇上了有的人可能一輩子都不可能遇上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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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有著沉篤的笑,德倫進入實驗室裡頭,伸手替傑爾克擦去臉上的淚,「哭什麼?你老婆小孩還活得好好的。」
「謝、謝謝你!」
「要謝就謝你自己吧,我是為了你救她的。」德倫笑了笑,「還有,我不是做無償服務。」
「好!」很乾脆地,傑爾克連條件都沒聽就一口應允了。
樂昏頭了他。
哭笑不得地聳聳肩,德倫也不拖泥帶水,「我要你的血,一公升。」他本來就不是當善心人士的料。
「好!」傑爾克答應得乾脆,像德倫剛剛開口要的不是他一公升的血,而是一公升的尿。
「這麼乾脆?」德倫要笑不笑地看著他。
傑爾克看著他,臉上有著信任。「你不會讓我的妻子沒了丈夫,小孩子沒了父親。」
愣了愣,德倫忍俊不禁地失笑,「吃定我了?」
傑爾克笑了笑,沒說話。
搖搖頭,德倫走出實驗室,要科學家對電腦下指令,嘰嘰嘎嘎地,裡頭的機器有了動作,一支抽血針刺入傑爾克的手臂,抽血針接著一條細細的透明管,連到一個小鋼瓶。
而抽血的過程,德倫不曾離開過半步。
「脈搏多少?」
「有點低,但距離正常值不遠。」
德倫沉吟了陣,「現在抽到多少了?」
「兩百五十。」
「先抽到五百,然後替他打入血紅素,明天再抽剩下的五百。」
「知道了。」
過了三十分鐘,科學家停下裡頭機器的動作,換了另一個系統替傑爾克注入血紅素。
「現在狀況如何?」
「很穩定。」
「那就好。」德倫吁了口氣,「隨時檢查那個女孩還有胎兒的腦波及身體狀況,看看有沒有任何細胞衝突的狀況,如果有,立刻進行處理。」
「知道了。」
「哦,還有。」
「是?」
「我之前不是有要你們做一顆心臟?」
「目前進度完成百分之八十。」
德倫哈了一聲,「真是剛好!」這根本就是老天也打算要那臭老頭死。
「所以接下來?」
「放個『好玩』的東西下去吧。」德倫笑了,笑容跟先前做實驗時一樣詭異而森冷。
完成進度百分之八十的時候加料,可是最有樂趣的時候啊……
科學家們愣了愣,相對一眼。
「知道了。」
原來,博士還是一樣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