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國的軍團共由三個分隊所組成,其中又以第一分隊最為高階,主要任務為追捕惡魔後裔。
雖說是追捕,但大部分的士兵在追捕成功後,就算誤殺了或是蓄意殺害了也不會被追究責任,顯然地,惡魔後裔在理想國中並不被當成人看待。
對世人而言,他們是需要被去除的危險因子。
凱恩在親手處決席拉的雙親後,跟著軍團離開了霍曼宅邸,開始在軍事訓練學校學習,為加入軍團做準備。
軍事訓練學校為十年一貫的教育,加入軍團前皆須完成這十年訓練,才具備入團測驗的資格。不只是愛國者會來就讀,許多富家子弟也會被送來這,目的是之後能夠進入軍事高層,同時維護家族榮耀之外,還能享有更好的待遇。
光陰似箭,自那次事件後一轉眼就過了七年,凱恩也算是熟悉在這學校的生活了,不過當初一同入校的同期生已經有接近一半退學——大部分放棄的學生都是來自貴族家庭,說是沒辦法忍受如此嚴格的訓練,也對,軍事訓練對於小孩而言實在是困難。
有好幾次,凱恩也挫折到想要放棄,但一想到當年和分隊長的條件,他就不得不咬牙繼續撐下去。
現在的他年僅十五歲,卻能夠表現得比一些比他年長的學生還要優秀,這讓分隊長很是高興,直說凱恩畢業後肯定能夠加入弟一分隊——那最讓他最厭惡的分隊。
其實凱恩從未想過要加入軍團,就跟父親一樣,他從不認為失語者有什麼威脅在,而一想起當時的事,凱恩還能感覺到手掌傳來的冰冷,彷彿現在都還握著要處決失語者的槍枝。
這念頭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一直到現在,他還是無法釋懷,在無數的夜晚中不斷被惡夢侵襲著,總是出現同個夢境、同個場景、同個犧牲者,每次他都在扣下板機的瞬間被驚醒,在那之後再也沒辦法安穩入睡,只能迷失在對席拉及她雙親的愧疚感中。
席拉——他的兒時好友,是當年他還生活在霍曼宅邸時,最常待在一塊兒的玩伴,但自那次事件後,別說是席拉了,凱恩就連家人的狀況都無從得知。
有些失眠的夜裡,凱恩會想起童年,那些他和席拉共享的美好回憶。
隨著時間流逝,沒了席拉及家人的陪伴,只有一成不變的高壓訓練,讓凱恩漸漸失去自我。
這大概就是他們的計畫吧!讓凱恩失去家人的關愛,讓他成為魁儡,任由他們擺佈。
有好幾次他會一邊大叫著一邊被噩夢嚇醒,幸虧跟他同寢室的室友——亞當是完全不介意,他可說是凱恩見過睡眠品質最好的人。
「凱恩,你昨晚沒睡嗎?」亞當邊打哈欠邊說著:「你看起來糟透了,一副快死了一樣。」
大家都不能說謊的好處之一:每個人說話都變得很誠實,不再拐彎抹角的。
「嗯,有點失眠。」凱恩回道,他正在對著鏡子調整服裝。軍事訓練學校的制服是深藍色的軍裝,上頭只用一條銀色鍊子裝飾著,掛在左肩上。
「需要幫你去醫護室拿些安眠藥嗎?」
「我看你是想要藉機去找那裡的護士吧!」
「對,我是要去找一位叫做莎拉的女孩,我跟她約好要碰面。」亞當很自然地道出實話,也不會感到羞愧,這在理想國中是很平常的事。
凱恩皺起眉頭回想了下醫護室的工作人員,想起了叫做莎拉的女孩,她好像最近常跟亞當處在一起,看來他們在談姊弟戀。
「莎拉不都比你大上好幾歲嗎?」
「唉呦!你是不會懂那種成熟美的,臭小子!」亞當拍了拍凱恩肩膀後,一溜煙地跑向門口,咧嘴笑著說道:「我就當作你需要安眠藥啦!待會見囉!」
凱恩整理完服裝後,久違地打量著鏡中的自己,和七年前弱小的男孩不太一樣,現在的他長高了許多,身體也因為長期的訓練變得更加結實強壯,不過眼神依舊跟當年處刑完後一樣冷漠,言行舉止也一直像是機器般沒有溫度,就像國家需要的人才般。
* * * * * *
在每日訓練中,有一小時的時間可以自由利用,亞當時常拉著凱恩去其他班級「串門子」,不像個性陰鬱又不太受歡迎的凱恩,亞當為人正直又好相處,跟每個人都能夠處得很好,
不過,今日他們的自由時間被安排去「觀禮」,也就是將惡魔後裔變成失語者的儀式。按照學校規定,軍事訓練學校的全體學生必須出席每場儀式,眾人須一同見證怪物被剝奪言語權的過程,他們堅信這能夠加強學生對於消滅惡魔後裔的決心。
許多學生都在第一次觀禮後,都會感到身體不適,就像七年前他們剛入學時的第一場觀禮中,坐在凱恩一旁的亞當一不小心就將剛吃完的午餐全吐了出來。
那時的亞當很是佩服凱恩在觀禮中的冷靜態度,但其實那時的凱恩也感到身體不適,只不過他很善於隱藏自己的情緒。
而現在的凱恩就跟當年一樣,與亞當肩並肩坐在這過度華麗的禮堂內。
亞當焦慮的不停搓著手,看來還是沒辦法克服對觀禮的畏懼。
為了減緩好友的緊張感,凱恩主動開口搭話:「剛才你有找到莎拉嗎?」
亞當失落地回答著:「沒有,而且當我問那裡的醫護人員時,他們都跟我說莎拉已經不在那工作了,奇怪的是我之前從沒聽過她提過這事,按照我們間的交情,她肯定不會不告而別的。」
「大概是轉換單位了吧?說不定她轉去食堂工作了。」凱恩思考了下後又說道:「這樣也不錯,你之後更能常見到她了。」
亞當勉強擠出個微笑,至少看起來沒那麼害怕了。
凱恩將視線轉移到禮堂前方,一如往常地,在國旗下方有著醒目的標語:No Lies No Pain(沒有謊言就不會有痛苦),這不但是理想國中最常有人喊的口號,也是國家的信仰及象徵。
舞台上的桌子上頭已經擺放好儀式所需的工具了:固定舌頭的特殊器具、行刑的剪刀及裝滿學生名字的籤筒——為增強學生的愛國意識,學生不但需要出席每場儀式,儀式的執行者還會從年滿十五歲的學生抽選一人來擔任。
此時軍團第二分隊的分隊長走進禮堂,本來吵雜的禮堂頓時安靜下來,眾人目視著分隊長一步一步走到台上。每次儀式都是由第二分隊負責,確切來說,學校內的一切事務都是他們負責的,因為第二分隊主要是負責軍事訓練學校的管理。
「午安,感謝各位前來參與儀式。幾百年前,世人受到謊言的壓迫,許多國家發起了戰爭,造成的傷亡無數。之後,從某個時期開始,人類都沒辦法再說謊了,這是天使給予的祝福,要讓世間恢復和平,於是在戰爭之下存活的人們——也就是我們的祖先,成立了理想國。不過,和平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地,人們開始發現有人還是能夠說謊,這讓他們想起了戰爭時期的恐懼,誓死要除去這些危險分子,因此,為了要守護這國家的安寧,我們偉大的軍團被成立了,第一分隊是實際上前線的軍隊,第二分隊是負責培育下一代軍團成員,第三分隊則是掌管了政府的組織。好了,那現在來抽選這次儀式的執行者……」分隊長從籤筒中抽出一張紙條,打開後大聲說著:「亞當.路易斯。」
聽到自己名字後的亞當僵在原地,全身無法動彈。
「走上前來,亞當.路易斯,你很幸運被選上,這可是你證明對國家忠誠的好機會。」
眼見亞當的異樣,凱恩不得不伸出手推了他一把,亞當清醒了過來後,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走上台去。
看著執行者的醜態,分隊長不甚滿意地皺起眉頭,接著他揮手示意他的士兵將罪犯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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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要行刑的罪犯比較特別,她成功地混進我們學校多年,以醫護人員的身份躲藏已久。」
凱恩瞪大了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罪犯是名年輕女性,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頭髮凌亂,落魄地低垂著頭。
「莎拉。」亞當在意識到罪犯就是莎拉後,他震驚地倒退一步,差點跌坐在地上。「不……不可能的。」
聽到亞當聲音的莎拉慢慢抬起頭來,兩人互視許久,接著莎拉露出了無可奈何的微笑說道:「抱歉,不該瞞著你的。」
眼看兩人互相認識,分隊長露出厭惡的表情說道:「基於罪犯身份,我們決定在進行完儀式後直接處決,現在快點執行儀式,亞當.路易斯,別再拖拖拉拉的了。」